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羽、張飛等將領當即起身行禮告退。
轉眼間,永寧殿內僅剩劉鳳與兩位軍師。
劉鳳輕啜香茗,狀似隨意地問道:"以二位之見,十六路諸侯中誰值得燕國留意?又有何人可能成為我國隱患?"
此問既是臨時起意,亦想考校兩位軍師的識人之能。
他雖知曉未來大勢走向,卻自知政略謀略尚有不足,許多關節仍需帳下謀士參詳籌謀。倘若幕僚不能洞察時局剖判利害,僅靠著預知先機,終究難以長久立於不敗之地。畢竟人力有時窮,豈能萬事周全?
聽聞君上發問,那對老少謀臣相視會意,心知此乃考校之機。片刻沉吟後,郭嘉整襟奏對:"稟主公,以微臣淺見,十八路諸侯中堪成大器者不過三數。首推祁鄉侯渤海太守袁本初,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舊遍天下,更兼禮賢下士坐擁冀州膏腴之地,日後必成我燕國心腹之患。"
"其次當屬南陽太守袁公路,雖為袁氏嫡子德行有虧,然樹大根深不可輕忽。再者沛國曹孟德,挾刺董首義之名,聚譙郡曹氏、夏侯氏之力,鷹視狼顧善斷先機,他日恐為我等勁敵。"
"餘者或庸碌無奇才,或根基淺薄不足為慮。"
賈詡對郭嘉的分析深表贊同,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臣也完全同意奉孝的見解。”
的確,從當前局勢來看,十六路諸侯中唯有袁紹、袁術、曹操三人最值得警惕。
他們確實是三國初期最具實力的諸侯。
可惜最終只有曹操成就霸業。袁氏兄弟雖坐擁優勢卻庸碌無能,先後被曹操率軍殲滅。其餘諸侯也如郭嘉所料,皆是碌碌無為之輩。唯有一位隱藏的豪傑——被稱為"江東猛虎"的孫堅。
孫堅雖在巔峰時期戰死沙場,卻為東吳奠定了基業。其子孫策、孫權繼承的江東勢力不容小覷。
不過郭嘉與賈詡未能完全看透孫堅的潛力也情有可原。此時的孫堅名義上仍是袁術麾下將領,尚未展露野心與霸氣。其子孫策、孫權更是尚未嶄露頭角。
至於未來的蜀漢之主劉備,賈詡與郭嘉更是聞所未聞。
劉鳳端坐主位,頷首道:"奉孝分析得透徹。袁紹、袁術、曹操確實是我燕國勁敵。但寡人要補充一點——我們真正的強敵並非袁氏兄弟,而是曹操。此外,烏程侯孫堅這位'江東猛虎'也不可輕視。"
郭嘉與賈詡神色一凜,深知君主此言必有深意,齊聲拱手:"請王上明示!"
劉鳳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地說:"奉孝、文和,你們主要從諸侯的出身背景和他們目前展現的能力來評判,這確實不錯。畢竟家世本身就是一種優勢。但有些細節也不容忽視。"
"為何寡人能斷定曹操將成為燕國最大的對手?在寡人看來,曹操自幼就展現出過人的才能,更有許多名士爭相吹捧他。"
"先是前太尉喬玄評價道:'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救,能安定天下者,非君莫屬?'"
"隨後南陽許劭給出評語:'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這些德高望重的名士為何要為他造勢?難道不值得深思嗎?他們難道是閒來無事才去捧一個年輕人?"
"曹操刺殺董卓失敗後,剛回到陳留舉兵討董,四大豪商之一的衛家就傾盡家財,為其置辦兵器甲冑、糧草輜重。"
"當曹操開始招兵買馬時,立即有眾多武將率部來投。短短數日間,他就能組建起五千裝備精良的隊伍。這些難道不蹊蹺嗎?"
聽完這番鞭辟入裡的分析,郭嘉和賈詡都面露驚色。他們確實沒想到這些疑點。
郭嘉與賈詡恭敬行禮:"請王上明示。"
劉鳳笑道:"都坐下說吧。"
"謝王上。"二人重新落座,靜候下文。
劉鳳再次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緩道:"談不上指點,或許只是我們思考的角度不同罷了。"
昔日平定黃巾之亂時,孤曾在潁川與曹操共事。此人統兵征戰、治理州縣皆乃當世翹楚,無愧於"治世能臣,亂世梟雄"之譽。
然孤所疑者另有其事——曹操勢力何以膨脹若此?顯有蹊蹺。孤揣度,衛氏豪商來助,諸將攜部曲相投,多半皆為曹氏與夏侯氏暗中所謀。彼時名士造勢,亦必出自兩家籌劃。此皆為其族預作綢繆,以待時變。
沛國曹氏與夏侯氏,恐蓄異志久矣!
言及袁氏兄弟,雖未謀面,然其名亦有所聞。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門第煊赫。然據孤所知,本初、公路驕矜過甚,唯重名望之士,對寒門才俊卻不屑一顧。
當真自詡天命所歸?以為世人皆須仰其鼻息?縱可借門蔭暫得勢,終不過為他人作嫁衣裳。此等冢中枯骨,何足我燕國費心?
至於長沙太守孫文臺,名義雖附袁術,實則胸懷大志。其子孫伯符、仲謀皆是人傑,遇機必自立門戶。江東本無強豪,孫氏據此發展易如反掌。更兼吳越世家林立,孫氏若善加籠絡,全取江東指日可待。
不過這份擔憂倒也不必過甚。江東孫家憑藉本土豪族支援得以迅速崛起,同樣也會因世家大族間的內鬥而自縛手腳。
江東世家終將成為孫氏枷鎖,我們只需分些心神留意便是。畢竟燕國與江東之間還橫亙著河北、中原兩大地域。
當前要務仍是緊盯曹操及其黨羽。
劉鳳神色凝重地對兩位軍師叮囑道:"隱、黑二衛既由二位執掌,就該明白情報越早掌握越有利。潛伏之事亦是越早佈局越隱秘。即日起,兩衛需全力盯防曹操——其根基在兗、豫二州,偵查重點自然在此。"
"另有一處需特別留意,潁川郡許縣極可能成為曹操根基之地。須派遣精幹人員長期潛伏,即便短期無甚動作,日後必有大用。"
賈詡與郭嘉聞言微怔。監視兗豫二州尚在情理之中,那畢竟是曹氏與夏侯氏勢力範圍。可許縣這等偏遠小城,何以值得大費周章?既是主上特意交代,照辦便是。畢竟王上深謀遠慮,從未出錯。
劉鳳揉著太陽穴續道:"還有一人需嚴加防範。此人姓劉名備,字玄德,常自詡漢室宗親,稱系中山靖王劉勝之後。"
"此人工於辭令,胸懷大志,尤善蠱惑人心。實乃不甘屈居人下的梟雄。雖其宗親身份存疑,眼下勢單力薄,卻是個能與曹 ** 肩的潛在勁敵。"
突然聽聞主上提及劉備,言語間似有幾分戒備,郭嘉與賈詡相視一震。
劉玄德?何許人也?二人冥思苦想,竟無半點印象。
這倒怨不得他們。劉備家道中落,既無過人才能,亦無聲名顯赫之事蹟,本就不入名士之眼。
往事歷歷,若按常理,黃巾戰亂時劉備本該大顯身手——率關張二將及五百鄉勇立下赫赫戰功。
可如今時空錯位,燕王劉鳳早將關張納入麾下,更親手剿滅了程遠志部眾。沒了這番機遇,劉備自然更聲名不顯。
賈詡忽而憶起一人,遲疑道:"主公所言劉備,莫不是涿縣那個盧植門徒?"在他記憶中,此人不過是個賣草鞋的落魄子弟,最善誇誇其談,哪配得上梟雄之名?
劉鳳聞言輕笑:"正是此人。休要小覷!"他指尖輕叩案几,"論才學武功,劉備確實 ** 。但正是這市井沉浮,鑄就他異於常人的心志。"
"至於寡人如何知曉..."年輕君主目光微閃,"爾等只需暗中留意即可。此子前半生註定顛沛流離,但待時運至——"話音戛然而止,滿室燭火忽地一顫。
劉玄德的人生堪稱傳奇,前半生顛沛流離卻始終堅韌不拔,最終在暮年創立蜀漢基業。他既是曹孟德畢生勁敵,亦是其難得的知己。
對此人萬不可等閒視之,須時刻警惕其動向。聽聞君王此言,郭奉孝與賈文和相顧無言——他們分明感受到主公對劉備那份刻骨銘心的敵意。
賈詡謹慎進言:"主公尚有其他示下?"
劉鳳沉吟片刻:"南下期間需嚴防公孫伯珪。此人未應討董檄文,按兵不動著實反常。"他手指輕叩御座,"依孤所見,這頭北方蒼狼必會趁虛而入。若其果真勾結外敵,著臧子源率黃金火騎兵固守待援,孤自當速歸平叛。"
郭嘉捻鬚應答:"臣已遣隱秘衛日夜監視。公孫瓚雖練兵經年,但以薊城五萬精騎駐防,量其不敢輕舉妄動。"話音未落又自語道:"除非...此人當真愚鈍至此?"
夕陽西斜,劉鳳輕搖摺扇,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奉孝此言差矣。公孫瓚此人,豺狼之輩也。
此人鼠目寸光,卻是真真切切的奸佞之徒。對本王的恨意深入骨髓,日夜盼著本王早赴黃泉。
當年竟妄想投靠何進門下,借外戚之力與本王抗衡。可笑何進命薄,未及施展便魂歸九泉。
這些年在北疆養精蓄銳,實力漸長,但與我大燕相比仍是雲泥之別。時日漸久,差距只會愈加懸殊。
若不行險招邪術,終其一生也難企及我大燕之威,更妄圖取而代之,稱霸北疆。
正如奉孝所言,平日有本王坐鎮薊城,十五萬雄師威震四方,公孫瓚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然今日本王親率五萬精銳南下討逆,另有五萬大軍駐守幷州,王都僅餘五萬黃金火騎兵鎮守。
試想,如此良機,公孫瓚豈會坐視?
雖其勢力遠遜於我大燕,卻與草原各部暗通款曲。那些蠻族對本王忌憚已久,視本王為眼中釘。
如今本王遠征,正是他們勾結公孫瓚,趁虛而入的大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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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內,劉鳳與兩位謀士商榷已畢,便帶著宮人往王后寢宮而去。
見劉鳳到來,甄姜領著眾姐妹款款行禮:"臣妾拜見大王。"
劉鳳含笑上前,在御座落座後抬手示意:"都平身。"
"謝大王。"甄姜帶著姐妹們起身,輕移蓮步圍到劉鳳身側,溫聲細語道:"大王今日來得比平日早些。"
劉鳳將甄姜拉至身側同坐,又示意眾女就座,沉聲道:"寡人即將率軍南下征討逆賊董卓。"
甄姜聞言面露憂色,輕聲叮嚀:"大王親征務必當心。您身為燕國國君,萬金之軀,切不可再如從前那般衝鋒陷陣。穩坐中軍指揮三軍才是正道。"
張寧卻滿不在乎地笑道:"知道啦,大王放心出征便是。待您走後,我們姐妹正好能出宮遊玩呢。"
劉鳳輕撫甄姜的手寬慰道:"愛妃不必憂心,寡人用兵之道你還不清楚麼?即便寡人想親臨戰陣,眾將也定會全力勸阻。"
說罷轉向張寧,正色告誡:"大軍開拔後,爾等需安心待在宮中。其一,北疆恐有宵小之徒趁機作亂;其二,那母子三人務必要嚴加監視,此事關係重大。"
張寧收起嬉笑之色,肅然問道:"局勢果真如此嚴峻?"
劉鳳苦笑頷首:"寧兒,事關重大不得不防。寡人位列諸侯之首,又兼太尉、驃騎大將軍等要職,不知多少人暗中覬覦。謹慎些總無過錯。"
然而欲取我性命之敵手實在太多,漠北草原各部族無不盼著我早日斃命。
此番我率軍出征,那些潛伏的敵人定會趁機作亂,你們【百鳥】務必嚴加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