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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55章 白焰焚舊痂

2025-11-01 作者:蕭逐夢

虛空之中,無光無暗,唯有那片橫亙於視野盡頭的“萬界傷口”在無聲地蠕動、哭泣。它並非通常意義上的裂隙,更像是一道烙印在宇宙肌理上的、永不癒合的潰爛瘡疤。粘稠如瀝青、又似活物血漿的汙穢物質從中不斷滲出,緩慢地侵蝕著周邊的星辰殘骸,將其同化為扭曲、怪誕的的一部分。那瀰漫的悲傷古老而深沉,足以讓真仙道心崩裂,讓神魔靈智瘋狂。

荊青冥懸浮於這片絕對的虛無與至穢之間,周身籠罩著一層微弱的暗金色光暈,那是無間花境的護體神通與自身生滅權柄本能抵禦外界侵蝕的顯化。他左眼瞳孔深處,那朵已臻實質的黑蓮緩緩旋轉,蓮心一點純白火焰跳躍不定,與眼前無邊汙穢形成鮮明對比,卻又隱隱共鳴。

生母殘魂傳遞的資訊仍在識海中迴盪——這“傷口”,並非邪惡的巢穴,而是遠古悲劇的凝結,是一個輝煌文明被背叛、被抽乾生機後,無盡怨念與宇宙規則碰撞產生的惡果。所謂的“穢母”,曾是那個文明的守護者,卻在絕望與背叛中,與這惡果融合,化為了如今這般模樣,既是汙染的源頭,也是一道延緩最終毀滅的悲壯屏障。

“淨化……背叛……抽乾……”荊青冥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劃過。他想起了自己最初被汙衊為“修煉邪術”,想起了流放腐沼藥園時,那些道貌岸然者是如何對待疑似汙染之人,想起了林風及其“淨化派”那極端而冷酷的信念。歷史何其相似,只是尺度放大了億萬倍。當年的“淨化派祖師”,其行徑與林風何異?只不過一個針對的是個體,一個針對的是整個花仙文明祖地。

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悲哀在他心中交織。這憤怒,並非針對眼前的汙穢,而是針對那造成這一切的、源自“淨化”名義下的極端與背叛。這悲哀,是為生母的犧牲,為花仙先祖的隕落,也為這承載了太多痛苦的“傷口”。

“母親,你以身為鎖,延緩了它徹底爆發的時間。如今,該兒子來嘗試,能否為這無盡的痛苦,尋一絲解脫的可能。”荊青冥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並非要徹底毀滅穢母,那可能意味著連同生母最後的痕跡也一併抹去。他要做的,是“治療”,是嘗試淨化這“舊痂”邊緣的腐化,看看能否為其注入一絲新的生機,哪怕只是短暫地減輕這份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儘管虛空中並無空氣可言。周身暗金光暈向內收斂,全部力量集中於左眼。那朵黑蓮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蓮心那點白焰猛地膨脹,化作一縷凝練至極、散發著純淨、溫暖、卻又帶著一絲凜冽淨化意味的白色火苗,順著他的目光,投射向“萬界傷口”的邊緣區域。

選擇的位置,是一處相對“平靜”的潰爛面,汙穢的流淌速度稍緩,但那蝕骨銷魂的悲傷氣息卻絲毫不減。

白焰無聲無息地落在漆黑的、如同凝固血痂般的汙染物質上。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細微聲響。緊接著,那看似頑固不化的汙穢痂塊,在白焰的灼燒下,竟真的開始發生了變化!

純白與墨黑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白焰所到之處,漆黑的物質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開始緩慢地消融、褪色。並非簡單的蒸發或毀滅,而更像是一種……淨化與轉化。汙穢中蘊含的那些狂暴、混亂、充滿惡意的能量成分,在白焰的灼燒下被層層剝離、分解,化作縷縷精純但無比黯淡的灰色氣流,消散於虛無。而剩餘的部分,雖然依舊殘留著深沉的暗色,卻少了幾分粘稠與邪惡,多了一絲……沉寂與厚重,彷彿被燒灼成了最本源的、近乎虛無的塵埃。

更奇妙的是,隨著白焰的淨化,那一小片區域原本瀰漫的、令人窒息的悲傷低語,竟然也減弱了少許。雖然依舊沉重,卻不再那樣尖銳刺魂,反而像是一首哀傷到了極致後,陷入疲憊沉默的輓歌。

有效!

荊青冥精神一振,左眼傳來的負荷感雖然不輕,但尚在承受範圍之內。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白焰的輸出,控制著淨化的範圍與深度。他不敢過於深入傷口核心,那裡是穢母本體意識所在,力量層級未知,貿然刺激恐有不測之禍。他的目標,僅僅是這邊緣的“舊痂”。

白焰穩定地燃燒著,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醫師,用最精準的手術刀,一點點剔除傷口上的腐肉。被淨化的區域逐漸擴大,從最初的巴掌大小,慢慢擴充套件到方圓數丈。這片區域的顏色變得灰暗,但異常“乾淨”,不再有汙穢滲出,彷彿傷口邊緣暫時被“燒灼”癒合了一般。

甚至,在這片被淨化的灰暗區域最中心,一點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淡綠色的光點,悄然閃爍了一下!

那光點中,蘊含著一絲微乎其微,但卻真實不虛的——生機!

荊青冥的心臟猛地一跳!這證實了他的猜想!這“萬界傷口”的本質,並非純粹的“死”與“惡”,在那無盡汙穢與悲傷之下,依然埋藏著遠古花仙文明的一絲本源生機!只是被怨念與汙染徹底掩蓋、壓抑了。白焰的淨化,並非創造生機,而是掃清了覆蓋在其上的塵埃,讓這絲本就存在的生機,得以短暫地顯露!

這一發現,比單純淨化一片區域更讓他感到振奮。這意味著,治療這傷口,讓生母解脫,甚至讓遠古的悲劇有一絲被撫平的可能,並非痴人說夢!

然而,就在他因為這絲生機的出現而心緒波動,對白焰的控制出現一絲微不可察鬆懈的剎那——

異變陡生!

“嗚——!”

一聲低沉、扭曲、彷彿億萬個靈魂在同一瞬間發出痛苦哀嚎的嘶鳴,猛地從傷口深處傳來!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荊青冥的神魂識海,震得他周身光暈劇烈搖曳,左眼黑蓮的旋轉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那片剛剛被淨化出來的灰暗區域,如同被觸怒的活物,邊緣的汙穢驟然沸騰!比之前濃郁十倍、粘稠百倍的黑色物質,如同憤怒的潮水,從四面八方向著白焰燃燒的區域反撲而來!更有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無盡怨恨與排斥意志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荊青冥的意識!

是穢母的反撲!

它或許容忍了邊緣區域的微小淨化,但那絲生機的顯露,彷彿觸動了它最深的痛處,或是觸及了某種底線,引來了本能的、狂暴的排斥!

荊青冥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劇痛,左眼傳來灼燒般的刺痛感,白焰的火苗在那龐大的精神衝擊和汙穢反撲下,劇烈晃動,範圍迅速縮小,眼看就要被徹底撲滅!

“不好!”

他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這“萬界傷口”的兇險。淨化行為本身,就是對穢母現狀的一種挑戰,會引發本能防禦。而那絲生機的出現,更是像在提醒穢母那不堪回首的過去,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應。

不能退!

此刻若是退縮,不僅前功盡棄,那絲剛剛顯露的生機很可能被反撲的汙穢徹底湮滅,之後再想尋得機會恐怕更難。而且,這狂暴的反撲也印證了生母資訊的關鍵——穢母並非純粹的毀滅意志,它的核心深處,依然存在著對“生機”的複雜反應,或許是恐懼,或許是……渴望?

電光火石之間,荊青冥做出了決斷。

他非但沒有收回白焰,反而猛地催動左眼黑蓮!蓮心白焰再次暴漲,雖然無法擴大淨化範圍,卻死死頂住了汙穢的反撲,在漆黑潮水中撐起一小片純白領域。同時,他右手指訣引動,周身枯萎與生機交織的道韻瀰漫開來!

“枯榮領域,開!”

並非完整的黑蓮領域,而是以枯榮道典為核心,模擬領域的雛形!剎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虛無彷彿被強行劃分出兩種狀態:一邊是草木瘋長、生機盎然的虛影,一邊是萬物凋零、歸於死寂的意象。生與滅的力量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硬生生擋住了部分精神衝擊,並開始瘋狂抽取反撲汙穢中蘊含的微弱能量,試圖將其“枯榮化”!

“給我定住!”

荊青冥低吼,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同時,他強忍著神魂刺痛,將一縷蘊含著安撫、理解、以及那絲剛剛捕捉到的生機氣息的精神意念,順著白焰與枯榮領域,小心翼翼地投向那狂暴反撲的源頭——

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溝通的嘗試,一種源自同族血脈的共鳴!

“我非來毀滅……”

“我知你痛苦……”

“我願尋一線生機……”

意念斷斷續續,充滿了不確定性。他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有用,這純粹是一種在絕境下的本能嘗試,賭的是穢母核心深處,是否還殘存著一絲屬於“初代護花人”的理性,或者說,屬於花仙本源的對“生”的眷戀。

汙穢的狂潮依舊洶湧,精神衝擊依舊猛烈。

但就在荊青冥感覺快要支撐不住,領域即將崩潰的瞬間——

那狂暴的反撲,似乎……凝滯了一瞬。

那股源自傷口深處的、充斥著無盡怨恨與排斥的精神衝擊,在觸及荊青冥傳遞出的那縷微弱卻帶著同源生機的意念時,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就像一頭狂暴的兇獸,在撕咬獵物前,突然聞到了一絲熟悉而又遙遠的氣息。

就是這一剎那的凝滯,為荊青冥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立刻全力運轉枯榮道典,瘋狂汲取著周圍反撲汙穢中那些混亂駁雜的能量。這些能量充滿了腐蝕性與負面情緒,若在平時,吸收如此龐雜的汙穢之力無異於自殺。但此刻,在枯榮領域生滅轉換的強行煉化下,再加上左眼黑蓮本能的提純與鎮壓,這部分能量竟被硬生生剝離出最狂暴的部分,轉化為一股股精純卻帶著陰寒屬性的靈力,補充著他飛速消耗的修為。同時,那部分被剝離的狂暴雜質,則被領域內的“枯”之法則引導,化作漫天飛舞的灰燼,消散於虛無。

這種“以戰養戰”的方式兇險萬分,對心神的消耗更是巨大。荊青冥只覺得自己的意識彷彿在刀尖上跳舞,一邊要維持白焰淨化,抵抗反撲,一邊要精確操控枯榮領域的轉化,還要分神維繫那縷溝通的意念。他的神魂如同被拉滿的弓弦,緊繃到了極致。

但效果也是顯著的。白焰穩住了陣腳,雖然淨化範圍無法擴大,卻也不再縮小,頑強地在汙穢狂潮中燃燒。枯榮領域形成的屏障雖然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徹底破碎。

而那短暫的凝滯過後,預想中更加猛烈的攻擊並未立刻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精神波動,如同混亂的風暴中,偶爾透出的一兩聲清晰卻充滿痛苦的囈語。

“……生機……叛徒……抽乾……”

“……守護……失敗……同化……”

“……痛……好痛……為何……還有……綠意……”

這些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不再是單純的毀滅意志,反而像是一個意識不清的傷者,在劇痛中的呢喃。它們充滿了矛盾:既有對“生機”的本能渴望,又有因背叛而產生的極端恐懼與排斥;既有身為守護者的責任記憶,又有失敗後與汙染同化的絕望;更有那無處不在、深入骨髓的痛苦。

荊青冥心中一動,捕捉到了關鍵。他強忍著不適,將更多的精神力量注入那縷溝通的意念中,並刻意引導著左眼白焰中那份“淨化和愈”的特性,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攻擊性地灼燒,而是變得溫和,如同暖流,輕輕拂過那狂暴的精神風暴邊緣。

“我非叛徒……”

“我繼承了她的意志……”

“我來……減輕你的痛苦……”

他反覆傳遞著這些簡單的資訊,同時,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白焰,不再試圖去淨化那些反撲的汙穢,而是引導白焰的力量,如同最細膩的針線,開始“縫合”那片剛剛被淨化出來、又險些被反撲汙穢重新侵蝕的灰暗區域邊緣。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操作。白焰化作無數比髮絲還細的白色光絲,穿梭在汙穢與灰暗區域的交界處。光絲所過之處,沸騰的汙穢彷彿被一種柔和的力量安撫,逐漸平息下來,而那灰暗區域的邊緣則被一層薄薄的、由白焰能量構成的“膜”暫時保護起來,阻止了汙穢的再次侵入。

這個過程緩慢而耗神,但帶來的效果卻出乎意料。那狂暴的精神波動,似乎因為這種“安撫”而非“對抗”的方式,漸漸平息了一些。雖然痛苦與混亂依舊主導,但那種針鋒相對的敵意,明顯減弱了。

荊青冥甚至能感覺到,有一絲微弱的好奇,或者說……困惑,從傷口深處探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他的白焰和精神意念。那感覺,就像一個長期被虐待的孩子,突然感受到了陌生的善意,既渴望又害怕。

時間在虛無中失去了意義。荊青冥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這場無聲的較量與溝通中。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袍,又在虛空中瞬間蒸發,左眼因為過度催動白焰而佈滿了血絲,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看到了希望!這穢母,並非不可溝通的混沌惡物!它核心深處,確實存在著生母殘魂的影響,以及花仙文明對生機最後的眷戀!

終於,當最後一絲反撲的汙穢被白焰光絲“縫合”安撫,那片方圓數丈的灰暗區域徹底穩定下來,中心那點淡綠色的生機光點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閃爍不定,而是持續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時——

“嗚……”

又是一聲低鳴從傷口深處傳來。但這一次,不再是充滿攻擊性的嘶吼,而更像是一聲悠長、疲憊、帶著無盡滄桑的……嘆息。

隨著這聲嘆息,那龐大的、一直壓在荊青冥神魂上的精神衝擊,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雖然那瀰漫的悲傷依舊存在,卻不再針對他個人。

荊青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晃動,幾乎脫力。他緩緩收斂了白焰和枯榮領域,只留下左眼黑蓮維持著基本的防護。那縷溝通的意念並未撤回,而是保持著一種溫和的接觸。

他“看”向那片被暫時淨化和保護起來的區域。灰暗的“痂”下,那點綠意如同黑夜中的孤燈,雖然渺小,卻象徵著無限的可能。

“成功了……第一步。”荊青冥心中默唸。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淨化並穩定這片巴掌大的區域,對於整個“萬界傷口”來說,微不足道。穢母的核心痛苦遠未解決,那“寂滅之心”的威脅更是懸而未決。

但這一步,至關重要。它證明了淨化的可行性,證明了溝通的可能性,更證明了在那無盡汙穢之下,生機並未徹底斷絕。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鬆,準備進一步嘗試與穢母意識進行更深層次交流的瞬間——

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傷口深處,而是來自他的側面,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無!

一道銳利無比、充滿了冰冷秩序意味的銀白色光束,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直射荊青冥的眉心!

這光束中蘊含的力量純粹而霸道,帶著一種要將一切不規則、不純淨之物徹底“修正”、“格式化”的意志!它與汙穢的混亂邪惡截然不同,卻是另一種極端的危險!

“巡天者?!不……這種力量感覺……更古老!更絕對!”

荊青冥瞳孔驟縮,剛剛經歷一場心神耗竭的溝通,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幾乎來不及做出完美防禦!左眼黑蓮本能地綻放幽光,枯榮領域瞬間收縮護體,但倉促之間,能否完全擋住這記絕殺?

銀白光束襲來之快,遠超荊青冥的預料。那並非單純的物理或能量攻擊,更蘊含著一種針對存在本質的“修正”之力,彷彿要將他這個融合了汙染與生機、打破了常規秩序的“異常存在”,從宇宙的規則中直接抹除!

千鈞一髮之際,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鬥本能發揮了作用。荊青冥根本來不及思考這攻擊來自何方神聖,身體已然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收縮的枯榮領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虛半實的盾牌,盾面之上,一邊是瞬息間綻放又凋零的萬花虛影(生之極),另一邊是萬物歸於死寂的灰暗波紋(滅之極)。生滅流轉,試圖扭曲和分解光束中的力量。

同時,他左眼之中,黑蓮旋轉近乎撕裂虛空,蓮心白焰不再外放,而是內斂於瞳孔最深處,形成一點極致的純白守護,穩固自身神魂與存在根基,對抗那“修正”意志。

“嗡——!”

銀白光束狠狠撞在枯榮盾牌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規則被強行扭曲摩擦的詭異聲響。枯榮盾牌劇烈震顫,表面的生滅景象瘋狂閃爍,萬花虛影在綻放的極致瞬間湮滅,死寂波紋則被銀白光芒強行“撫平”。盾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顯然無法完全抵消這股力量。

但也正是這短暫的阻滯,為荊青冥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一瞬。他藉著衝擊之力,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向後飄退,同時右手並指如劍,指尖繚繞著高度凝練的、源自黑蓮本源的汙穢與死寂之氣,對著已經穿透枯榮盾牌、光芒只是稍顯黯淡的銀白光束,一指點出!

“蝕!”

指尖與光束尖端碰撞!

“嗤啦!”

這一次,是清晰的能量侵蝕聲。荊青冥指尖的汙穢死寂之氣,與那充滿秩序淨化意味的銀白光束,彷彿是天生相剋的兩個極端,瘋狂地互相湮滅、侵蝕。銀白光束試圖“淨化”這汙穢,而汙穢之力則頑強地腐蝕著光束的純粹結構。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半息。荊青冥悶哼一聲,指尖傳來劇痛,一絲銀芒甚至順著他指尖試圖侵入經脈,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和一種詭異的“僵化”感。但他終究是擋下了這必殺一擊的最後餘波。那銀白光束在徹底湮滅前,未能觸及他的身體。

他飄退數十丈,才穩住身形,臉色更加蒼白,右手指尖微微顫抖,一縷詭異的銀灰色氣息纏繞不去,正在被左眼渡過來的一絲白焰緩緩灼燒驅散。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攻擊襲來的方向。

只見那片虛無之中,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三道身影。

它們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一種流動的、宛如水銀般的金屬液體構成的人形輪廓,面部光滑,沒有五官,只有兩點冰冷的藍色光點,如同眼睛,漠然地注視著荊青冥。它們周身散發著與剛才那光束同源的、冰冷、絕對、不容置疑的秩序氣息,彷彿本身就是規則的化身。

“掃描完成。目標:高濃度異常變數。融合‘禁忌汙染’與‘非授權生機’,存在性質:高度威脅。判定:執行淨化程式,優先順序:最高。”

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響徹荊青冥的腦海,用的是某種古老的、蘊含規則資訊的語言,但荊青冥憑藉此刻的境界,能夠理解其意。

淨化程式?最高優先順序?

荊青冥眼神冰冷,心中瞬間明瞭。這絕非“巡天者”那種尚有溝通餘地的宇宙文明勢力。這些詭異的金屬生命,更像是某種……宇宙底層規則的自動清潔機制?或者說,是某個信奉“絕對秩序”、無法容忍任何“雜質”存在的古老文明的造物?

它們是因為自己剛才淨化“萬界傷口”時,動用了白焰黑蓮的力量,氣息外洩,才被吸引過來的?還是說,它們本就在這片區域巡邏,自己只是恰好撞上了?

無論原因如何,對方的敵意已昭然若揭。它們視自己為必須清除的“病毒”或“bug”!

“淨化我?”荊青冥緩緩抬起仍在驅散銀灰氣息的右手,左眼黑蓮重新浮現,冰冷的目光掃過三個金屬生命體,“就憑你們這些沒有心的傀儡,也配談淨化?”

他心中的怒火被點燃了。剛剛與承載了無盡悲痛的穢母達成了初步的、艱難的溝通,看到了了一絲化解遠古悲劇的希望,卻被這些冰冷的、毫無同情心的東西打斷,甚至差點被偷襲致死!這種極端、僵化的“秩序”,與當年導致“萬界傷口”的“淨化派”何異?甚至更為冷酷!

那三個金屬生命體對荊青冥的嘲諷毫無反應,它們只是同時抬起了由液態金屬構成的手臂。手臂前端迅速變形,化作了三種不同形態的武器:一柄閃爍著雷光的銀白長槍,一張不斷編織著規則鎖鏈的光網,以及一個正在匯聚恐怖能量、中心彷彿有微型黑洞生成的球體。

“威脅確認。啟動協同淨化協議。”

三道攻擊,分別鎖定了荊青冥的肉身、神魂與存在本源,配合無間,瞬間發出!

雷光長槍撕裂空間,帶著審判般的威能直刺而來!

規則鎖鏈大網籠罩四方,封鎖一切閃避路線!

而那黑洞球體則散發出恐怖的吸力,不僅要吞噬能量,更要扭曲周邊的規則,讓荊青冥的力量運轉滯澀!

面對這比剛才偷襲更為凌厲的合擊,荊青冥卻反而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因為先前溝通穢母和抵擋偷襲而產生的消耗與傷勢。左眼黑蓮幽光大盛,蓮心白焰再次升騰,但這一次,白焰之中,卻隱隱帶上了一絲源自“萬界傷口”邊緣那灰暗區域的……沉寂與厚重的氣息!

他剛剛淨化並短暫融合了那一小片區域的特性!雖然只是初步,卻讓他對“汙穢”與“淨化”、“生”與“死”的理解,更進了一層!

“枯榮……輪迴!”

他低喝一聲,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迎擊!周身領域徹底展開,但不再是簡單的生滅劃分,而是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不斷迴圈的旋渦!旋渦之中,草木瘋長至極盛後瞬間枯萎,化作養料又催生出新的生機,生死交替,輪迴不息!這旋渦產生的扭曲力場,竟在一定程度上干擾了那黑洞球體的吸力,也讓規則鎖鏈的籠罩出現了瞬間的紊亂!

同時,他左手虛抓,掌心浮現出一朵完全由高度凝練的汙穢與死寂之氣構成的黑色蓮花,花瓣邊緣燃燒著詭異的灰白色火焰,迎向那柄雷光長槍!右手則並指如筆,引動蓮心白焰,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軌跡所過之處,虛空彷彿被“淨化”出一片短暫的空白地帶,直指那張規則鎖鏈大網的核心節點!

“轟!!”

黑色蓮花與雷光長槍碰撞,汙穢與雷霆互相湮滅,爆發出混亂的能量風暴!

“嗤!”

白焰軌跡如利刃,精準地切入了規則鎖鏈大網的能量流轉節點,雖然未能將其徹底破壞,卻讓其光芒一黯,籠罩的速度大減!

荊青冥身形如鬼魅,在能量風暴與稍顯遲滯的鎖鏈縫隙中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合擊的核心威力。但他也被爆炸的餘波震得氣血翻湧,剛剛壓下的傷勢又有復發的跡象。

這三個金屬生命體的實力,單個或許不如他,但聯手之下,配合那種絕對的秩序力量,極其難纏!

必須速戰速決!這裡靠近“萬界傷口”,戰鬥波動可能會引來更不可測的變化,也可能驚擾到剛剛才初步安撫的穢母。

就在荊青冥眼中厲色一閃,準備動用更強力的手段,甚至考慮是否要冒險引動一絲穢母的力量來對付這三個“秩序傀儡”時——

突然,整個虛無空間,猛地一震!

一種無法形容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意志,如同沉睡的亙古巨獸,緩緩甦醒了一絲。這意志,充滿了無盡的悲傷、痛苦,以及……被屢次打擾的……憤怒!

是穢母!

荊青冥與三個金屬生命體的戰鬥,尤其是那種充滿“秩序淨化”意味的力量波動,顯然徹底激怒了它!對於承載了因“淨化”而生的無盡怨念的穢母而言,這種力量就像是火上澆油!

“嗚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恐怖的精神風暴,如同海嘯般從“萬界傷口”深處爆發出來!這一次,不再是主要針對荊青冥,而是無差別地席捲向整個區域!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三個散發著令它憎惡氣息的金屬生命體!

銀白色的秩序光芒,在這股源自宇宙傷痛的怨念風暴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曳!三個金屬生命體體表的液態金屬都出現了波紋狀的扭曲,它們那冰冷的藍色“眼睛”光芒急速閃爍,顯然受到了巨大的干擾!

“檢測到超高強度混亂意志衝擊!規則屏障過載!警告!威脅等級重新評估中……”

它們不得不暫時放棄對荊青冥的攻擊,轉而全力防禦自身,凝聚出厚厚的銀白光盾,抵擋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汙染。

荊青冥也被這股無差別的風暴波及,神魂如同被重錘擊中,但他左眼黑蓮與白焰同時運轉,再加上剛剛與穢母有過一絲溝通,對這股意志的抵抗力反而比那三個“秩序傀儡”強上不少。他趁此機會,迅速後撤,與戰場拉開距離,驚疑不定地看向傷口深處。

只見那龐大的汙穢瘡疤劇烈地蠕動起來,一張由億萬痛苦面孔扭曲融合而成的、模糊不清的巨臉輪廓,在傷口中央緩緩浮現。巨臉的“眼睛”位置,是兩道深不見底的旋渦,旋渦中,倒映著三個金屬生命體那令人厭惡的銀白光芒。

然後,那巨臉張開了彷彿能吞噬星河的“口”——

沒有聲音傳出,但一股肉眼可見的、濃縮到極致的漆黑汙穢洪流,混合著足以讓法則崩壞的詛咒與怨念,如同滅世之矛,徑直朝著那三個正在抵擋精神風暴的金屬生命體,轟然噴發!

這一刻,穢母將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憤怒,對準了這些闖入它領地、散發著與遠古仇敵相似氣息的“秩序淨化者”!

荊青冥瞳孔收縮,心中凜然。他沒想到穢母的反應如此激烈。這無疑是解了他的圍,但同時也意味著,這片區域徹底變成了危險的風暴眼!

他必須立刻做出抉擇:是趁亂遠離這是非之地?還是……冒險留下,看看能否在這混亂中,找到更深層次接觸穢母核心意識的機會?甚至……漁翁得利?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在汙穢洪流下顯得渺小脆弱的金屬生命體,又看向那張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巨臉,最後,落在了自己剛剛淨化出來的、那片在風暴中依舊頑強閃爍著微弱綠光的灰暗區域。

漆黑的汙穢洪流,混合著足以侵蝕法則本源的怨毒詛咒,自那巨臉“口中”噴湧而出,其威勢彷彿要將這片虛無都徹底湮滅、同化。它所過之處,連虛無本身都彷彿被染上了絕望的色彩,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這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更是一個文明亙古痛苦的傾瀉,是對“秩序”與“淨化”最極端的憎恨與反撲!

那三個金屬生命體構築的銀白光盾,在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充滿絕對秩序光芒的護盾,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表面便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旋即被汙穢徹底淹沒、侵蝕、同化!

“警告!規則屏障崩潰!遭遇未知高維汙染侵蝕!核心協議受到干擾……錯誤……錯誤……”

冰冷的警報聲在荊青冥的識海中戛然而止。他清晰地“看”到,那三個金屬生命體在被汙穢洪流吞沒的瞬間,體表的液態金屬迅速變得灰暗、失去光澤,結構開始崩解。它們那藍色的“眼睛”瘋狂閃爍,最後爆開一團混亂的資料流光,便徹底沉寂下去,被洪流裹挾著,化為了微不足道的殘渣,最終消失在傷口深處那無盡的黑暗之中。

秒殺!

絕對的、碾壓式的秒殺!

這些讓荊青冥都感到棘手、配合無間、擁有詭異秩序力量的金屬生命體,在暴怒的穢母本體攻擊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荊青冥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再一次深刻認識到“萬界傷口”所蘊含的恐怖力量,以及穢母那深不可測的可怕底蘊。方才自己試圖淨化它的行為,何其冒險!若非生母殘魂的一絲聯絡和同源血脈的共鳴,恐怕自己的下場不會比那些金屬生命體好多少。

汙穢洪流在湮滅敵人後,並未立刻平息,反而如同失去目標的狂龍,在虛無中瘋狂扭動、咆哮,散發出的精神汙染讓遠處的荊青冥都感到神魂刺痛,不得不再次加強防禦。

而那張由痛苦面孔凝聚的巨臉,在發出這驚天一擊後,似乎也消耗巨大,輪廓變得模糊了幾分,但那兩點深淵般的漩渦,卻緩緩轉動,再次“盯”住了荊青冥。

這一次,目光中的情緒更加複雜。憤怒並未完全消退,但似乎多了一絲……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荊青冥心神緊繃,全神戒備。他不知道穢母接下來會做甚麼。是繼續無差別地發洩憤怒,還是因為剛才他傳遞出的那一絲溝通的意念和淨化的行為,而有所改變?

他不敢再輕易動用力量刺激它,只是維持著基本的防禦,左眼黑蓮緩緩旋轉,白焰內斂,同時努力保持著那縷溫和的、試圖溝通的精神意念,如同在狂風巨浪中舉起一盞微弱的燈。

“我……沒有惡意……”他再次傳遞出簡單的資訊,目光坦然地對上那兩道深淵旋渦。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對峙。

虛無中,只有汙穢洪流逐漸平息的餘波在盪漾,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悲傷低語。

終於,那巨臉的輪廓又模糊了幾分,彷彿要重新融入傷口那無盡的汙穢之中。那兩道“目光”在荊青冥身上停留了最後片刻,其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幻覺的……類似“認可”或“暫時容忍”的情緒波動?

隨後,巨臉徹底消散,重新化為了蠕動流淌的汙穢瘡疤。那恐怖的精神壓迫感也隨之緩緩退去,雖然環境的危險並未減少,但那種被特定鎖定的敵意消失了。

荊青冥長長地、緩慢地撥出一口濁氣,高度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疲憊感襲來。短短時間內,先是對抗金屬生命體的偷襲與合擊,後又承受穢母無差別精神風暴的衝擊,最後在這恐怖的對峙中保持心神不潰,他的消耗實在太大。

他看向那片自己好不容易淨化並穩定下來的灰暗區域。幸運的是,它雖然也在剛才的風暴中受到了劇烈衝擊,邊緣那層白焰構成的“膜”已經破碎不堪,但核心那點微弱的綠意生機竟然頑強地存留了下來,只是光芒更加黯淡了。

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證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這絲生機比想象中更要堅韌。

“此地不宜久留。”荊青冥迅速做出判斷。那些金屬生命體的來歷不明,但顯然代表著某種麻煩。它們能找到這裡,難保不會有後續。而且,穢母的狀態極不穩定,雖然暫時容忍了他的存在,但誰也無法保證它不會再次暴動。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次的收穫,更需要恢復力量。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龐大的“萬界傷口”和那點微弱的綠意,荊青冥不再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流光,向著無間花庭的方向疾馳而去。左眼黑蓮之力包裹周身,抵禦著沿途依舊濃郁的汙穢侵蝕與精神低語。

這一次的探索,風險巨大,但收穫同樣驚人。

他確認了“萬界傷口”與穢母的部分真相。

他找到了淨化傷口、釋放生機的可行方法,哪怕只是最初的一步。

他親身感受到了穢母那恐怖的力量與複雜的意識狀態。

他遭遇了未知的、充滿敵意的“秩序淨化”勢力。

更重要的是,那點綠意的存在,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的希望之火,照亮了前路,也堅定了他走下去的決心。

然而,隨著距離花庭越來越近,荊青冥的心頭卻莫名籠罩上一層不安的陰影。

花境的防禦,能否抵擋住那種銀白秩序力量的探查?

父親的情況如何?

那些金屬生命體,是否只有那三個?

它們的到來,是否意味著更大的風波即將掀起?

虛空寂靜,唯有修羅獨自前行,身後是宇宙古老的傷疤,前方是等待守護的淨土,而未知的風暴,或許已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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