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裂隙之前,那尊由純粹邪惡意念與扭曲規則凝聚而成的守門邪神,其龐大無比的身軀幾乎遮蔽了星穹。無數蠕動的觸鬚如同死亡的森林,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讓化神修士神魂俱滅的汙穢能量。巨大的獨眼冷漠地俯視著荊青冥,那目光中不含有任何生靈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吞噬與毀滅慾望。
它僅僅是存在於此,其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就已讓空間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尋常修士莫說對抗,恐怕連靠近都會瞬間被同化為扭曲怪物的一部分。
然而,面對這尊象徵著終極汙穢與毀滅的邪神,荊青冥眼中非但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燒起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他左瞳深處的黑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彷彿飢餓已久的兇獸終於見到了最豐盛的美餐。
“便是你要阻我前路?”荊青冥的聲音平靜,卻穿透了邪神帶來的精神風暴,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虛空之中,“也好…正缺一份厚禮,賀我‘無間花境’初立,賀我…得見母蹤!”
話音未落,邪神那巨大的獨眼猛地一凝,一道灰敗死寂的光柱驟然爆發,所過之處,連虛無都被侵蝕、分解,化為最基礎的混亂能量流。這一擊,遠超此前任何汙染源獸的攻擊,蘊含著直接抹除存在概念的恐怖力量。
荊青冥卻不閃不避。
他雙臂緩緩張開,周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以他為中心,一片奇異的領域驟然擴張開來。
這領域並非單純的黑暗,也非純粹的光明。它彷彿是由無數生滅迴圈的微小世界構成,時而萬物生長,繁花似錦,充滿勃勃生機;時而萬物凋零,天地寂滅,只餘下最徹底的死寂。生與死,榮與枯,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處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種極其獨特的法則力場——枯榮領域。
那足以湮滅化神修士的灰敗死光射入枯榮領域,其恐怖的侵蝕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驟然減緩。領域之內,生機與死氣瘋狂流轉,不斷分解、轉化著死光中的能量。一部分死光被那勃勃生機中和、淨化,另一部分則被死寂之力同化吸收,成為了領域運轉的養料。
遠遠望去,那道毀滅光柱竟在荊青冥身前十丈處被強行阻隔、消融,再也無法寸進!
邪神的獨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愕然”的情緒波動。它無法理解,為何它無往不利的毀滅之力,竟會被一個渺小生靈以這種方式輕易化解。
“你的力量,確實令人驚歎。”荊青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純粹的毀滅,極致的汙染…但對如今的我而言,不過是…更肥沃的土壤罷了!”
他話音陡然轉厲:“便讓你看看,從你這般‘土壤’中,能孕育出何等的…‘絢爛’!”
他右手並指如劍,向前猛地一揮。
“噬神妖花·綻!”
隨著他一聲令下,枯榮領域劇烈沸騰。那原本在不斷生滅迴圈的微小世界中,猛然爆發出無數道漆黑如墨的流光。這些流光並非射向邪神,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種子般,精準地沒入邪神那龐大身軀的各個部位——那些能量節點最為集中、汙穢最為濃郁之處!
邪神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那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恐怖衝擊。它感覺到某種極其危險的東西正在它體內紮根。
下一刻,令遠處觀戰的枯榮軍與遺塵谷強者們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尊不可一世的邪神軀體之上,一點深紫近黑的幽光猛地亮起,隨即瘋狂蔓延、生長!
“噗——!”
一根粗壯無比、佈滿詭異妖異紋路的漆黑花莖,竟硬生生從邪神的一條主要觸鬚中破體而出!花莖之上,沒有葉片,只有無數細密如血管般的脈絡在搏動,貪婪地吮吸著邪神的本源之力。
這彷彿是一個開始的訊號。
“噗!噗!噗!噗!”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一百根!
越來越多的妖異花莖從邪神的軀體各處野蠻地鑽出!它的手臂、它的軀幹、它那佈滿膿瘡與裂口的背部、甚至它那巨大的獨眼周圍……無數漆黑的花莖瘋狂鑽出、扭動、生長,彷彿為這尊邪神披上了一層活著的、不斷蠕動的恐怖荊棘地獄!
邪神發出了痛苦與憤怒交織的嘶嚎,它瘋狂地揮舞著觸鬚,試圖將這些從自己體內長出的“寄生蟲”扯斷、碾碎。它的力量確實恐怖,每一次揮擊都能輕易拍碎星辰殘骸,那些剛生長出的花莖也有許多被它自身恐怖的力量震碎、扯斷。
然而,無用!
荊青冥的“毒花索命”早已不是當初的低階術法。融合了枯榮真意、本源汙染以及系統精準的能量引導,這些噬神妖花的種子一旦植入,其根系便已與邪神的能量核心緊密結合。邪神每摧毀一根花莖,其消耗的力量反而會加速其他妖花的生長,因為它摧毀外在表現的同時,也在為深植體內的根系輸送更多養料!
越是掙扎,毀滅得越快!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邪神那龐大的身軀已然被無數扭動的妖異花莖徹底覆蓋、纏繞,彷彿一個被黑色荊棘徹底束縛囚禁的巨人。它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嘶吼聲中也充滿了力不從心的虛弱感。
那些妖花不僅僅在吸收它的力量,更在釋放一種極其可怕的“毒素”——那是經由荊青冥本源黑蓮提煉過的,針對神魂與能量結構的蝕神之毒!
邪神體表那堅不可摧、足以硬抗仙器轟擊的汙穢鎧甲,在蝕神之毒的作用下,竟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變得黯淡、腐朽、融化!如同被潑上了強酸的金屬,大片大片地剝落、消融,露出下面更加脆弱、但同樣在被飛速腐蝕的內層結構。
它的獨眼開始變得渾濁,原本冰冷純粹的毀滅意志,此刻被無盡的痛苦與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所充斥。它感覺到自己的“神性”正在被分解,它的力量正在被那些妖花貪婪地吸走,轉化為另一種令它憎惡卻又無法抗拒的生機。
“吼——!!!”
邪神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咆哮,它集中了殘存的所有力量,那顆巨大的獨眼猛地亮起,不再是發射光柱,而是整個眼球如同心臟般劇烈搏動起來,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在其內部急速醞釀——它竟要自爆核心,試圖與荊青冥同歸於盡!
“想自毀?”荊青冥冷哼一聲,左瞳黑蓮驟然停止旋轉,然後逆向猛地一旋!
“由不得你!”
那些深深紮根於邪神能量核心的妖花根系,瞬間接到了最強烈的指令。它們不再僅僅是吸收和釋放毒素,而是化身最為狂暴的掠奪者!
“嗡——!”
所有妖花同時劇震,花瓣(如果那些扭曲蠕動的結構能稱之為花瓣的話)猛然張開到極致,露出了內部如同黑洞般的深邃花蕊。
瘋狂吞噬!
邪神體內那即將爆發的恐怖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般,被無數妖花形成的“網路”強行抽離、引導、鎮壓!它自爆的程序被硬生生打斷,那股毀滅效能量非但沒有爆發,反而成了滋養妖花最後盛開的養料!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集響起。邪神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下去。它的外殼徹底化為飛灰,內裡的結構在失去能量後迅速崩解。那巨大的獨眼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灰敗的石球,然後佈滿裂痕,最終“嘭”的一聲徹底碎裂開來。
而覆蓋它全身的那些噬神妖花,卻在吸乾了最後一分能量後,達到了生命的極致巔峰。它們不再扭曲醜陋,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到令人心悸的“絢爛”姿態。深黑的花瓣上流淌著暗紫色的光華,花蕊深處有點點星芒明滅,彷彿將整片星空都吞噬了進去。
隨後,這些達到了極致的妖花,紛紛脫離了已然化為巨大殘骸的邪神軀殼,如同擁有了自我的靈性般,搖曳著飛向荊青冥,最終化作一道道精純無比、蘊含著部分邪神特質與本源的黑暗洪流,盡數沒入他左瞳的黑蓮之中。
“轟——!”
荊青冥周身氣息猛地暴漲一截,黑蓮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變得更加凝實,花瓣的邊緣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更高層次力量的威嚴。煉化一尊邪神,帶給他的提升是巨大的。
虛空之中,只留下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千瘡百孔的枯敗軀殼,靜靜地漂浮著,訴說著方才那場驚世駭俗的吞噬之戰。
荊青冥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體內奔騰增長的力量,以及黑蓮反饋而來的、關於邪神本源的一些破碎資訊。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穿透萬里,落在了那扇由邪神守護的、通往花仙祖地的古老星門之上。
障礙,已清除。
星門巍峨,矗立於虛空亂流之中,其材質非金非石,流淌著歲月也無法磨滅的古老光澤。門扉之上雕刻著無數繁複玄奧的花紋,仔細看去,那似乎是無數種已然絕跡的上古靈卉,但在漫長的時光與周邊瀰漫的汙穢能量侵蝕下,許多花紋已然模糊、扭曲,甚至沾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沉色斑,使得整座星門在神秘宏大之餘,更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死寂。
荊青冥的身影出現在星門之前。煉化守門邪神帶來的力量洪流仍在體內奔騰不息,左瞳深處的黑蓮愈發幽邃,彷彿蘊藏著一整個即將爆發的宇宙。他凝視著這扇阻隔了無數歲月、連線著他血脈源頭與未知命運的門戶,心中波瀾起伏。
母親…就在門的另一邊嗎?那所謂的“花仙祖地”,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系統(母魂碎片)傳來的微弱悸動,以及邪神殘念中捕捉到的只鱗片爪,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真相——那裡絕非淨土。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那株得自凡俗、伴隨他覺醒、一路蛻變至今的青冥草虛影浮現而出。此刻的青冥草,早已不復當初的平凡模樣。草葉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墨玉質感,葉脈之中卻流淌著璀璨的銀色星輝,草葉輕搖間,隱隱與前方巨大的星門產生著玄妙的共鳴。
它便是鑰匙,是信物,是定位祖地座標的最終道標。
然而,就在荊青冥準備以青冥草引動星門,開啟通道之時,異變陡生!
“嗡——!”
那原本死寂的星門之上,那些被汙染扭曲的花紋突然活了過來!大量粘稠、腥臭的黑色汙血從花紋的裂隙中滲出,迅速匯聚、膨脹,化作一個個巨大、猙獰、不斷蠕動的血肉瘤皰!這些瘤皰表面浮現出痛苦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緊接著,無數條蒼白浮腫、類似於溺水者的手臂從中猛地探出,遮天蔽日般抓向荊青冥!
與此同時,星門周圍的虛空劇烈扭曲,三道強悍無比的氣息驟然降臨,呈品字形將荊青冥圍在中心。
左邊一人,身披萬靈仙宗刑堂長老的服飾,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手中託著一面古樸銅鏡,鏡光灼灼,鎖定荊青冥——正是當初主導流放、屢次派遣刺客的刑堂劉長老!
右邊一人,渾身籠罩在漆黑的斗篷之中,氣息陰冷詭譎,手中握著一柄白骨法杖,杖頂鑲嵌著一顆不斷轉動的慘白眼珠——其裝扮與氣息,赫然與當初在枯萎秘境被荊青冥擊殺的“汙染祭司”同出一源,但實力強橫何止十倍!這竟是拜魔教的一位副教主!
而居中者,最讓荊青冥目光一凝。
那人身穿一襲殘破不堪、沾滿暗沉血汙的銀色戰甲,戰甲的樣式古老而精美,依稀可見曾經代表神聖與純潔的鳶尾花徽記,但如今已被汙穢徹底侵蝕變形。他的面容一半保持著驚人的俊美,另一半卻如同融化的蠟像,佈滿了紫黑色的扭曲血管。他手中並無兵器,只是靜靜地站著,其散發出的威壓卻遠超旁邊的劉長老與拜魔教副教主,並且…帶著一種讓荊青冥血脈微微悸動,卻又感到無比厭惡與排斥的熟悉感。
“果然…還有餘孽守在此地。”荊青冥目光掃過三人,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唯有冰寒刺骨的殺意,“仙宗刑堂,拜魔邪教,還有…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真是…沆瀣一氣,臭味相投。”
“荊青冥!”劉長老厲聲喝道,“你勾結邪魔,修煉禁術,屠戮同門,罪無可赦!今日更欲開啟禁忌之門,引禍世間!本長老奉宗主密令,聯合各方義士,必將你誅殺於此,清理門戶!”
那拜魔教副教主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桀桀桀…劉長老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此子身懷吞噬汙染之奇能,乃是我教夢寐以求的‘聖體’。若交由本教研究,必能堪破永劫奧秘!至於這星門後的汙穢祖地…正合該由我聖教接管,作為迎接真神降臨的祭壇!”
唯有那個半面俊美半面猙獰的男子,沉默不語,只用那雙一隻清澈、一隻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荊青冥,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指尖那株青冥草虛影,眼中流露出無比複雜的情緒——有貪婪,有渴望,有恐懼,還有一絲…深深的嫉妒。
荊青冥懶得與他們廢話。星門異變已被引發,必須儘快解決這些攔路之犬。
“想阻我?憑你們…也配?”
他率先發動攻擊,目標直指最強的那個半面人!
左瞳黑蓮旋轉,方才吞噬邪神尚未完全消化的一部分狂暴能量混合著蝕神之毒,轟然爆發。虛空之中,瞬間綻放出數以千計的蝕靈魔花!這些魔花比之前的噬神妖花體型較小,卻更加密集,花瓣如刀鋒,花蕊噴吐著針對元神的毒霧,如同蜂群般撲向半面人。
“哼…班門弄斧!”那半面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金石摩擦。他並未躲閃,只是抬起那隻還算完好的手掌,掌心之中,竟也浮現出一朵花的虛影——那花蒼白、柔弱,花瓣邊緣卻呈現出不自然的鋸齒狀,散發出一種汲取生機的詭異力場。
“凋零白蕖!”
蒼白的花朵虛影猛地擴張,與漫天蝕靈魔花撞在一起。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悸的無聲湮滅。蝕靈魔花的毒霧被那蒼白力場迅速吸收、化解,魔花本身也在接觸後迅速枯萎、消散。
然而,荊青冥的攻擊豈會如此簡單?
就在蝕靈魔花吸引注意力的瞬間,他腳下陰影蠕動,三條極其隱蔽、幾乎完全融入虛空的枯毒藤蔓如同毒蛇般竄出,並非射向半面人,而是閃電般卷向側翼正在催動銅鏡的劉長老與醞釀邪惡術法的拜魔教副教主!
攻敵之必救!
劉長老的銅鏡光芒大盛,射出一道淨化光柱,試圖摧毀藤蔓。拜魔教副教主的白骨法杖上,那顆慘白眼珠射出一道灰白射線,蘊含著石化與死寂的力量。
但枯毒藤蔓乃是由荊青冥的本源枯榮之力混合多種劇毒培育而成,極其堅韌歹毒。淨化光柱未能立刻將其摧毀,只是讓其速度稍緩,表面冒出滋滋白煙。而那石化射線,竟被藤蔓表面一層流轉的暗光偏斜開來,射中了旁邊一塊漂浮的隕石,瞬間將其化為齏粉。
就這片刻的阻隔,對荊青冥已然足夠!
他的真身,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半面人的正前方,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十丈!
“你的力量…令人作嘔的熟悉。”荊青冥盯著半面人掌心那朵蒼白蕖花,眼中殺意更盛,“竊取母族之力,卻又被其反噬的可憐蟲…便讓我幫你徹底解脫!”
他右拳緊握,整條手臂瞬間被漆黑如墨的鱗甲覆蓋(煉化邪神部分特質所得),五指指尖生長出銳利的黑色骨刺,拳鋒之上,一朵凝練到極致的白焰黑蓮驟然浮現,雖然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出令半面人臉色劇變的恐怖波動——那是高度凝聚的生滅之力!
“枯榮…霸拳!”
一拳轟出,無聲無息,卻彷彿抽乾了周圍所有的光線與聲音。空間在這一拳之下層層疊疊地壓縮、塌陷!
半面人那一直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駭然之色。他狂吼一聲,另一半猙獰的面孔血管暴突,那隻融化的眼睛中猛地射出一道汙濁的血箭,同時雙手齊推,將那朵“凋零白蕖”的力量催動到極致,試圖抵擋。
“轟!!!”
恐怖的能量終於爆發開來!
蒼白力場與汙血之箭在接觸到白焰黑蓮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烈陽般飛速消融。半面人慘叫一聲,雙臂詭異地扭曲折斷,整個人如同被一顆隕星正面擊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身上那件殘破銀甲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後徹底碎裂!
一拳之威,竟至如斯!
然而,就在荊青冥擊飛半面人的同時,劉長老的銅鏡光柱終於擊碎了一條枯毒藤蔓,灼熱的光束掃向荊青冥後心。拜魔教副教主的咒語也已完成,虛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完全由腐爛內臟和扭曲骨骼拼湊而成的巨大魔爪探出,抓向荊青冥的頭顱!
前後夾擊,險象環生!
荊青冥卻彷彿背後長眼,身形不退反進,藉著轟飛半面人的反衝之力,如同鬼魅般側移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心臟要害,銅鏡光柱只在他肩頭留下一道焦痕。
同時,他頭也不回,左臂向後猛地一甩!
“咻咻咻!”
三枚漆黑的花種電射而出,並非射向魔爪,而是射向魔爪後方的那道虛空裂隙!
“魔腐花·爆!”
三枚花種在接觸到裂隙邊緣的瞬間猛然爆炸!爆炸產生的並非火焰衝擊,而是大量粘稠的、具有極強汙染和腐蝕特性的黑色漿液,這些漿液瞬間糊滿了那隻魔爪,並濺射進入裂隙內部!
“嗷——!”
裂隙深處傳來一聲痛苦憤怒的咆哮,那魔爪如同被潑了強酸,迅速腐爛冒煙,抓握的動作頓時變形遲緩。拜魔教副教主更是悶哼一聲,顯然法術反噬讓他也不好受。
電光石火之間,荊青冥以雷霆手段擊傷最強的半面人,巧妙化解兩次圍攻,展現出了遠超三人預料的恐怖實力與戰鬥智慧。
劉長老與拜魔教副教主臉上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他們顯然沒料到三人聯手,竟還在一個照面間吃了大虧。那個半面人掙扎著從遠處穩住身形,看著自己扭曲折斷的手臂和破碎的戰甲,再看向荊青冥的目光中,已然充滿了深深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星門之上,那些血肉瘤皰和蒼白手臂仍在瘋狂蠕動,試圖完全凝聚成形,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恐怖。
荊青冥甩了甩手臂,鱗甲與骨刺緩緩消退。他冷漠地看向三人,如同看著三具屍體。
“熱身結束。”他緩緩道,左瞳黑蓮再次開始加速旋轉,周身枯榮領域徹底展開,龐大的生機與死寂之力開始瘋狂匯聚。
“下一招,送你們…一同上路。”
荊青冥立於枯榮領域中央,衣袍獵獵,周身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左瞳中的黑蓮旋轉愈發急促,方才吞噬邪神、又一拳重創半面人所帶來的力量,正被他瘋狂煉化、吸收,轉化為自身修為的養料。
對面三人,臉色都難看至極。
半面人艱難地以殘存的力量修復著折斷的手臂,但那蒼白蕖花的虛影已黯淡無光,顯然受了重創。劉長老手持銅鏡,鏡光卻不再如之前那般灼灼逼人,反而顯得有些搖曳不定,顯然荊青冥展現出的實力遠超他的預估,讓他道心產生了動搖。拜魔教副教主則警惕地盯著荊青冥,尤其是他左瞳那朵詭異黑蓮,白骨法杖上的眼珠轉動得更快,似乎在急速計算著甚麼。
他們原本以為三人聯手,憑藉各自底牌,足以鎮壓甚至擒拿荊青冥。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力量增長如此駭人聽聞,戰鬥方式更是詭譎狠辣,完全超乎常理。
“此子…已成氣候!”劉長老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的那種力量…不僅能吞噬汙染,似乎還能…剋制我等術法!”拜魔教副教主語氣凝重,荊青冥方才化解他召喚魔爪的手段,讓他感到極其棘手。
半面人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荊青冥,那半張完好的臉上肌肉抽搐,另外半張扭曲的臉則更加猙獰。嫉妒、恐懼、貪婪…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他比另外兩人更清楚荊青冥那力量的來源與可怕潛力。
“不能讓他開啟星門!”半面人嘶啞地低吼,“必須在此…將他徹底毀滅!否則…否則一切都將失控!”
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自己那半張猙獰的臉頰!
“噗!”
一大塊腐爛的血肉被他自行撕扯下來,詭異的是,傷口處沒有流血,反而湧出大量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泥!這些黑泥迅速包裹他的全身,散發出比之前更加邪惡、但也更加狂暴混亂的氣息!他的力量在短時間內瘋狂攀升,甚至超越了受傷之前,但代價是他的神智似乎在變得更加混亂,那半張完好的臉也開始浮現黑紫色的紋路。
“以身為祭…溝通虛空暗面?!”拜魔教副教主驚呼一聲,隨即眼中閃過興奮與殘忍,“好!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猛地將白骨法杖插入虛空,口中唸誦起晦澀古老的咒文。那顆慘白眼珠爆發出刺目的灰光,一道粗大的灰白能量柱注入到半面人體內,加速著他的異變。
劉長老見狀,眼神掙扎片刻,最終一咬牙,也將銅鏡對準半面人,鏡光不再是淨化,反而轉化為一種禁錮與增幅並存的力量,籠罩而下:“刑獄秘法·困獸猶鬥!劉長老竟不惜動用刑堂秘法,強行提升半面人的力量,將其作為對付荊青冥的主要武器!
得到兩人之助,半面人徹底化為一個被黑泥與灰白能量包裹的怪物,體型膨脹了數倍,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瘋狂氣息。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化作一道黑光,撕裂虛空,再次撲向荊青冥!這一次,他的速度、力量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無法癒合的汙穢軌跡。
面對這集合三人之力催生出的瘋狂怪物,荊青冥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卻是沸騰的戰意與冰冷的嘲諷。
“窮鼠齧狸,垂死掙扎。”
他不再保留,雙手猛然合十於胸前。
“嗡——!”
整個枯榮領域劇烈震動,領域之內,生與死的景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交替演變。勃勃生機化為無數碧綠璀璨的光點,如同盛夏森林最極致的繁榮;寂滅死氣則凝聚成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如同萬物終結的歸墟。
兩種極端的力量並非互相抵消,而是在荊青冥的意志與黑蓮的統御下,開始強行融合!
“榮為鋒,枯為刃…”
他緩緩拉開雙手,一柄奇異的長兵在他雙手之間凝聚成形。
那兵器的長柄如同老樹盤根,枯槁蒼勁,卻又蘊含著無比堅韌的生命力;而兵器的頂端,並非槍尖或利刃,而是由極度凝聚的生機與死氣交織形成的一朵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雙生蓮苞!蓮苞一半純白,聖潔無比,散發出淨化萬物、滋養一切的蓬勃生氣;另一半漆黑如墨,幽暗深邃,瀰漫著侵蝕神魂、終結一切的寂滅死意!
白與黑,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朵蓮苞上達到了一個危險的、卻又完美平衡的臨界點!
枯榮劫·生死蓮槍!
這是荊青冥煉化邪神後,對枯榮真意領悟更深,結合自身所有能力凝聚出的本命神通雛形!
就在這時,化身為黑泥怪物的半面人已然撲到近前,裹挾著滔天汙穢與瘋狂意志的巨爪狠狠拍下!
荊青冥眼神一厲,手中生死蓮槍猛然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極致的“湮滅”與“創生”同時發生的詭異寂靜。
蓮槍頂端的雙生蓮苞,在與黑泥巨爪接觸的瞬間,驟然綻放!
“嗡——”
白色的半蓮綻放出無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淨化聖光,所照之處,那狂暴的汙穢黑泥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淒厲的尖嘯,瘋狂地消融、蒸發!而黑色的半蓮則釋放出吞噬一切的寂滅旋渦,將那些被淨化後殘存的、以及未被淨化的混亂能量盡數拉扯、吞噬進去,轉化為最精純的基底能量,反而補充著白色蓮花的消耗!
一生一滅,一淨一噬,迴圈不休!
半面人發出的痛苦咆哮戛然而止。他那龐大的、由黑泥和邪惡能量構成的軀體,在生死蓮槍的恐怖威能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飛速消融、崩潰!他試圖掙扎,試圖反抗,但無論他調動多麼龐大的汙穢之力,都會被白蓮淨化、被黑蓮吞噬,根本無法撼動那生死迴圈的絕對法則層面壓制!
“不——!!這不可…能…”半面人在最後的崩潰中,發出了充滿絕望與不解的嘶吼,“這是…祖地的…禁忌之力…你為何…”
話音未落,他的存在已被徹底淨化、吞噬殆盡,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枯榮領域之中,只剩下那柄緩緩旋轉的生死蓮槍,以及持槍而立、面無表情的荊青冥。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劉長老和拜魔教副教主徹底僵住了,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駭然!
集合他們三人之力,甚至不惜代價催生出的最強怪物…竟然…竟然被對方一槍…就徹底湮滅了?!
這是甚麼力量?!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逃!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兩人的全部心神!甚麼宗門任務,甚麼聖教大業,在絕對的實力碾壓和死亡威脅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兩人幾乎同時化作兩道流光,向著不同的方向瘋狂逃竄!
“現在想走?”荊青冥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在他們身後響起,“晚了。”
他並未追擊,只是將手中的生死蓮槍輕輕一頓。
蓮槍頂端的雙生蓮苞再次光芒大放,無數道細微的、由生滅之力構成的蓮蕊絲線以超越時空的速度迸射而出,瞬間就追上了逃竄的兩人!
劉長老驚恐地催動銅鏡抵擋,但鏡光在接觸到蓮蕊絲線的瞬間就被分解吞噬。絲線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劉長老的身體如同被無數細小的根鬚寄生,面板下浮現出詭異的白色與黑色紋路。他的靈力、他的生機、甚至他的神魂,都在被那些絲線瘋狂抽取!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道基正在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解析、複製!
另一邊的拜魔教副教主同樣未能倖免。他的白骨法杖爆發出最後的灰光試圖抵抗,卻被絲線輕易洞穿。那些絲線如同貪婪的毒蛇,鑽入他的體內,不僅吞噬著他的力量,更將他體內潛藏的、來自邪神賜福的汙染本源一絲絲抽離!
“不…不要…我的力量…我的…”拜魔教副教主絕望地掙扎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迅速衰弱、乾癟下去。
短短几個呼吸間,兩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強者,就化作了兩具乾枯的、佈滿詭異花紋的“繭”,懸浮在虛空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荊青冥抬手一招,兩枚“繭”便飛到他身前。他冷漠地注視著這兩件“戰利品”,左瞳黑蓮微微轉動。
“刑堂秘法…拜魔邪術…倒是有些價值。”
他並未直接吞噬兩人,而是將這兩枚繭收入袖中——以他如今的境界,尋常修士的力量對他提升已然有限,不如留作他用,或交給遺塵谷研究。
至此,三大強敵盡數伏誅!
星門之上,那些血肉瘤皰和蒼白手臂似乎感應到了荊青冥的恐怖實力,蠕動的速度明顯減緩,甚至有些畏縮地想要重新縮回門內。
荊青冥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這些低階的汙穢衍生物。他轉身,再次面向那座巍峨古老的星門,指尖青冥草虛影重新浮現。
“母親…我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青冥草虛影輕輕推向星門。
“嗡——!”
青冥草與星門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些被汙染扭曲的花紋開始劇烈震動,汙穢被強行剝離,露出下面原本精美絕倫的靈卉浮雕。整座星門如同從漫長噩夢中甦醒的巨人,緩緩舒展身軀,門框之間的虛無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穩定的、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間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一片殘破卻依然壯麗的天地——高聳入雲卻斷裂的巨型花樹,漂浮在空中的破碎宮殿,以及…無處不在的、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汙穢氣息!
那裡,就是花仙祖地!
那裡,有他血脈的源頭,有他母親的下落,有系統(母魂碎片)的真相!
那裡…也將是他力量與命運的下一站!
荊青冥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通道之中。
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嚴陣以待的枯榮軍與遺塵谷眾人,留下一道神念:
“守好花境,待我…歸來。”
隨後,星門光芒大作,通道徹底閉合。
虛空之中,只餘下一座重新歸於沉寂的古老門戶,以及…那尊被噬神妖花吸乾的邪神殘骸,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世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