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無垠的黑暗是永恆的背景,點綴其間的遙遠星辰光芒冰冷而死寂。在這片連時間都彷彿凝滯的宇宙深空裡,一座剛剛穩定下來的星門正閃爍著幽暗不定的光芒。它並非由尋常的靈石或陣法構築,門框是無數粗壯、扭曲、交織在一起的漆黑枯木,枯木表面卻又詭異地綻放著層層疊疊、色彩妖豔的毒花,花瓣間瀰漫著淡淡的汙穢氣息與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這便是連線著剛剛初步探索的“萬界傷口”區域與遙遠“無間花境”的通道——由荊青冥以枯榮法則強行開闢的虛空星門。
星門之前,荊青冥淩空而立。他身著一襲玄色衣袍,袍服上暗繡著淡淡的蓮紋,在虛空中無風自動。此刻,他剛剛結束與“巡天者”的短暫對峙,並將那艘來自高等文明“星盟”的艦船暫時驚退。然而,他臉上並無絲毫輕鬆之色,反而眉頭微蹙,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左眼瞳孔深處,一朵微縮的、緩緩旋轉的黑蓮虛影若隱若現,正傳遞來一陣陣急促而不安的波動。
這波動並非源於外界威脅,而是來自星門的另一端,來自他親手建立的根基之地——無間花境。
“主上?”侍立在一旁的遺塵谷主察覺到了荊青冥氣息的細微變化,低聲詢問。他身為半汙染狀態的強者,對能量波動極為敏感,此刻也能隱約感到星門傳來的訊號變得紊亂而急促。
荊青冥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混合著枯寂與生機的奇異能量流淌而出,在他面前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景象——那是透過他與無間花境核心陣法之間的聯絡,勉強投射過來的畫面片段:
畫面中,無間花境那由枯木與毒花交織而成的宏偉屏障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顯然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屏障之外,黑壓壓的汙染獸群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其中更夾雜著一些身著熟悉服飾的身影——是“淨化派”的殘黨!他們竟與汙染獸群同流合汙,或是施展法訣,或是驅動法寶,瘋狂地攻擊著花境屏障。畫面一角,甚至可以看到蘇清漪正帶領著一批“可控汙染者”在屏障內緣奮力抵抗,道道術法的光芒與汙染獸的嘶吼交織,戰況顯然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更讓荊青冥目光一凝的是,他感知到維繫花境存在的“新生種子”的氣息正在急劇衰減。這種子源自他於“萬界傷口”深處,以白焰黑蓮煉化“穢母”本源而得,蘊含著奇妙的平衡之力,是無間花境能在至穢與至淨之地存在的核心。此刻種子萎靡,不僅導致屏障強度大跌,更意味著花境內部的生態平衡可能正在崩潰。
“花境有變。”荊青冥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寒的肅殺之意,“淨化派的蟲子,果然賊心不死。趁我遠離,根基未穩,聯合了孽畜來襲。”
遺塵谷主聞言,臉色頓時一變:“甚麼?花境有難!主上,我們必須立刻返回!” 他深知無間花境對於他們這些被世間不容的“汙染者”意味著甚麼,那是唯一的淨土和希望。若是花境被毀,不僅前期所有努力付諸東流,無數投靠而來的同伴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荊青冥眼中寒光一閃,點了點頭:“自然要回。豈容宵小毀我根基?” 他目光掃過身後跟隨著的枯榮軍。這支由他親手打造的軍隊,成員大多是經他之手穩定了汙染狀態的修士,此刻雖經虛空跋涉和方才與巡天者的對峙,但軍容依舊整肅,一雙雙眼眸中透著堅定與狂熱,那是對於給予他們新生的“修羅”的無條件信任。
“枯榮軍聽令!”荊青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軍士的耳中,“家園遭襲,賊寇猖獗。隨我,踏星門,誅敵寇!”
“願隨主上,踏平敵虜!” 枯榮軍齊聲低吼,聲浪在虛空中激起細微的漣漪,肅殺之氣沖霄而起。他們身上開始浮現淡淡的枯寂光華或妖豔的花紋,那是力量催動的徵兆。
然而,問題也隨之而來。眼前的星門,因為距離極其遙遠,且剛剛承受了巡天者星軌炮的餘波衝擊,本就不算穩定。此刻又因花境那邊“新生種子”的萎靡,導致通道另一端的錨點變得模糊不清,通道本身也開始微微震顫,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強行進行大規模躍遷,風險極大,很可能在虛空亂流中迷失,甚至導致星門崩潰。
遺塵谷主也看出了星門的異常,焦急道:“主上,星門狀態不佳,恐怕難以支撐我等全軍同時透過。若是在躍遷過程中通道崩塌,後果不堪設想!”
荊青冥自然清楚這一點。他凝視著不穩定的星門,左眼中的黑蓮虛影旋轉加速。片刻沉吟後,他做出了決斷:“無需全軍同時透過。谷主,你挑選一百名最擅長防禦與穩固通道的好手,隨我先行。其餘人等,結‘萬枯守一陣’,穩固此方虛空節點,待我抵達花境,以新生種子重新穩定通道後,再陸續傳送。”
這是當前最穩妥的方案。先由精銳小隊強行突破,解決花境危機,穩固錨點,再讓大軍安全回歸。
“是!”遺塵谷主毫不猶豫,立刻轉身點兵。
很快,一百名氣息沉凝、最精於陣法與空間穩固的枯榮軍士被挑選出來,在荊青冥身後列隊。他們每個人都將自身枯榮之力聯結在一起,形成一個小型的穩固力場。
荊青冥走到星門前,伸出雙手,按在那枯木與毒花構築的門框之上。他深吸一口氣,左眼之中的黑蓮驟然綻放出深邃的烏光!
“以我之力,定爾乾坤!”
磅礴的生機與死寂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星門。那原本閃爍不定的門扉,在得到荊青冥本源的加持後,光芒頓時穩定了不少,通道內的空間亂流也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撫平。但荊青冥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分,同時維持遙遠距離的通道穩定,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消耗。
“走!”
荊青冥低喝一聲,率先邁入星門那流光溢彩、卻又危機四伏的通道入口。遺塵谷主與一百精銳緊隨其後,身影瞬間被扭曲的光影吞沒。
進入星門通道,彷彿墜入了一條由無數扭曲光線和狂暴能量構成的湍急河流。尋常的虛空飛行與此相比,簡直是平湖行舟與怒海弄潮的區別。四周是光怪陸離的色塊飛速後退,巨大的空間撕扯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闖入者碾碎、拉散。若非有荊青冥以自身力量強行穩定通道,以及百名枯榮軍士結陣共同抵禦,單是這躍遷的過程就足以讓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形神俱滅。
荊青冥居於陣型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針般承受著最大的壓力。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白光暈,生滅權柄雛形悄然運轉,將衝擊而來的混亂能量不斷分解、轉化、吸收,甚至反過來補充自身的消耗。但通道另一端傳來的那種“新生種子”瀕臨枯萎的悸動,卻讓他心中那股暴戾的殺意愈發熾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花境正在泣血。那些由他親手栽種、以汙染為養料卻綻放出異樣生機的草木,正在大片大片地凋零。那些信任他、追隨他,將花境視為最後庇護所的人們,正在恐懼和絕望中掙扎。
“再快一點!”荊青冥心中低語,左眼黑蓮旋轉得幾乎要撕裂瞳孔。他不惜燃燒部分本源,將速度提升到極致。通道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周圍的流光已不再是線條,而是變成了模糊的色帶。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光點,那是通道的出口,連線著無間花境的座標。然而,那光點卻顯得異常黯淡,且邊緣不斷扭曲,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出口不穩,準備衝擊!”荊青冥厲聲提醒身後眾人。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星門通道猛地一陣劇震!顯然,花境那邊的攻擊已經影響到了錨點的根本穩定性。
“轟——!”
劇烈的爆炸聲並非來自通道內部,而是直接透過那不穩的出口傳了進來!伴隨著爆炸聲的,是無數淒厲的汙染獸嘶吼,以及法術碰撞的轟鳴。
荊青冥眼神一厲,不再有絲毫猶豫,裹挾著身後百名精銳,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灰黑色流光,悍然衝向了那黯淡的出口!
無間花境,昔日雖處穢淨交匯之地,卻被荊青冥以無上偉力化作了獨特的生靈樂土。枯木成垣,毒花為景,雖風格詭譎,卻自有一股平衡和諧的道韻。然而此刻,這片樂土已淪為血腥的戰場。
原本巍峨的枯木屏障,此刻已是千瘡百孔,多處被撕裂出巨大的缺口。潮水般的汙染獸,形態各異,猙獰可怖,正從缺口處瘋狂湧入。它們嘶吼著,噴吐著汙穢的吐息,利爪撕裂大地,所過之處,那些妖豔的花朵迅速枯萎腐敗,連堅韌的枯木也變得黯淡無光。
而在汙染獸群之中,更有一批身著“淨化派”服飾的修士,他們臉上帶著狂熱與殘忍交織的神情,手段狠辣。有的催動飛劍法寶,專門攻擊屏障的節點和陣眼;有的則施展大範圍淨化術法,雖然對汙染獸也有一定的剋制,但更多的傷害卻傾瀉在花境本身和那些正在抵抗的“可控汙染者”身上。這種敵我不分的打法,顯然是為了毀滅花境而不擇手段。
“守住!為了花境!為了主上!” 一名可控汙染者小頭目嘶聲吶喊,他半邊臉上爬滿了詭異的紫色紋路,卻揮舞著一柄由枯木纏繞而成的長槍,將一頭撲來的汙染獸挑飛。他的眼神中雖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蘇清漪此刻正位於一處最大的屏障缺口處,她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原本清麗的容顏上寫滿了疲憊與堅毅。她手中長劍揮舞,道道清冽中帶著一絲汙濁氣息的劍光斬出,將數頭汙染獸逼退。她選擇留在花境贖罪,守護這片曾經她不屑一顧的土地,卻沒想到會面臨如此絕境。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看著日益凋零的花境,她心中充滿了悔恨與無力。那個人的身影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帶著複雜的情緒。他會回來嗎?還來得及嗎?
就在防線即將全面崩潰,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之際——
“嗡!!!”
那位於花境核心區域,原本光芒黯淡、搖搖欲墜的星門,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一股龐大、威嚴、混合著極致枯寂與磅礴生機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甦醒,轟然降臨!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如同隕星般從星門中衝出,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直接撞入了攻勢最兇猛的那片汙染獸潮!
“轟隆——!!!”
地動山搖!
流光落處,彷彿投入滾燙油鍋的冰塊,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爆炸。數以百計的汙染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那灰黑色光芒中直接化為齏粉!更令人心悸的是,爆炸中心的地面,草木並非被摧毀,而是瞬間走完了生與死的輪迴——瘋狂生長到極致,然後剎那間徹底枯萎,化為一片絕對的死域,連一絲生機和汙穢都不復存在!
光芒散盡,荊青冥的身影緩緩浮現。他依舊是一襲玄袍,纖塵不染,但那雙眸子中蘊含的冰冷殺意,卻讓整個戰場的氣溫都驟然下降了幾分。他身後,遺塵谷主以及一百名枯榮軍精銳依次現身,雖然經歷空間顛簸,但個個煞氣沖天,如同出閘的猛虎。
“是主上!主上回來了!!” 花境守軍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絕望瞬間被狂喜和希望取代。
而淨化派殘黨和那些沒有高等智慧的汙染獸,則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下,攻勢為之一滯,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荊青冥的目光冰冷地掃過狼藉的戰場,掠過那些猙獰的汙染獸,最終定格在那些身穿淨化派服飾的身影上。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花境,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寒意:
“我不在時,看來有些螻蟻,忘了何為敬畏,忘了誰才是此地之主。”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黑白交織的火焰悄然跳躍。
“今日,便用爾等的屍骨與魂靈,重築我花境壁壘。”
“枯榮軍,聽令——”
“凡入侵之敵,盡數誅絕,一個不留!”
“殺!!!”
伴隨著荊青冥一聲令下,早已蓄勢待發的一百枯榮軍精銳,如同灰色的死亡潮汐,悍然衝向了驚惶的敵軍。而荊青冥本人,則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直接出現在了戰況最激烈的屏障缺口上空,左眼之中的黑蓮,投下森然的影。
修羅歸來,血債需以血來償。
隨著荊青冥那一聲蘊含無盡殺意的“殺”字落下,一百枯榮軍精銳如同注入靈魂的死亡洪流,瞬間撕裂了原本膠著的戰線。他們並非雜亂無章地衝鋒,而是以荊青冥傳授的合擊陣法,三人一組,九人一隊,枯寂之力與毒花瘴氣完美配合。
一名枯榮軍士雙臂化作漆黑枯木,如長鞭般抽出,瞬間纏住一頭體型龐大的汙染源獸,枯木上蘊含的死寂氣息瘋狂抽取著源獸的生機,使其發出痛苦的哀嚎。而與他配合的同伴,則指尖綻放出一朵妖豔的紫色毒花,花瓣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源獸的眼眶和關節處,劇毒迅速蔓延,腐蝕其血肉骨骼。幾乎在眨眼間,那頭兇悍的源獸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爛,最終化為一灘膿血和扭曲的枯骨。
另一處,幾名淨化派弟子正聯手施展“淨世雷法”,煌煌雷光帶著淨化邪祟的氣息轟向一處屏障缺口後的守軍。然而,雷光尚未落下,一面由無數細密藤蔓交織而成的巨盾便憑空出現。藤蔓呈現出不祥的灰敗色澤,卻堅韌無比,雷光轟擊其上,竟如泥牛入海,不僅未能將其淨化摧毀,反而被藤蔓迅速吸收、轉化。持盾的枯榮軍士悶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但眼神卻更加兇狠,他猛地將巨盾向前一推,吸收的雷光混合著自身的枯寂能量反向噴發,將那幾名淨化派弟子炸得人仰馬翻,身上靈氣迅速衰敗,彷彿一瞬間蒼老了數十年。
這便是枯榮軍的可怕之處!他們不僅能以毒攻毒,更能將敵人的攻擊能量在一定程度上轉化為己用,雖過程痛苦,卻悍不畏死。他們的戰鬥方式,充滿了以傷換命、以死換生的決絕,與講究道法自然、循序漸進的傳統修仙者截然不同,更帶著一股源自絕望與新生的邪異殘酷。
“結陣!快結‘金光誅邪陣’!” 一名看似頭領的淨化派長老厲聲高呼,臉上寫滿了驚懼與難以置信。他無法理解,這些明明身負汙染的“怪物”,為何不僅沒有被淨化之力剋制,反而能反過來侵蝕他們的靈力和生機?
然而,枯榮軍根本不給她們結陣的機會。如同附骨之蛆,又如鬼魅穿梭,他們利用對花境地形的熟悉(每一寸土地都曾受荊青冥力量浸染),身影在殘破的枯木與凋零的花叢間閃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死亡。毒藤從地下鑽出,纏繞住修士的腳踝,注入麻痺神經的毒素;妖花在空氣中綻放,噴吐出致幻的花粉;甚至那些被摧毀的枯木殘骸,也會在枯榮軍士經過時驟然暴起,化作尖銳的木刺洞穿敵人。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原本氣勢洶洶的入侵者,在枯榮軍這支生力軍(尤其是由荊青冥親自帶領的精銳)的打擊下,節節敗退,死傷慘重。汙染獸群雖然數量眾多,但缺乏智慧,在高效的屠殺面前本能地陷入混亂,開始互相踐踏甚至攻擊身邊的淨化派修士。而淨化派眾人,則發現自己賴以成名的淨化術法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反受其害,士氣頃刻間崩塌。
荊青冥並未直接參與下方的剿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整個戰場,最終鎖定在了那個仍在試圖組織抵抗的淨化派長老身上。正是此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當年在仙宗內屢次刁難他、並主導了“流放藥園”事件的那位長老同源。
“看來,當年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荊青冥低聲自語,一步踏出,身影便已跨越數百丈距離,出現在了那名長老的上空。
那長老只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抬頭便看到荊青冥那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他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祭出一面金光閃閃的寶鏡——這是淨化派的一件重寶,名為“昊光鏡”,專克邪祟汙穢。
“荊青冥!你這邪魔!昊光普照,誅邪退散!” 長老嘶吼著,將全身靈力注入寶鏡。鏡面頓時爆發出如同小太陽般刺目的金光,一道粗大的光柱攜帶著磅礴的淨化之力,直射荊青冥!
這金光如此熾烈,連周圍空間都微微扭曲,下方一些修為較低的汙染獸被餘波掃中,瞬間發出淒厲慘叫,身體冒出青煙,彷彿要被淨化蒸發。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元嬰修士重傷的淨化光柱,荊青冥只是淡淡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金光輕輕一握。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足以淨化邪魔的煌煌金光,在接觸到荊青冥手掌的瞬間,竟如同百川入海般,被他的手掌輕易地吸納進去!沒有爆炸,沒有衝擊,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荊青冥的手掌彷彿一個無底洞,將那磅礴的淨化能量吞噬得乾乾淨淨。
“怎麼可能?!” 淨化派長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昊光鏡的淨化之力,竟然對荊青冥無效?不,不是無效,是被他……吸收了?!
荊青冥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一絲溫熱,那是被生滅權柄強行轉化後的純淨能量。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純淨與汙穢,生與死,不過是一體兩面。爾等坐井觀天,妄圖以單一法則裁定萬物,可笑至極。”
話音未落,他左眼之中的黑蓮虛影驟然旋轉!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絲線,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了那面昊光鏡中。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那面金光閃閃的昊光鏡,鏡面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原本璀璨的光芒瞬間黯淡,變得灰敗不堪。緊接著,鏡身如同經歷了千萬年的時光侵蝕,迅速變得鏽跡斑斑,最終“嘭”的一聲,化作一蓬飛灰,消散在空中。
本命法寶被毀,那名淨化派長老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臉上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你……你到底是甚麼怪物……” 他顫抖著指向荊青冥。
荊青冥沒有回答,也無需回答。他並指如劍,隔空輕輕一點。
“枯。”
一字出口,言出法隨!那長老周圍的空間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生機。他腳下的草木瞬間枯死,身上的法袍失去光澤,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佈滿皺紋,滿頭黑髮轉眼化為蒼白,繼而脫落。他驚恐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感受到生命力和修為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瘋狂抽取。
短短數息之間,一位元嬰期的淨化派長老,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具形容枯槁、生機斷絕的乾屍,轟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無論是剩餘的淨化派修士,還是那些尚有本能恐懼的汙染獸,都被這恐怖的一幕徹底震懾住了。彈指間,灰飛煙滅,一位長老級人物就這般輕易隕落,這種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長老!”
“魔鬼!他是魔鬼!”
淨化派的陣線徹底崩潰了。倖存者再也顧不得甚麼任務、甚麼淨化邪魔,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哭爹喊娘地向著花境屏障之外亡命奔逃。連那些汙染獸,也在荊青冥那如同實質的殺意籠罩下,本能地夾起尾巴,嘶吼著向後退卻。
荊青冥冷漠地俯瞰著潰逃的敵人,並未下令追擊。他緩緩落下身形,站在那處最大的屏障缺口處,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花境,以及那些劫後餘生、正用混合著敬畏、狂熱、感激的目光望著他的守軍。
他的目光,最終與不遠處的蘇清漪相遇。
蘇清漪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被她視為“柔弱”、“累贅”而拋棄的男子。此刻的他,宛如降臨凡塵的神只,又似執掌生死的修羅,強大、冷酷,舉手投足間便決定了無數人的生死。她心中五味雜陳,有獲救的慶幸,有深深的悔恨,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低下了頭,避開了他那深邃的目光。
荊青冥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彷彿只是看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轉向遺塵谷主,沉聲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修復屏障。我去看看‘種子’。”
“是,主上!” 遺塵谷主恭敬領命,立刻帶人行動起來。
荊青冥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了花境最核心的區域。那裡,一株看似柔弱、卻維繫著整個花境平衡的嫩苗,正蜷縮在土壤中,光芒極其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正是那枚由穢母本源轉化而來的“新生種子”。
荊青冥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嫩苗,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而痛苦的悸動。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看來,僅僅是擊退他們,還不足以震懾宵小。”
“需要一場更徹底的……清算。”
他掌心,那朵吸收了昊光鏡淨化之力的白焰黑蓮虛影,緩緩浮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荊青冥的手指輕觸著那株萎靡的嫩苗,指尖流淌出溫和而精純的生機之力,這力量並非單純的草木生機,而是蘊含著他獨特的枯榮法則,帶著一種“向死而生”的韻律。白焰黑蓮的虛影在他掌心微微旋轉,散發出的不再是毀滅性的氣息,而是一種滋養與安撫的波動。
那嫩苗彷彿飢渴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微微顫抖起來,貪婪地吸收著這同源而更高階的力量。黯淡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蜷縮的葉片緩緩舒展,重新煥發出一種堅韌的活力。花境核心區域那原本紊亂、瀕臨崩潰的法則波動,也隨之逐漸平穩下來。
然而,荊青冥的眉頭並未舒展。他能感覺到,“新生種子”的萎靡,不僅僅是因為能量過度消耗支撐屏障,更深層次的原因,是花境之外,那持續不斷的攻擊對這片天地法則根基造成的震盪與傷害。僅僅補充能量,如同治標不治本。
“根基受損,需以雷霆手段震懾,方能爭取修復的時間。” 荊青冥心中冷然。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以“新生種子”為核心,迅速蔓延至整個花境,並與遠方虛空那座枯木星門重新建立了更穩固的聯絡。
“谷主。” 他的聲音直接在遺塵谷主的心神中響起。
正在指揮清理戰場的遺塵谷主身形一震,立刻恭敬回應:“主上,屬下在。”
“花境法則暫穩,但隱患未除。你即刻組織人手,依託現有屏障,佈置‘萬毒噬靈陣’與‘枯木回春陣’。一者禦敵於外,毒殺來犯之敵;一者滋養內地,加速恢復生機。” 荊青冥的命令簡潔而清晰。
“屬下遵命!” 遺塵谷主精神一振,立刻領命。有主上親自指引,他信心大增。
緊接著,荊青冥的神識沿著星門通道,逆向延伸,跨越無盡虛空,與仍然守在“萬界傷口”邊緣虛空節點的那部分枯榮軍主力取得了聯絡。
“吾乃荊青冥。”
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在每一位留守軍士的心神中迴盪。原本正在結陣守護虛空節點的枯榮軍主力頓時一陣騷動,隨即爆發出狂熱的意念回應。
“主上!”
“主上安然無恙!”
荊青冥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激動與忠誠,他繼續傳達意念:“花境危機暫解,通道已初步穩固。然宵小未靖,需犁庭掃穴。爾等聽我號令,以‘枯木星門’為基,分三批次,間隔一炷香,依次傳送歸來。”
“歸來後,第一批由統領荊煞率領,協同遺塵谷主,清剿花境百里內一切殘餘敵軍,無論人獸,格殺勿論!”
“第二批由副統領墨淵率領,鞏固花境外圍防禦,佈設警戒陷阱,防止敵襲捲土重來。”
“第三批隨我坐鎮中樞,隨時策應。”
“謹遵主上法旨!” 虛空節點處,枯榮軍主力齊聲應和,聲浪雖無法穿透虛空,但那凝聚的戰意與殺氣,卻透過星門通道隱隱傳來。
安排妥當後,荊青冥收回大部分神識,緩緩睜開雙眼。他看了一眼已然穩定許多的“新生種子”,隨即一步踏出,身影再次出現在外界戰場上空。
下方的清理工作正在有序進行。枯榮軍士們效率極高,將汙染獸的屍體集中焚化,將淨化派修士的遺骸和遺物單獨收殮(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情報),救治傷員,修復破損的屏障。雖然滿目瘡痍,但秩序正在迅速恢復。
蘇清漪也帶著一批可控汙染者在幫忙救治傷員。她似乎刻意避開荊青冥所在的方向,只是默默地將自身那種帶著微弱淨化效果卻又融合了汙染特性的靈力,輸給受傷過重、瀕臨失控的同伴。
荊青冥的目光淡淡掃過她,並未停留。對他而言,蘇清漪如今與花境中任何一名居民並無本質區別,都是他庇護下的子民,僅此而已。過往的恩怨,在更宏大的目標面前,已顯得微不足道。
就在這時,核心區域的星門再次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這一次,光芒穩定而持續,通道穩固無比。
緊接著,一道道強大的氣息從中蜂擁而出!
為首者,正是留守大軍的統領荊煞,他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周身纏繞著凝如實質的枯寂殺氣,修為赫然已達元嬰後期。他身後,第一批迴歸的五百枯榮軍精銳如同鋼鐵洪流,井然有序地踏出星門,強大的煞氣瞬間沖霄而起,讓剛剛平靜下來的花境空氣再次凝重起來。
“主上!” 荊煞看到空中的荊青冥,立刻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屬下奉命率部歸來,請主上指示!”
他身後的五百軍士齊刷刷跪下,動作整齊劃一,無聲,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力量。
荊青冥微微頷首:“起來。情況谷主已告知於你。去吧,讓那些敢犯我花境者,付出血的代價。百里之內,我要寸草不生,敵蹤盡絕。”
“諾!” 荊煞眼中閃過嗜血的紅光,猛地起身,大手一揮,“第一軍團,隨我殺!”
五百精銳瞬間化作數股灰色的死亡旋風,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花境屏障之外,那些潰逃的淨化派殘黨和汙染獸群追襲而去。他們的速度極快,配合默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追擊剿殺的任務。
很快,花境之外便傳來了更加淒厲的慘叫和法術爆炸聲,但這一次,是單方面的屠殺。
緊接著,第二批、第三批枯榮軍主力也相繼透過星門安全返回。花境之內的防禦力量瞬間變得空前強大,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荊青冥負手立於虛空,俯瞰著正在迅速被奪回、並被更強大力量守護的家園。他指尖那朵白焰黑蓮緩緩隱去。
危機暫時解除,但他知道,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淨化派”的殘餘勢力,以及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支持者,還有那神秘的“星盟”……未來的挑戰只會更多。
不過,那又如何?
他,荊青冥,早已不是那個在腐雨中被人退婚、任人欺凌的柔弱花仙。
他是花間修羅,執掌枯榮,以汙染為食糧。他的路,必將以敵人的屍骨鋪就,以背叛者的悔恨奠基。
“無間花境,將不再是淨土,而是讓諸天萬界覬覦者……的無間地獄。”
他輕聲低語,身影緩緩降下,融入那片由他親手締造的、交織著死亡與生機的奇異疆域之中。星門在他身後,光芒逐漸內斂,卻依舊如同沉默的眼睛,注視著虛空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