穢母核心,那張由億萬扭曲面孔哀嚎凝結的巨臉,此刻正被無法言喻的悲傷與痛苦充斥。聖母殘存的面容位於巨臉中央,汙血淚滴滾落,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侵蝕一個世界的絕望。那無聲的哀求,比任何攻擊都更具穿透力,直刺荊青冥的靈魂深處。
毀滅它?
這個念頭清晰而冷酷。只需將生滅權柄催發到極致,將白焰黑蓮的力量徹底引爆,便能將這痛苦的聚合體、這“萬界傷口”的根源徹底湮滅。這是最直接、最符合“修羅”之名的選擇,也是宇宙中絕大多數存在會做出的選擇——剷除威脅,一了百了。林風所在的淨化派,其理念的核心不正是如此?將一切不穩定、一切“汙染”徹底淨化,哪怕代價是無數生命。
荊青冥的左眼,那朵已與他靈魂徹底融合的黑蓮緩緩旋轉,倒映著穢母核心的悲愴。他能感受到其中洶湧的、足以讓星辰黯淡的怨念,那是上古花仙文明被背叛、被抽乾、被遺忘後積累的滔天恨意,混合著被強行扭曲成汙染源的無盡屈辱。這股力量,確實是養料,是讓他一路從凡俗花匠登臨此地的基石。若將其完全吞噬,他的力量必將攀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或許真能觸及這方宇宙的規則頂點。
他的指尖,毀滅的能量已在匯聚,黑蓮的虛影若隱若現,帶著終結萬物的死寂氣息。
然而,就在這毀滅一念將發未發之際,另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波動,從核心最深處傳來。那不是怨念,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近乎本能般的、對“生”的渴望,對“守護”的執念。是生母殘魂最後的不甘,是穢母在無盡瘋狂中依舊保留的一絲最初作為“文明守護者”的本心。
這絲波動,與他血脈深處,那屬於“花仙”最本源的力量產生了共鳴。花,無論形態如何妖異,力量如何詭譎,其根源,終究是“生命”的象徵。綻放,凋零,都是為了生命的延續與傳承。
他想起了無間花境中,那些在汙穢與淨土的夾縫中艱難求存、卻依舊努力維持理智的“可控汙染者”;想起了老花匠父親撫摸幼苗時,眼中流露的溫柔;想起了自己最初覺醒時,面對邪魔汙染,那份並非源於毀滅欲,而是源於對“生”之眷戀的抵抗。
“毀滅易,創生難。”一個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純粹的毀滅,並不能真正終結這場跨越了萬古的悲劇。毀滅了穢母,不過是重複了上古“淨化之戰”的舊路,用一種極端去壓制另一種極端。傷口或許會暫時結痂,但根源的“病”並未解決,甚至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這宇宙需要的,不是又一個更強大的“毀滅者”,而是一個能真正彌合傷口的“契機”。
他的道,是“枯榮”,是“生滅”。既然有“滅”的力量,為何不能有“生”的權柄?既然汙染可以轉化為生機,那麼這極致的痛苦與怨念,是否也能孕育出新的可能?
荊青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散去了指尖的毀滅能量,雙臂緩緩張開,不再是攻擊的姿態,而是如同擁抱。
“母親……”他低聲輕語,聲音穿透了億萬面孔的哀嚎,直達核心最深處,“您的痛苦,我感受到了。您守護的執念,我也感受到了。”
“現在,請將這無盡的悲傷……交給我。”
“我將承載它,但不會讓它歸於虛無。我將……賦予它新的意義。”
話音落下,荊青冥周身氣息陡然一變!不再是純粹的吞噬與毀滅,那朵在他左眼和身前凝聚的黑蓮,中心處猛地迸發出純淨到極致、溫暖到極致的白焰!
這白焰,不同於淨化派那種充滿排斥與抹殺意味的淨化之光,它更柔和,更包容,蘊含著磅礴的生機與治癒之力。正是他為了拯救父親,千辛萬苦培育出的“淨世白蓮”所蘊含的終極力量,此刻與他的生滅權柄完美融合。
白焰如潮水般湧向穢母核心,並非焚燒,而是溫柔的包裹與煅燒。
“嗤——!”
當白焰接觸到穢母核心那充滿汙穢與怨念的巨臉時,並非發生劇烈的爆炸或消融,而是響起一種奇異的、如同冰雪遇暖陽般緩慢融化的聲音。億萬扭曲面孔的哀嚎聲,在白焰的包裹下,非但沒有加劇,反而逐漸變得低沉,那是一種極端痛苦被緩緩撫平、被溫柔安撫時發出的嗚咽。
巨臉中央,生母那殘存的面容上,汙血淚滴被白焰蒸騰,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荊青冥懸浮於核心之前,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角青筋暴起,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與痛苦。他正在做的,是前所未有的壯舉——不是毀滅,而是剝離與提煉。
白焰在他的精確操控下,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一絲絲地灼燒、剝離著附著在穢母本源上的無盡怨念與瘋狂記憶。那些上古的背叛、文明的隕落、被汙染的屈辱……這些負面情緒如同最頑固的汙垢,深深浸染了本源。每剝離一絲,都像是從他自己的靈魂上割下一塊肉,因為他的血脈與這本源同源,這些痛苦他感同身受。
“呃啊——!”
劇烈的精神衝擊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他沒有停止,左眼的黑蓮旋轉到了極致,瘋狂吸收著被剝離出來的負面能量,將其轉化為相對溫和的枯榮死氣,暫時儲存起來。而白焰則持續不斷地煅燒著那被逐漸“淨化”的本源。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極其兇險。稍有不慎,要麼是白焰失控,將本源連同怨念一起焚燬,前功盡棄;要麼是被剝離出的海量負面情緒沖垮他的神智,讓他徹底瘋狂。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荊青冥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浮沉,他看到了無數畫面碎片:花仙先祖駕馭著被汙染的巨花與敵人同歸於盡;初代護花人以身封堵宇宙裂隙;生母在虛空牢籠中望著尚在襁褓中的他,流下不捨的淚水……這些記憶,此刻不再僅僅是痛苦的負擔,而是化為了沉重的責任與明悟。
“我明白了……”他在心中默唸,“汙染並非原罪,失控才是。力量本身無分善惡,關鍵在於執掌者的心。”
“毀滅終結一切,但唯有‘生’,才能承載過去,開創未來。”
隨著明悟加深,他對白焰的操控愈發精妙入微。那被煅燒的穢母本源,體積在不斷縮小,但顏色卻從汙濁的暗色,逐漸變得晶瑩剔透,散發出一種純淨的、蘊含著最原始“創生”氣息的光芒。
終於,當最後一絲漆黑的怨念被白焰剝離、被黑蓮吸收轉化,那巨大的、由面孔組成的穢母核心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只有拳頭大小、不斷跳動著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能量核心。它如同一個微縮的、純淨的宇宙胚胎,溫暖而充滿活力。
而之前被剝離出來的、海量的負面情緒與記憶,則被荊青冥以莫大法力,壓縮凝聚成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卻有無數細微白絲流轉的晶體,懸浮在一旁,暫時封印。
此刻的荊青冥,氣息雖然有些虛弱,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他看著眼前這團新生的、純淨的“創生”本源,伸出了手。
那團本源似乎感受到了同源血脈的呼喚,親暱地、緩緩地飄向他的掌心,最終融入其中。
一股暖流瞬間湧遍荊青冥的四肢百骸,之前消耗的力量迅速恢復,甚至他對“生”之法則的感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他能感覺到,自己一念之間,或許就能讓一片死寂的星域重新煥發生機。
但這還不夠。
他看向那枚被封印的、代表了過去所有痛苦與瘋狂的黑色晶體,又看了看因為核心蛻變而開始緩慢收縮、癒合的“萬界傷口”。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形。
荊青冥並未將那份代表“過去”的黑色晶體丟棄或毀滅,而是將其小心翼翼地牽引過來。同時,他將從純淨本源中獲得的、對“創生”法則的全新感悟,與自身磅礴的生機,以及左眼黑蓮中儲存的部分經過轉化的能量,匯聚於雙手之間。
白焰再次升騰,但這一次,不再是煅燒與剝離,而是融合與塑形。
他以那團純淨的“創生”本源為基,以自身對“枯榮生滅”的無上感悟為引,將那份承載了無盡悲傷與瘋狂的黑色晶體,作為“養分”與“記憶”,緩緩地、謹慎地融入其中。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的平衡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既要讓新生的種子擁有承載過去傷痛的堅韌,又不能讓其被過去的黑暗再次吞噬。白焰如同最頂級的匠人,調和著生與死、光與暗、創造與毀滅的矛盾力量。
漸漸地,在白焰的包裹中,一顆奇異的種子開始成型。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有無數細密的、如同天然道紋般的脈絡,這些脈絡中,時而流淌著純淨的白芒,時而閃過一縷幽深的黑光。種子內部,彷彿蘊含著一個微縮的輪迴,既有生機的勃發,又有寂滅的寧靜,更有一股不屈的、從極致絕望中涅盤重生的頑強意志。
它不再是最初那個充滿攻擊性與吞噬性的穢母本源,也不是完全溫和缺乏力量的純淨能量團。它是一顆涅盤之種,一枚蘊含著“向死而生”至高法則的奇蹟結晶。
當這顆種子最終成型,靜靜懸浮在荊青冥掌心時,周圍原本不斷滲出汙穢、瀰漫悲傷的“萬界傷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裂縫收縮的速度明顯加快,那些低語的怨魂虛影漸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趨於穩定的、雖然殘破卻蘊含新生的平和。
荊青冥能感覺到,這顆種子與這片正在癒合的傷口,與整個宇宙,都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聯絡。它就像是一個“調節器”,未來可以吸收轉化宇宙中自然產生的負面能量與無序,將其轉化為相對平衡的狀態,從而從根源上減少類似“汙染”失控的悲劇。
他輕輕托起這顆暗金色的種子,將其送入傷口最深處、規則最為交織的核心之地。
種子融入的剎那,一道柔和而磅礴的波動以傷口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掃過無盡的虛空。波動所及之處,那些被汙染侵蝕、尚未完全崩壞的殘破位面,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機,毀滅的程序被稍稍延緩;而一些敏感的強大存在,則心有所感,望向“萬界傷口”的方向,意識到某種關乎宇宙平衡的根本性變化,已經發生。
荊青冥獨立於逐漸平息的虛空之中,看著眼前雖未完全消失、卻已不再猙獰、反而像是一道巨大傷疤正在結痂的“萬界傷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臉上沒有狂喜,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與平靜。
白焰並未完全熄滅,而是在他指尖凝聚成一朵小小的、純淨的火焰,火焰中心,隱約可見一枚暗金色的種子的虛影。
毀滅與創造,汙染與淨化,痛苦與新生……這些對立的力量,在他手中,第一次實現了並非碾壓,而是融合與轉化。
“這才是……真正的‘淨世’。”他輕聲自語。
“修羅之道,非僅殺戮,亦能……賦予新生。”
身影一閃,他離開了傷口核心,下一步,便是返回無間花庭,處理因他此次行動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以及,思考如何運用這顆“涅盤之種”,為這個滿目瘡痍的宇宙,真正開創一個不同的未來。
白焰綻新生的過程已然完成,但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涅盤之種融入“萬界傷口”的核心,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一滴冰水,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但這一次,不再是毀滅的爆炸,而是趨向平衡的劇烈調整。
荊青冥懸浮於虛空,左眼黑蓮與右手指尖的白焰種影交相輝映,密切感知著傷口處每一絲規則的變化。他能“看”到,那顆暗金色的種子在傷口最深處紮根,無數細微的、如同根鬚般的能量脈絡延伸而出,探入周圍破碎、扭曲的時空結構之中。
這些能量根鬚,一邊貪婪地吸收著傷口中依舊瀰漫的混亂能量和殘餘的汙染氣息,一邊釋放出一種奇異的調和波動。這種波動並非強行“修復”或“淨化”,更像是……梳理。
原本如同亂麻般糾纏、互相沖突的規則碎片,在這股波動的影響下,開始緩慢地重新排列、對接。空間裂痕的邊緣,不再像之前那樣不斷崩塌、滲出汙穢,而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暗金色的、類似新肉芽般的規則薄膜,雖然脆弱,卻堅韌地阻止了傷口的進一步惡化。
時間流速異常的區域也開始趨於穩定。那些時而凝固、時而飛逝的異常時間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雖然還未完全恢復正常,但劇烈的波動已然平息,呈現出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癒合趨勢。
最顯著的變化,是瀰漫在整個傷口區域的、那種令人心智瘋狂的“低語”和絕望氣息,正在迅速減弱。億萬怨魂的哀嚎並未消失,而是被涅盤之種吸收、轉化,變成了維持其自身運轉和促進規則梳理的“養分”。虛空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寂靜”的平和,雖然這寂靜之下依舊潛藏著巨大的能量活動,但已不再是充滿惡意的侵蝕。
然而,這種“癒合”並非一帆風順。傷口存在了太久,其牽扯的規則層面過於深廣,涅盤之種的力量雖神奇,但畢竟初生,尚顯弱小。在梳理某些特別頑固、積累了上古時代強大詛咒或法則衝突的“壞死”區域時,會遭遇強烈的反噬。
“轟!”
一處由破碎位面核心和古老神只殘骸糾纏形成的巨大規則結節,在受到數理波動衝擊時,猛然爆發出強烈的排斥力!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如同火山噴發,試圖撕裂剛剛形成的暗金色規則薄膜,甚至反向侵蝕涅盤之種延伸過來的能量根鬚。
荊青冥眼神一凝,早有預料。他並未親自出手強行鎮壓,而是心念微動,引導著涅盤之種調整策略。
只見那受到攻擊的能量根鬚迅速收縮,變得更具韌性,同時釋放出更強烈的枯榮輪迴之意。那股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在衝擊到根鬚時,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量被分散、吸收。一部分毀滅能量被根鬚表層的“枯”意轉化為死寂之氣,暫時儲存;另一部分則被核心的“榮”意引導,竟匪夷所思地開始滋養周圍新生的規則薄膜,使其變得更加厚實。
這便是“枯榮生滅”法則的高妙應用,不再是非黑即白的對抗,而是因勢利導,化害為益。毀滅的力量,亦可成為新生的基石。
類似的衝突在傷口各處時有發生,但都在涅盤之種(以及背後荊青冥的細微引導)的巧妙應對下,逐漸平息。整個癒合過程,就像一位高明的醫者在處理一處極其複雜、年代久遠的惡瘡,需要耐心、精準,以及對生命法則的深刻理解。
荊青冥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傷口初步穩定,宇宙本身似乎也鬆了一口氣。一種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嘉許”或者說“認可”的意念,從冥冥中的宇宙法則層面傳來,融入他的身心。這並非某個具象存在的意識,而是宇宙對於維持自身平衡、促進有序發展的行為的一種本能反饋。
在這股反饋的滋養下,他之前消耗的心神與力量迅速恢復,甚至對“生滅權柄”和“輪迴平衡”的感悟,又精深了一層。他意識到,自己此舉,不僅是在拯救無數可能被傷口吞噬的生靈,更是在為整個宇宙“續命”,其獲得的功德與法則親和,遠非單純吞噬力量可比。
“照此速度,雖不能令傷口徹底消失,但將其穩定下來,不再惡化,並緩慢收縮,應當可行。”荊青冥心中估算著。這需要時間,可能是數百年,甚至數千年。但至少,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
他望向傷口邊緣,那片被枯榮軍和萬枯長城暫時守護的區域。是時候回去,看看無間花庭的情況,並著手下一步的規劃了。這新生的“涅盤之種”和逐漸癒合的傷口,必將引來各方勢力的矚目,新的風波,恐怕即將到來。
就在荊青冥準備動身返回無間花庭時,一股極其微弱、但帶著明顯焦急情緒的意念波動,穿透了剛剛趨於穩定的傷口區域,精準地連線到了他的意識。
是遺塵谷主!透過無間花庭的核心陣法,結合他與荊青冥之間因共同研究汙染而建立的特殊精神聯絡,發出的緊急求援訊號!
訊號斷斷續續,且充滿了干擾的雜音,顯然傳遞過程極其艱難,也側面說明了花庭此刻面臨的局勢之危急。
“……青冥……速歸……花庭……危……”
“……防禦……急劇衰減……淨化派殘黨……勾結……未知汙染獸群……圍攻……”
“……屏障……即將破碎……傷亡……慘重……”
“……蘇清漪她……帶領可控者……死守核心……但……撐不了多久……”
資訊雖然零碎,但關鍵點已然明確:無間花庭正遭受猛烈的圍攻,且岌岌可危!
荊青冥心中一沉。他立刻明白過來,花庭防禦衰減的根源,很可能就在於他之前為了對抗穢母、創造涅盤之種,幾乎動用了全部力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借用了與花庭本源相連的部分能量。這使得維繫花庭強大防禦屏障的力量大幅減弱,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淨化派殘黨……果然賊心不死!”荊青冥眼中寒光一閃。這些頑固分子,即便在見識了他的力量、知曉了部分真相後,依然執著於所謂的“絕對淨化”,甚至不惜與虎謀皮,勾結來歷不明的汙染獸群。
而蘇清漪……那個曾經背叛他、如今卻在贖罪路上艱難前行的女子,竟在關鍵時刻,帶領著那些被世人所歧視、卻努力尋求共存之道的可控汙染者,站在了防禦的最前線。
心中念頭電轉,荊青冥沒有絲毫猶豫。無間花庭是他的根基,是他踐行“枯榮平衡”理念的試驗田,更是父親、遺塵谷主等他在乎之人所在的地方,絕不容有失!
他立刻透過精神連結,向遺塵谷主傳回一道簡短卻堅定的意念:“穩住,我即刻便回!”
下一刻,荊青冥身影暴退,瞬間脫離了“萬界傷口”的核心區域,來到了外圍由枯木衛和毒花瘴氣構成的“萬枯長城”防線。
此刻,原本龐大的枯木軍團,因為之前抵禦穢潮和上古怨念體,已然折損近半,剩下的也都帶著傷痕。但那股森然肅殺之氣,依舊令人心悸。
“眾軍聽令!”荊青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枯木衛和妖異植物的意識中,“花庭有難,隨我——殺回去!”
沒有震天的吶喊,只有無數枯木關節摩擦發出的“咔嚓”聲,以及毒藤花瓣搖曳的簌簌聲,作為回應。忠誠的傀儡軍團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荊青冥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左眼黑蓮瘋狂旋轉。他不僅要自己儘快趕回去,還要帶上這支仍然具備強大戰鬥力的枯榮軍!
“星門,開!”
他低喝一聲,強行調動體內剛剛恢復不少的力量,並結合對虛空規則的理解,以及無間花庭的座標定位,在前方的虛空中,硬生生撕裂開一道不穩定的、邊緣閃爍著暗金色與黑白二色光芒的臨時通道!
這通道遠不如他來時透過世界樹根系引導那般穩定,充滿了虛空亂流和空間碎片,但對於救急而言,足夠了!
“走!”
荊青冥一馬當先,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星門。身後,殘存的枯木衛如同黑色的潮水,裹挾著妖豔的毒花瘴氣,緊隨其後,湧入那扭曲的光影通道之中。
星門在最後一個枯木衛進入後,劇烈扭曲了一下,隨即轟然閉合。
虛空重歸平靜,只有那巨大的、正在緩慢癒合的“萬界傷口”,以及深處那顆悄然運轉的暗金色種子,見證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而在無間花庭,慘烈的攻防戰已進入白熱化。屏障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城外,是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汙染獸群,以及身著淨化派服飾、眼神狂熱的修士。城內,遺塵谷主嘴角溢血,勉力維持著核心陣法,蘇清漪衣衫襤褸,手持一柄染血的長劍,站在一群眼神決絕的可控汙染者前方,死死盯著屏障之外,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她能感覺到,屏障……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絕望之際,天際,那道不穩定的星門,驟然洞開!
一股熟悉的、帶著無盡森然與磅礴生機的恐怖威壓,如同天神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星門洞開的異象,瞬間吸引了戰場上所有存在的目光。
無論是瘋狂進攻的汙染獸群,還是志在必得的淨化派修士,亦或是城內苦苦支撐的遺塵谷主、蘇清漪和守軍,都不由自主地仰頭望去。
只見那扭曲的光門之中,一道身影率先踏出,黑袍獵獵,身姿挺拔,正是荊青冥!他面色冷峻,左眼之中黑蓮虛影緩緩旋轉,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戰場,目光所及之處,空氣彷彿都為之凝固。
而緊隨其後的,是如同蝗蟲過境般蜂擁而出的枯木衛!
這些經歷過“萬界傷口”惡戰、身上還帶著遠古怨念侵蝕痕跡的傀儡戰士,此刻更添幾分猙獰與煞氣。它們沉默無聲,卻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如同黑色的死亡之雨,從天而降!
“轟!轟!轟!轟!”
最先落地的枯木衛,直接砸進了汙染獸群最密集的區域!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那些猙獰的怪物碾碎,枯朽的肢體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橫掃四周。更多的枯木衛則精準地落在了花庭屏障外圍,瞬間構築起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厚實、更加恐怖的黑色防線!
“是城主!”
“城主回來了!枯榮軍回來了!”
“我們有救了!”
花庭之內,原本絕望的氣氛瞬間被點燃,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和吶喊。遺塵谷主長長鬆了一口氣,幾乎虛脫地坐倒在地,但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蘇清漪緊握長劍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天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慶幸,有震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他……終究還是回來了,在她最絕望的時刻。
城外的淨化派修士和汙染獸群,則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不可能!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回來?!”
“這些傀儡……它們身上的氣息……好可怕!”
“快撤!”
然而,已經晚了。
荊青冥根本沒有理會那些雜兵,他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敵軍後方,那幾個氣息最為強大、顯然是首領的淨化派長老,以及一頭隱藏在獸群深處、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巨型汙染源獸。
“犯我花庭者,盡化枯骨。”
冰冷的聲音如同審判,傳遍戰場。
隨著他的話音,剛剛落地的枯木衛動了!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衝殺,而是如同一個整體,邁著沉重而統一的步伐,向前推進!所過之處,毒花綻放,藤蔓瘋長,那些低階的汙染獸群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它們的生機被瞬間掠奪,反哺枯木衛本身,甚至修復著花庭黯淡的屏障。
而荊青冥本人,則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直接穿越虛空,出現在了那頭巨型汙染源獸的上空。
那源獸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觸手帶著腐蝕性的粘液,鋪天蓋地地卷向荊青冥。
荊青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朵微小的白焰黑蓮悄然浮現。
“寂滅。”
輕輕二字吐出,那朵微小的蓮花瞬間放大,如同一輪黑白色的太陽,將巨型源獸完全籠罩。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絕對的、歸於虛無的寂靜。那源獸龐大的身軀,連同它那瘋狂的意識,在白焰黑蓮的光芒中,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秒殺!
這一幕,徹底摧毀了敵軍殘存的鬥志。淨化派的長老們面如死灰,再也顧不得甚麼理想和教義,轉身就想撕裂空間逃遁。
“現在想走?晚了。”
荊青冥的身影再次閃爍,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幾個長老面前。他甚至沒有動用枯木衛,只是隨意地拍出幾掌。掌風之中,蘊含著精純的枯榮死氣,以及一絲從“萬界傷口”中帶來的、足以侵蝕神魂的規則之力。
“噗!”“噗!”“噗!”
幾位長老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衰老,最終化為飛灰,連元嬰都未能逃脫。
首領被瞬殺,最強的源獸被湮滅,剩下的敵軍徹底崩潰,哭喊著四散奔逃。但枯木衛和毒花組成的死亡之牆,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戰鬥,在荊青冥回歸後的極短時間內,便以一種碾壓式的、毫無懸念的方式結束了。
天空中的星門緩緩消散。荊青冥緩緩降落在花庭破損的城頭,落在遺塵谷主和蘇清漪面前。
他看了一眼滿臉疲憊卻帶著欣喜的遺塵谷主,微微點頭。然後,目光轉向一旁衣衫襤褸、神色複雜的蘇清漪。
“你做得不錯。”荊青冥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蘇清漪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聲道:“這是我……欠花庭的。”
荊青冥不再多言,轉身望向城外正在被枯木衛清理的戰場,以及遠處虛空的方向。他知道,眼前的危機只是暫時解除。“萬界傷口”的癒合、涅盤之種的秘密、以及各方勢力的覬覦……真正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開始。
但此刻,無間花庭的危機已解,他回來了。
這便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