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亂流在星門之外無聲咆哮,扭曲的光線和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風暴般席捲,卻被“無間花境”外圍那層由枯木與毒花交織而成的詭異屏障勉強抵擋,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響。
花境核心,那座由最汙穢的淤泥與最純淨的白蓮之力共同構築的宮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荊青冥靜立於一張寒玉榻前,榻上,荊父——那位曾隱姓埋名的老花匠,面色不再是之前的死寂灰敗,隱隱透出一絲生機。淨世白蓮的清聖氣息雖已融入其心脈,保住了性命,但那深入靈魂的腐朽舊傷與長久昏迷帶來的神魂沉寂,並非一朝一夕能夠痊癒。
荊青冥指尖,一朵微縮的黑蓮緩緩旋轉,蓮心處那一點白焰跳躍不定,散發出介於生與死、淨與穢之間的奇異波動,小心翼翼地為榻上的父輕梳理著體內殘存的淤塞。他的動作專注而輕柔,與外界那個揮手間枯寂萬里、吞噬邪神的“花間修羅”判若兩人。
唯有在父親這裡,他眼底那萬年不化的冰封冷漠,才會裂開一絲細微的縫隙,流露出深藏其下的、幾乎被他自己都遺忘的波瀾。
遺塵谷主,如今的無間花境副城主,一位半面肌膚爬滿暗紅汙染紋路卻氣息淵深的老者,靜立在一旁,眉頭緊鎖:“境主,荊老先生的肉身已無大礙,白蓮之力確乃造化神物。但神魂之傷…似有異力纏繞,抗拒外魂探入,老夫亦束手無策。”
荊青冥默然點頭。他早已察覺,父親的神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枷鎖禁錮,那並非純粹傷勢,更像某種古老的守護或…封印。
就在這時,榻上的荊父,乾裂的嘴唇忽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呻吟。
荊青冥周身流轉的力量瞬間一滯,目光驟然銳利,緊緊盯住父親的臉。
那聲呻吟彷彿是一個訊號,荊父眼皮劇烈顫抖起來,彷彿在抗拒著無盡的黑暗與沉重,艱難地,一點點地,撐開了一條縫隙。
渾濁的眼珠茫然地轉動了片刻,最終,焦距緩緩凝聚,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與他有幾分相似卻冰冷凌厲太多的臉龐上。
“……冥…兒…”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發出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荊青冥耳中。
剎那間,荊青冥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他周身那引以為傲、足以湮滅邪神的力量,竟在這一聲呼喚下,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啞:“爹,是我。您感覺如何?”
荊父的眼神由茫然逐漸轉為清醒,繼而湧現出巨大的焦急與擔憂。他猛地想要坐起,卻因虛弱重重跌回榻上,劇烈咳嗽起來:“走…快走…他們…他們會找到你…”
荊青冥伸手按住父親顫抖的肩膀,一股溫潤中帶著霸道生機的力量渡了過去,穩住他潰散的氣息:“爹,沒事了。這裡很安全,是我的地方。無人能傷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強大力量感。荊父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他環顧四周,看到這奇異而宏大的宮殿,感受著空氣中交織的純淨與汙穢卻和諧共處的力量,再看向眼前深不可測、氣息如淵似海的兒子,眼中的慌亂才慢慢被難以置信的震驚所取代。
“你的…地方?”他喃喃道,目光最終落在荊青冥指尖那朵微縮的黑白蓮臺上,瞳孔驟然收縮,“那…那是…淨世白蓮的力量?還有…那些…汙染…你…你竟然…”
“我能吸收它們,化為己用。”荊青冥言簡意賅,並未多解釋系統的存在,那是他最深層的秘密。
荊父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後怕,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痛到骨子裡的悲傷與愧疚。他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那朵蓮臺,又畏懼地縮回。
“果然…果然還是…覺醒了嗎…”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自眼角滑落,“逃不過…終究是逃不過…”
“覺醒?逃不過甚麼?”荊青冥敏銳地捕捉到父親話語中的關鍵,“爹,您到底在說甚麼?我身上的變化,您知道原因?還有我母親…”
提到“母親”二字,荊父身體猛地一顫,雙眼豁然睜開,淚水奔湧得更兇。他死死抓住荊青冥的手,指甲幾乎嵌進兒子的皮肉裡,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極致的恐懼:“冥兒!你的身體!你的血脈!有沒有…有沒有聽到甚麼聲音?有沒有…甚麼東西…在你腦子裡說話?!”
荊青冥心中巨震!
父親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他心中積壓已久的重重迷霧!
腦子裡的聲音…系統提示音?!
他吸收汙染時,那冰冷、機械,卻總能精準指引他吸收轉化、釋出任務的“系統”!
看到兒子驟變的臉色和瞬間幽深的眼神,荊父甚麼都明白了。他臉上的血色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榻上,發出絕望至極的哀泣:“果然…果然還是…來了…她…她還是…找到了你…”
“她?是誰?是我母親嗎?”荊青冥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他反手握住父親枯瘦的手腕,力量不自覺地加大,“爹!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那個聲音到底是甚麼?!我母親她人在哪裡?!”
強大的氣勢不由自主地散發開來,整個宮殿的溫度驟然下降,虛空微微扭曲,連一旁的遺塵谷主都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荊父被兒子的氣勢所懾,卻又在那份焦急與壓迫中,感受到了那份深藏的、源自血脈的關切。他淚流滿面,仰望著兒子已然能撐起一片天地的身影,積壓了數十年的秘密、恐懼與思念,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那不是…不是甚麼邪魔低語…也不是甚麼冰冷的器物…”荊父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血淚的痕跡,“那聲音…是你母親…是你母親留在你血脈深處的一縷…殘魂碎片啊!”
轟——!!!
儘管已有猜測,但當這句話真真切切從父親口中說出時,荊青冥依舊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九天雷霆正面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系統…
是母親的一縷殘魂碎片?!
那個指引他從絕望中爬起,賦予他吞噬汙染之力,伴隨他一路廝殺至今的“系統”…竟是母親的一部分?!
無數的畫面在他腦中瘋狂閃現:第一次啟用系統時的冰冷提示、吸收汙染時的痛苦與狂喜、解鎖新能力時的精準說明、釋出任務的機械音調、面對邪神低語時系統提供的微弱遮蔽…
這一切的背後,竟是一縷殘魂?一縷來自他素未謀面、生死不知的母親的殘魂?!
巨大的衝擊讓荊青冥心神搖曳,但他很快強行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眼底的震驚被一種極致的冰冷與銳利所取代。他需要真相,全部的真相!
“繼續說!”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周遭的空氣幾乎凝固,“我母親是誰?她為何會只剩一縷殘魂在我體內?這又為何會化成所謂的‘系統’?她在哪裡?!”
感受到兒子語氣中那不容退縮的決絕,以及那深藏於冰冷之下的洶湧情感,荊父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了。他顫抖著,用嘶啞的聲音,開始揭開那塵封的、血腥而悲壯的秘辛。
“你的母親…她…她並非此界之人。”荊父的目光變得悠遠而痛苦,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她來自一個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的古老之地——‘萬花祖塚’,她是那一族最後一代的‘護花人’…”
“萬花祖塚…護花人…”荊青冥喃喃重複,這兩個詞,他在吸收那些高等汙染源時,偶爾在血脈記憶碎片中驚鴻一瞥見過!
“那一族…天生與萬物生機親近,尤擅馭使百花,擁有不可思議的生命之力。而‘護花人’,便是族中最核心的傳承者,守護著族裔與生命的本源。”荊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戀與敬畏,“你母親…她的名字叫做‘瓔’。”
“瓔…”荊青冥在心中默唸這個陌生的名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悸動自血脈深處湧起。
“我們相識於微末,她因故流落此界,我不過是凡俗花匠…但她從不嫌棄…”荊父臉上浮現一抹虛幻的幸福,隨即被巨大的痛苦淹沒,“然而,好景不長…她族群的敵人…或者說,她們那一族力量源頭的‘另一面’…追來了…”
“另一面?”荊青冥敏銳追問。
“生命…往往與死亡相伴。極致的生機…也可能滋生出最深邃的…寂滅與腐朽…”荊父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萬花祖塚的力量,在某個遠古時代發生了可怕的分裂與變異,衍生出了另一種以‘汙染’、‘吞噬’、‘畸變’為本源的力量…它們自稱‘蝕淵’,視萬花祖塚為死敵,誓要將其徹底吞噬、融合…”
荊青冥心中再震!蝕淵?莫非如今侵襲世界的邪魔汙染,其源頭便是…
“你母親曾言,蝕淵之力,本質是失控的、充滿惡意的生命吞噬與扭曲慾望,是走向毀滅極端的生機…它們渴望吞噬一切生命與秩序,將萬物拉入永恆的汙穢混沌。”荊父證實了他的猜想,“當年的追殺者,便是蝕淵的先鋒…為了不牽連我與尚在腹中的你,你母親…她…她選擇了獨自引開強敵…”
“臨別前,她以燃燒自身大半神魂與生命本源為代價,將自身的一縷本源魂絲與‘護花人’的部分核心傳承,封印在了剛剛孕育你的胎息之中…她說,這縷魂絲蘊含她最純粹的守護意志,會在你血脈覺醒、尤其是遭遇生死危機或接觸同源之力時被啟用,化作最本能的指引,護你周全…或許,她希望這縷魂絲,能引導你走向生機的道路,而非…被另一面吞噬…”
荊青冥徹底明白了!
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那精準的吸收轉化指引,那釋出的看似任務實則是逼迫他不斷適應、掌控汙染力量的行為…這一切,都是母親那縷殘存的守護意志,在本能地、以她所能理解的方式,在保護他,引導他!
它不是沒有感情,而是…只剩下了最純粹的執行邏輯!它所有的“獎勵”和“升級”,都是為了讓他更好地活下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滾燙的情緒猛地衝上荊青冥的喉嚨,讓他幾乎窒息。他想起每一次吸收汙染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想起系統冰冷的“最佳化方案”,想起它一次次將自己推向更危險的境地卻又總能留下一線生機…
原來,那是一個母親,在魂飛魄散邊緣,能為孩子做的…最後、也是最笨拙的守護!
“她…後來呢?”荊青冥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幾乎不敢問出這句話。
荊父痛哭失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她只讓我帶著剛出生的你遠遠逃開,永遠不要回頭…她說她若不死,便會想辦法自我封印,切斷一切氣息,等待族群或許存在的援軍…但更大的可能…是…是…”
是被蝕淵吞噬!甚至可能被汙染,轉化成怪物!
荊青冥閉上眼,周身的氣息劇烈波動起來,腳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又在黑白蓮焰閃過瞬間恢復原狀。極致的殺意與一種刻骨的心痛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他猛地睜開眼,左眼之中,那朵黑蓮印記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緩緩旋轉起來,蓮心處的白焰灼灼燃燒:“所以,我聽到的虛空呼喚…不僅僅是花仙祖地的悲鳴…很可能…也是…”
“是她的呼喚!”荊父激動起來,掙扎著抓住荊青冥,“你的力量越強,血脈越純淨,與她那縷魂絲的感應就越深!她一定還活著!一定在某個地方受苦!冥兒!救她!一定要救她!”
就在這時——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情感波動與核心資訊解鎖…開始深度連線…】
一直沉寂的系統提示音,突然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聲音不再是絕對的冰冷機械,反而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顫音?
【資訊庫許可權開放中…解析‘護花人’傳承密鎖…連線‘萬花祖塚’道標…】
【道標確認:青冥草。】
荊青冥猛地抬手,一株看似普通、葉脈卻隱有暗金流轉的小草出現在他掌心,散發著與他同源的氣息。他的名字,便來源於此草。這是父親在他幼時送給他的,說是母親留下的念想。
【滋…瓔…】系統的聲音突然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彷彿在極力抗拒著甚麼,又彷彿想要拼命凝聚起最後的力量,傳遞出最重要的資訊。
一個極其微弱、卻溫柔到令人心碎的 feminine voice fragment (女性聲音碎片),艱難地穿透了冰冷的機械音,斷斷續續地響徹在荊青冥的腦海深處:
“…兒…子…鑰…匙…來找…我…”
聲音戛然而止。
系統提示音徹底沉寂了下去,無論荊青冥如何感應,都再無反應,彷彿剛才那一聲耗盡了一切。
荊青冥僵在原地,掌心緊握著那株青冥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一聲…是母親…是那縷殘魂碎片,在意識徹底消散或被同化前,拼盡全力傳來的最後呼喚!
宮殿內死寂無聲。
遺塵谷主早已屏住呼吸,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沒想到,這位境主的身世竟如此驚人,而那詭異強大的“吞噬汙染”能力的背後,竟藏著一段如此悲壯殘酷的母愛史詩。
荊父癱在榻上,老淚縱橫,彷彿那一聲呼喚也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只剩下無盡的悲傷與期盼。
荊青冥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株看似平凡的青冥草。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鑰匙”。母親早已將歸家的路標,化作了陪伴他成長的平凡草木。
系統是母魂碎片所化,是引導者,是保護程式。
而青冥草,才是定位“萬花祖塚”,或者說,定位母親可能所在位置的最終道標!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貫通!
為何他的花仙血脈能吸收汙染?因為蝕淵之力本就是萬花祖塚力量的“另一面”,同源而異化!
為何系統能精準引導?因為那源自母親這位“護花人”的本源認知和守護意志!
為何虛空深處傳來呼喚?那是淪陷的祖地、是被囚禁的母親、是無數被汙染同化的族人在哀嚎!
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是依靠一個冰冷的、無來的“系統”逆天改命,卻不知,那是一個母親用殘魂和生命為他鋪就的、染血的血肉之路!
他所吞噬的每一分汙染,吸收的每一份力量,都伴隨著母親殘魂的煎熬與消耗!
他所獲得的每一次“系統升級”,或許都是母親殘魂在無盡痛苦中為他爭取來的一線生機!
“呵呵…哈哈…哈哈哈……”荊青冥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一開始的壓抑,逐漸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冷,充滿了無盡的自嘲、憤怒與滔天的殺意!
殿內虛空震顫,枯木嗚咽,毒花斂瓣,連遺塵谷主都感到神魂刺痛,駭然失色。
他從未見過境主如此失態,那笑聲中的冰冷與瘋狂,遠超面對任何強敵之時!
“好一個‘系統’…好一個‘護花人’…好一個‘蝕淵’!”荊青冥止住笑聲,緩緩抬起頭。
他的雙眼,已然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左眼的黑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蓮心白焰熾盛到刺目!右眼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周身的氣息不再穩定,黑白二色的流光劇烈衝突、交織,時而生機勃勃如春臨大地,時而死寂枯萎萬物凋零,時而汙穢扭曲如深淵降臨!
三種同源卻截然相反的力量,因這巨大的真相沖擊,因那一聲最後的呼喚,在他體內失去了微妙的平衡,開始暴走!
“境主!”遺塵谷主驚呼,就要上前。
“別過來!”荊青冥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他猛地單膝跪地,一手撐住地面,指甲深深摳入堅硬如鐵的地板。身體劇烈顫抖,面板之下彷彿有無數藤蔓在扭曲蠕動,半邊身體浮現出妖異的黑色花痕,另外半邊則變得蒼白透明,浮現出潔白的蓮紋。
劇烈的痛苦席捲全身,遠比以往任何一次吸收汙染都要猛烈!那是力量本源的衝突,是血脈的悲鳴,更是神魂的震顫!
他的意識彷彿被拉扯成三個部分:
一部分在瘋狂吶喊著殺戮與吞噬,要將一切化為成長的資糧,那是蝕淵的低語,是力量黑暗面的誘惑!
一部分在哀泣著生命的凋零與守護的無力,那是萬花祖塚血脈的本能悲鳴,是母親殘魂消散前的最後迴響!
還有一部分,是絕對的冰冷與理智,是他在無數次生死廝殺中磨礪出的、屬於“荊青冥”本身的意志!
“我的力量…由我主宰!”
他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左眼黑蓮與右眼的白芒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輝!
丹田內,那朵凝實的白焰黑蓮瘋狂運轉,強行鎮壓、梳理、融合著體內暴走的三股力量!
“枯榮道典”的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執行,關於“生滅”、“輪迴”、“淨化與吞噬”的奧義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極致的毀滅中孕育新生,最汙穢的泥沼也能綻放最純淨的白蓮!
母親留給他的,不僅僅是守護的指引,更是一種可能性!一種掌控生死、平衡淨穢的可能性!
“呃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他周身暴亂的氣息猛地向內一縮,隨即轟然擴散開來!
嗡——!
一道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張開!領域之內,不再是單純的吞噬與死寂, nor 純粹的生機與淨化。地面 left side 瞬間化為焦土,枯木猙獰崛起, right side 卻百花盛開,聖潔無比。而在他腳下,焦土與花海交匯之處,一株株同時纏繞著黑色紋路、綻放著白色火焰的奇異花朵破土而出, 散發著誘惑與聖潔、死亡與新生的矛盾氣息!
黑白領域——真正完善!
不再是單純的“偽域”或偏向吞噬,而是初步融合了生滅、淨穢的——無間花域!
噗!
荊青冥噴出一口淤血,那血液落在地上, left side 腐蝕出一個坑洞, right side 卻滋養出幾株嫩芽。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氣息雖然虛弱了一絲,卻變得更加深沉、內斂、圓融。眼中的混亂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以及在那平靜之下,洶湧澎湃、足以焚燬星辰的決意!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落在掌心那株青冥草上。
“母親…”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等我。”
他轉向遺塵谷主,命令簡潔而冰冷:“召集所有能戰者,整軍備武。”
“境主,您是要…”
“遠征。”荊青冥打斷他,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宮殿,穿透了星門,看到了那片淪陷的、哀嚎的祖地,看到了那被囚禁在無盡汙穢中的身影,“目標——萬花祖塚。”
“有些債,該討了。”
“有些人,該接回家了。”
他的指尖,青冥草散發出朦朧的光輝,與星門外那無盡的虛空深處,某個遙遠的存在,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系統雖寂,母魂猶系。
道標已明,前路已開。
花間修羅,終將踏破虛空,奔赴那場早已註定的、染血的宿約。
遺塵谷主感受到荊青冥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與冰冷殺意,不敢再有絲毫遲疑,深深一禮:“謹遵境主令!”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離開宮殿,前去傳達命令,整肅軍備。無間花境這臺為戰爭而生的機器,即將再次開動,這一次,目標直指未知而危險的虛空深處。
宮殿內,再次只剩下荊青冥與榻上虛弱的荊父。
荊父掙扎著,想要坐起,眼中滿是擔憂與急切:“冥兒…那地方…太危險了…蝕淵…”
“爹。”荊青冥走到榻邊,輕輕按住父親的肩膀,一股溫潤而磅礴的生機之力渡入,安撫著他激動的心緒,“安心休養。現在的我,已非昔日任人嘲弄的柔弱花仙。”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踏過屍山血海、掌控生滅輪迴後形成的絕對自信。
“有些路,必須走。有些事,必須了結。”他看著父親蒼老的面容,眼底深處那絲波瀾再次被壓下,轉化為更堅定的意志,“您守護了這個秘密太久,也辛苦了太久。接下來,交給我。”
荊父看著兒子那雙深邃如淵、彷彿蘊藏著整個星河生滅的眼睛,張了張嘴,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與重重的點頭。他知道,兒子已經真正長大了,成長為了一棵足以撐起一片天空、甚至挑戰深淵的參天巨樹, albeit 一棵染著血與火的修羅之樹。
荊青冥替父親掖好被角,轉身,一步步走向宮殿之外。
他每踏出一步,周身的氣息就凝實一分,那剛剛初步融合的“無間花域”雖未張開,卻已與他周身融為一體,讓他整個人彷彿成了一個不斷吞噬又釋放光暗的小型宇宙。
宮殿大門在他面前無聲洞開。
門外,得到訊息的核心部下們——包括幾位氣息強橫、身上帶著不同程度汙染痕跡卻眼神清明的原遺塵谷高層,以及最早跟隨荊青冥、由枯木衛晉升而來的將領——已經肅然等候。
他們看到荊青冥走出,感受到他身上那愈發深不可測、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平衡感的氣息,皆是心神一凜,齊齊躬身:“境主!”
荊青冥的目光掃過眾人,沒有任何廢話,直接下達命令:
“通告全境:即日起,無間花境進入戰時狀態。”
“所有資源向‘枯榮軍’傾斜,優先補充戰爭傀儡與淨化丹藥。”
“陣法師團隊,全力維護星門,確保通道穩定。”
“情報部門,整合所有關於虛空、古老遺蹟、異常能量波動資訊,尤其是與‘花’、‘生命’、‘腐朽’相關的傳說,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報告。”
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確,高效直接。
“尊令!”眾人轟然應諾,沒有任何疑問,只有絕對的服從。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位境主的行事風格。
吩咐完畢,荊青冥揮了揮手。眾人再次行禮,迅速散去,各自執行命令。
他獨自一人,立於宮殿門前的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正在迅速動員起來的無間花境。
巨大的枯木如同活著的城牆般蠕動,散發出森然死氣;妖豔的毒花在穢淨交織的土地上蔓延生長,構成致命的防線;半汙染者們組成的軍隊在操練,吼聲震天;巨大的戰爭傀儡被啟用,眼中亮起幽光…
這是一幅煉獄與淨土交織的奇景,是他一手建立的國度,也是他遠征的根基。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株青冥草靜靜懸浮,散發的光暈越發柔和,卻堅定不移地指向某個特定的虛空方向。
腦海中,那一聲“來找我”的微弱迴響,彷彿再次浮現,與青冥草的指引重合。
系統…或者說,母親那縷殘魂最後的饋贈,已經完成了他最初的引導使命。未來的路,需要他自己去闖。
但他不再迷茫。
左手微微抬起,一抹黑芒閃過,一朵凝實的、花蕊處跳躍著純白火焰的黑蓮悄然浮現,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生滅氣息。
右手攤開,青冥草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散發著歸家的訊號。
毀滅與新生,遠征與歸家,復仇與拯救…
所有的矛盾,在此刻匯聚於他一身。
荊青冥緩緩握緊雙手,將黑蓮與青冥草同時握住。
他望向星門之外,那一片無盡深邃、隱藏著無盡危險與答案的虛空。
眼眸之中,只剩下絕對的冰冷與篤定。
遠征,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