夜色漸深，梅豔芳家的庭院的賓客們陸續回到各自的客房休息。這座佔地頗廣的宅院是梅豔芳多年前特意購置的，當初就是考慮到經常會有圈內好友來訪，需要足夠的空間招待客人。
陳誠被安排在東廂的一間客房，室內佈置簡潔雅緻，推開窗就能看見庭院裡的假山和翠竹。他躺在床上，回想今晚與香港這群娛樂圈大姐們的長談，許多以往只聞其名的內幕，今晚總算了解得差不多了。
然而，知道得越多，他內心對香港娛樂圈的感受就越是複雜。這些年來，香港影壇確實湧現了不少優秀作品和藝人，但背後的暗流湧動，也遠非外人所能想象。
“就像他們提到的向華強，”陳誠在黑暗中望著天花板，思緒紛飛，“這個人在圈內口碑褒貶不一，但最典型的是他那些眾所周知的背景。”
他翻了個身，想起圈內人對向華強的評價。若沒有那些背景，那些心高氣傲的明星會把他當一回事嗎？會聽從他的安排嗎？恐怕未必。這個圈子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和所求。
“但你說他不是好人吧，李連杰卻一直與他保持著良好關係。”陳誠不禁感慨。李連杰從未在公開場合說過向華強夫婦半句不是，每次去香港都住在向家，這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他想起那樁震驚圈內的舊事——李連杰的前經紀人遇害，雖然圈內人都心知肚明是誰下的手，但誰又敢去自找不痛快？後來李連杰頻頻出昏招，甚至把姐夫也牽扯進來，結果卻是害得姐夫也丟了性命。
“從大陸找經紀人到黑道橫行的香港，那時候香港還沒回歸，大陸的法律法規根本管不到那裡，這不是自尋死路嗎？”陳誠輕嘆一聲。直到走投無路，李連杰才最終投靠向華強尋求庇護，若是早些做出這個選擇，或許就不會有那麼多悲劇發生。
好在，這些是非暫時還牽扯不到他頭上。陳誠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根基，那些勢力還不敢輕易來大陸惹事。
“大陸的社會治安雖然不能說十全十美，但也沒人敢在這裡胡作非為，除非他們不打算在香港混了。”他篤定地想道。況且他與向華強之間並無直接衝突，將來有機會合作就合作，沒機會就各走各路，簡單明瞭。
“你拍你的電影，我拍我的電影，互不干涉。”想到這裡，陳誠感到一絲釋然。
至於票房競爭，他看得很開。現在國內電影市場還不夠成熟，競爭力有限。等過幾年房地產業發展起來，大眾消費能力提升，市場競爭自然會激烈起來。
“罷了，想那麼多幹嘛？”他最後對自己說，“現在專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娛樂圈的這些是是非非，不必過分糾結。”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清晨，陳誠與各位大姐告別，特別感謝了梅豔芳的盛情款待。一行人相約日後有機會再聚，他便啟程返回北京。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已是下午時分。陳誠徑直走向停車場，開上他那輛賓士G500，直接往學校駛去。
抵達學校後，他第一時間趕到班主任王老師的辦公室。輕輕敲門後，他推門而入。
“王老師，我來跟您報個到了。”陳誠略帶歉意地說，“這段時間確實太忙，很久沒來學校了。”
王老師從教案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喲，我們的大明星迴來了。不錯啊，把格萊美都給薅禿了，一口氣拿了五個獎。怎麼不把獎盃帶回來給老師和學校沾沾光？”
陳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們學校是電影學院，我又沒拿電影獎項，這些獎對學校沒甚麼用。等我哪天拿了電影獎，再帶回來不遲。”
“嘿，你小子心還挺大，連國內的獎項都看不上了？”王老師打趣道。
“王老師，您還別說，國內的這些獎項我還真不怎麼看得上。”陳晨坦誠地說，“唯一還有點分量的可能就是臺灣金馬獎了，但香港的獎項多少有點自娛自樂的味道。至於國內的那兩個大獎是怎麼回事，您比我更清楚，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王老師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學生說得在理。國內的獎項往往看重資歷和關係，雖然陳晨在圈內已有些人脈，但絕不會為了拿獎而去走關係。
“你這次回來是打算上學，還是另有安排？”王老師轉移了話題。
“老師，上學是真的上不了了。”陳誠如實相告，“馬上要開拍一部新電影。”
“打算怎麼搞？”
“這次我準備自編自導自演。”
王老師眼睛一亮：“終於打算自己演戲了？我還以為我這個學生讀了幾年表演專業，卻連戲都不演了呢。”
“老師您就別取笑我了。”陳誠苦笑道，“您也知道去年我忙成甚麼樣子，好不容易今年剛緩過氣來。本來今年不打算拍戲的，連美國那邊我好奇貓公司要拍的三部電影，我都沒親自去執導。”
“為甚麼不去呢？”
“老師，這麼說吧，那三部電影票房肯定不會差，但拿獎基本無望。既然如此，何必親自上陣？”陳誠分析道，“再過兩年我肯定要去美國拍部電影證明自己的實力，但現在不急。就拿《愛情至上》來說，我沒去美國拍，不也在全球影視圈打出了名氣？”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真不知道國內那些人怎麼想的，非要到國外拍電影才能證明自己。難道在國內拍好電影，拿到國外去參展、拿票房，就不能證明自己嗎？難道一定要拿到獎才能說這個導演是好導演？國外好多導演都沒拿過獎，但票房成績斐然，難道就沒有號召力嗎？”
“哎，你小子別在我面前說這些大實話。”王老師笑著打斷他，“能在國內發展就儘量在國內發展，聽到沒？”
“知道了，老師。國內就這個行情，我懂。”
“那你接下來要拍的是甚麼電影？”
“是一部犯罪動作片。”
王老師點點頭：“行，這個你自己把握就好。記住，不管在外面取得多大成就，都要保持謙虛謹慎的態度。”
離開辦公室，已是晚飯時間。陳誠掏出手機，分別打給朱亞文、羅晉、蘆芳生等幾位關係要好的同學，以及班上幾個相處不錯的女生。
很快，他在學校後門的老地方——一家他們常去的燒烤攤，與幾位好友碰面了。遺憾的是，班上大部分女生都在外拍戲，自從參演《愛情至上》有了知名度後，她們接戲更容易了。
“聽說很多公司都向她們伸出了橄欖枝，有些同學已經簽了約。”朱亞文告訴陳晨，“她們還不好意思跟你說呢。”
陳誠不以為意：“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同學們發展得好，我高興還來不及。跟誰簽約都可以，這個沒關係。”
令他欣慰的是，核心的幾個人都還沒簽約，包括江一燕。這一世，她似乎學聰明瞭，沒有像前世那樣瞎折騰，而是打算靠著老同學這棵大樹發展。
“說實在的，只要他們不亂來，這輩子在演藝路上的發展肯定比上一世要好得多。”陳誠看著眼前這些好友，內心感慨萬千。
上一世，他並未在娛樂圈發展，即使發展了也難有作為。這一世卻如同開了掛，要捧紅幾個同學還不是輕而易舉？
四個男生在燒烤攤坐下，點了一堆烤串，邊吃邊聊。這一晚，他們幹掉了將近兩箱啤酒，酒量都相當不錯。
“你們那四合院修整得怎麼樣了？”陳誠關心地問。
三人相視而笑：“早就整修好了，我們都搬進去住了。”
看得出來，三人對現在的生活相當滿意——有錢有閒，在圈內也有了一定的地位，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他接著問：“你們幾個最近有沒有接到甚麼好劇本？”
三人搖頭表示沒有特別出彩的電視劇本。
陳誠想了想，給出建議：“朱亞文，你去找一下陳國富，他在籌備的《紅高粱》裡有個角色很適合你。孔笙導演那邊我去打招呼，應該沒問題。這是一部很好的年代劇，拍好了你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羅晉和蘆芳生，你們也去找陳國富。他手上有部《浪漫滿屋》，是偶像劇，男一號你們看看誰合適。我覺得羅晉可能更適合一點。”他繼續說道，“跟班上其他同學也說一聲，讓他們去這兩個劇試鏡。特別是《浪漫滿屋》，如果拍好了，絕對是今年的大戲，可能是很多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好劇本。”
眾人聞言都十分興奮，氣氛更加熱烈起來。這些老同學在一起總是特別輕鬆，從來不會因為陳誠是大老闆而顯得生分。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他們的傳奇外掛上。
“現在每人每月都快有兩百來萬的收入呢。”羅晉興奮地說，“就這麼一個小程式，我們每個人每月都能分到近兩百萬，太不可思議了。”
陳誠卻給他們潑了盆冷水：“這些外掛最多撐到06年就沒得玩了。遊戲週期就是這樣，到時候傳奇也該走到頭了。所以這幾年能賺就賺，反正我們也不用管，讓它自動執行、自動收錢就好。”
“每個月查查銀行賬戶，看看又進了多少錢，何樂而不為呢？”他笑道，“而且這些錢都是稅後的，你們每月實打實拿到一百多萬，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他忽然想起甚麼，嚴肅地提醒道：“對了，上次我給你們的片酬都是稅後的，不用再繳稅了，這個我忘了跟你們說。包括獎金也是另算，可以不繳稅。”
“以後在娛樂圈，稅收這塊一定要特別注意，千萬不要想著省錢。”陳誠鄭重其事地說，“說實在的，我們比普通人賺錢容易太多了。如果還想著逃稅，就會造成階級對立，很多人會看不慣我們。你們想想，普通人月入萬把塊還要交20%的稅，我們賺這麼多卻不交稅，人家會怎麼想？”
幾位同學聽後紛紛點頭，如果他們高收入階層都不納稅，只要被人捅出來，那以後在這個圈子裡面是沒有立足之地。
四個人在夜宵攤聊到晚上十一點多。九點以後就沒再喝酒了，陳誠特意提醒大家：“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雖然現在查得不嚴，但作為公眾人物，千萬不要做這種傻事。”
他還以謝霆鋒的教訓警示大家。雖然有些事圈內人都知道，但還是要時時提醒，避免重蹈覆轍。
夜色漸深，四人在燒烤攤前道別。陳誠望著好友們遠去的背影，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明天，新電影的籌備工作就要正式啟動了。這一次，他要自編自導自演，在華語電影史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回到車上，他開啟車窗，讓夜風輕輕吹拂著臉龐。北京的夜晚與香港是如此不同，少了幾分浮華，多了幾分踏實。
“不管前路如何，都要守住本心。”他對自己說。在這個充滿誘惑的圈子裡，這是最難能可貴的品質。
車子緩緩駛離學校，融入了北京夜晚的車流之中。而對陳晨來說，一個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