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懷柔基地一號攝影棚內,最後一場需要複雜綠幕和特效輔助的內景戲,隨著陳誠一聲清晰的“Cut!基地戲份,殺青!”而落下帷幕時,整個龐大的劇組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歷時數月,經歷了高強度、高精度、高壓力的集中拍攝,《超體》最“熬人”的核心部分終於完成了。演員們,尤其是擔綱絕對主演的劉亦菲,幾乎有一種虛脫般的釋然。她卸下了“露西”那非人的重擔,眼神重新恢復了屬於她這個年齡的些許靈動,但眉宇間沉澱下的那份堅毅與成熟,卻已悄然留下,無法抹去。
陳誠站在監視器旁,看著螢幕上定格的最後畫面,臉上也露出了淡淡的、滿意的笑容。這部分的拍攝,完全達到了他腦中的“標準”,甚至在某些瞬間,因為演員超水平的發揮而有所超越。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疲憊卻興奮的工作人員,拍了拍手。
“大家辛苦了!基地內景部分,正式殺青!感謝各位這幾個月來的全力以赴!”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攝影棚,“接下來,劇組會休整一週。一週後,我們兵分兩路,轉戰外景地!歐洲組前往法國巴黎、英國倫敦,亞洲組隨我回香港。具體的行程和安排,副導演會稍後通知。現在,解散,好好享受你們的假期!”
更大的歡呼聲響起,眾人開始收拾器材,互相道著辛苦,氣氛熱烈而融洽。
陳誠沒有過多沉浸在片場的喧囂中。他簡單地與幾位核心主創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助理離開了基地。連續數月如同精密儀器般高速運轉,即便是擁有超越時代眼界和“小e”輔助的他,精神上也感到了些許疲憊。他需要短暫的放空,也需要處理一些被高強度拍攝暫時擱置的“俗務”。
回到北京市區那套寬敞卻略顯冷清的公寓,陳誠泡了個熱水澡,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城璀璨的夜景,思緒卻並未停歇。
“小e,彙總一下《超體》目前的支出、進度,以及海外取景地的最終確認函。”
“指令已接收。資料彙總中……《超體》內景拍攝部分支出符合預算預期,進度領先原計劃3.7%。法國電影中心、英國電影協會以及香港方面的拍攝許可均已正式批覆,相關場地協調完畢。航班與住宿資訊已傳送至您的加密郵箱。”
聽著小e冷靜的彙報,陳誠微微點頭。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第二天,他睡到自然醒,然後驅車前往一個久違的地方——北京電影學院。
秋日的校園,梧桐葉已泛黃,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本穿梭其間,洋溢著青春與藝術的氣息。陳誠將車停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戴上棒球帽和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低調地走進了校園。
他首先去的是表演系辦公樓。輕車熟路地來到班主任王勁松老師的辦公室外,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王老師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
陳誠推門進去,摘下帽子和眼鏡,露出笑容:“王老師。”
正伏案看書的王勁松抬起頭,看到是陳誠,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化為欣慰和不易察覺的感慨。他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真切的笑容。
“喲!我們的大忙人導演,終於想起回孃家看看了?”王勁松的語氣帶著調侃,卻並無責備之意。他站起身,示意陳誠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老師,您就別取笑我了。”陳誠接過水杯,態度恭敬,“前段時間一直在懷柔封閉拍攝,實在是抽不開身。這不想著內景剛拍完,趕緊來向您報到嘛。”
“行了行了,跟我還來這套虛的。”王勁松擺擺手,重新坐下,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陳誠,“氣色還不錯,沒累垮。聽說你搗鼓的那個《超體》,陣仗搞得挺大?懷柔那個新基地,就是你在後面鼓搗的吧?”
“算是吧,跟朋友一起弄的,想試試工業化的路子。”陳誠謙遜地回答。
王勁松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讚許:“有想法,肯實幹,是塊幹大事的料。你那個《真愛至上》,系裡幾個老師私下看了粗剪版,評價都不錯,說情感真摯,鏡頭語言也乾淨。看來你沒白學,你那幫同學,蘆芳生、朱亞文他們,表現也都可圈可點。”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些,“不過,阿誠,樹大招風。你現在勢頭猛,盯著你的人也多。做事要更穩當,愛惜羽毛。像之前在香港……雖然事出有因,處理得也算硬氣,但以後類似的情況,能避免則避免。”
陳誠知道王老師指的是機場風波,他認真點頭:“我明白,老師。當時主要是為了保護亦菲,以後會注意方式方法。”
“嗯,心裡有數就行。”王勁松語氣緩和下來,“你是我們表演系出去的,現在搞導演也風生水起,給系裡爭光了。以後有機會,多提攜提攜你的師弟師妹們。藝術這條路,獨木難成林。”
“一定。”陳誠鄭重承諾,“《真愛至上》用的就是咱們自己班的主力,以後有合適的專案,肯定優先考慮咱們自己人。”
師生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學校的近況,一些老師的趣聞。王勁松沒有過多追問《超體》的具體內容,只是叮囑他注意身體,勞逸結合。陳誠能感受到,這位看似嚴肅的班主任,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關心和驕傲。
離開王勁松的辦公室,陳誠又去拜訪了另一位對他影響深遠的老師——王宏衛教授。
與王勁松辦公室的氛圍不同,王宏衛的書房更像一個巨大的資料庫,堆滿了書籍、錄影帶和各式各樣的電影海報。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對著一本厚厚的電影理論書籍寫寫畫畫。
“王教授。”陳誠在門口輕聲叫道。
王宏衛抬起頭,看到陳誠,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像個老小孩:“哎呦!陳誠!快進來快進來!我正琢磨著你小子該來了!”
陳誠笑著走進去,被滿屋的書香包圍。
“聽說你的新片子玩得很大?科幻?還要全球取景?”王宏衛摘下老花鏡,興致勃勃地問,眼神裡充滿了求知慾和純粹的對電影的熱愛,與他的年齡全然不符。
“是啊,王教授。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摸著石頭過河。”陳誠在他對面的舊沙發上坐下。
“好!年輕人就得有這股子衝勁!”王宏衛一拍大腿,“別怕失敗!電影藝術就是在不斷突破中前進的。你之前跟我討論的那些關於視覺語言、關於‘認知視覺化’的想法,我就覺得很有意思!有甚麼需要我這老頭子幫忙的,儘管開口!別的不敢說,理論支援和一些老關係,還是能頂點用的。”
陳誠心中感動。王宏衛教授就是這樣,對電影有著赤子之心,對肯鑽研的晚輩不遺餘力地提攜。他又和王教授探討了一些《超體》中涉及到的、關於時間、空間感知的哲學和藝術表現問題,老爺子引經據典,思維活躍,給了陳誠不少啟發。
從王宏衛教授那裡出來,已是傍晚。陳誠走在熟悉的校園林蔭道上,夕陽透過稀疏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與書卷氣。
沒走多遠,就碰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周揚、王嘉、李丹妮和江一燕正有說有笑地從圖書館方向走來。她們看到陳誠,也都是一臉驚喜。
“呀!陳大導演!稀客呀!”周揚性格爽朗,率先開口調侃。
“回學校也不提前說一聲,把我們這些老同學都忘了吧?”王嘉笑著附和。
李丹妮和江一燕也笑著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起《超體》拍攝是不是很辛苦,好奇懷柔基地到底甚麼樣。
陳誠笑著應對,氣氛輕鬆愉快。他們都是一個班的同學,關係親近,之前拍攝《真愛至上》時更是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真愛》馬上要開始宣傳了,我們都有點緊張呢。”江一燕輕聲說。
“放心,片子很好,你們演得更好,到時候就等著接受觀眾的喜愛吧。”陳誠給她們打氣,“等忙完《超體》的外景,回來給你們慶功。”
聊了一會兒,姑娘們還要去排練小品,便笑著與陳誠道別。
看著她們青春洋溢的背影,陳誠笑了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亞文?我,陳誠。……對,回學校了。叫上芳生、羅晉,晚上老地方吃燒烤,我請客,聚一聚。”
電話那頭傳來朱亞文爽快的聲音:“沒問題誠哥!馬上到位!不見不散!”
晚上,燒烤攤煙霧繚繞,人聲鼎沸。陳誠到的時候,蘆芳生、朱亞文、羅晉三個室友已經在了,啤酒和烤串擺了一桌。
“誠哥!大導演!請受小弟一拜!”朱亞文搞怪地作揖,引得眾人發笑。
“滾蛋!”陳誠笑罵著坐下,拿起一串肉筋就啃,“還是這味兒正。”
幾個月不見,室友們似乎沒甚麼太大變化,依舊是在校學生的模樣,談論著課堂上的趣事、哪個老師又佈置了變態作業、對未來的憧憬和迷茫。他們默契地沒有過多追問陳誠劇組裡的事情,只是好奇地問了問懷柔基地是不是真的很高階,科幻片怎麼拍之類的。
陳誠也很享受這種輕鬆的氛圍,彷彿回到了那段單純為作業和表演片段絞盡腦汁的時光。他知道,他們參演的《真愛至上》已經完成後期,即將進入宣傳期,便關心了一下他們的感受。
“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蘆芳生比較沉穩,實話實說。
“誠哥,到時候要是我們演技被吐槽了,你這導演面子往哪擱?”羅晉半開玩笑地說。
“放心,片子我看過,你們演得都很出彩,沒問題。”陳誠給他們打氣,“等宣傳跑起來,有得你們忙呢,準備好當明星吧。”
幾人吃著烤串,喝著啤酒,聊著過去和未來,笑聲不斷。陳誠看著這些曾經朝夕相處的兄弟——蘆芳生、朱亞文、羅晉,心中有些感慨。他的步伐太快,註定會與很多人拉開距離,但這份同窗之誼,依然是他在這個喧囂世界裡一個溫暖的錨點。《真愛至上》是他們共同奮鬥的結晶,這份情誼,比任何票房成績都更珍貴。
休整的一週轉眼即逝。陳誠處理了一些公司積壓的檔案,與陳國富敲定了《真愛至上》後續宣傳的一些細節,也好好休息了一下,補充了睡眠。
出發前夜,他再次檢查了小e整理的海外拍攝行程和注意事項。巴黎的盧浮宮、塞納河畔;倫敦的泰晤士河、千年橋;香港熟悉的街巷、碼頭……這些實景地將與懷柔拍攝的綠幕素材無縫結合,共同構建《超體》那個既真實又超現實的世界。
他站在公寓的窗前,望著遠方。基地內的“創造”暫告段落,接下來,是去往更廣闊的世界“捕捉”與“融合”。短暫的休憩與回歸,彷彿是一次充電,讓他更加明確了前行的方向。帶著師友的囑託與同窗的情誼,他將再次出發,將腦海中的影像,一步步變為席捲全球的視覺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