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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24章 祖地門扉現

2025-11-01 作者:蕭逐夢

虛空並非寂靜,而是充斥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嗡鳴。那並非聲音,而是空間本身被巨大能量撕扯、扭曲時,作用於神魂之上的直接反饋。

無間花境的星門廣場——與其說是廣場,不如說是一片被巨大、猙獰的枯木與散發著妖異光澤的毒花環繞的平整黑石地——此刻正被前所未有的能量波動所籠罩。廣場中央,那座耗費了遺塵谷與花境大量資源,以一塊得自天火遺蹟核心的虛空星核為基,輔以荊青冥的黑蓮本源之力構建而成的臨時星門,正劇烈地震顫著。

星門框架由無數交錯的、彷彿天然生成的漆黑枯木構成,門框內裡卻不是尋常景象,而是一片不斷旋轉、閃爍著混沌色彩的旋渦。旋渦中心,一點微弱卻堅定的翠綠光芒頑強地閃爍著,那便是被荊青冥以自身精血和黑蓮之力徹底啟用的**青冥草**所化的道標。

荊青冥立於星門正前方,一襲黑袍無風自動,衣袂上隱約有細小的白焰紋路流轉,與袖口領緣處暗沉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蓮圖飾形成詭異而和諧的對比。他面容平靜,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左瞳之中,那朵凝實的、花蕊處躍動著純淨白焰的黑蓮虛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倒映著星門內混沌的色彩,也彰顯著他此刻正承受的巨大壓力。

維持星門穩定,定位那縹緲遙遠的“花仙祖地”,即便有道標指引,對他而言亦是極大的消耗。周遭的空間規則在星門力量的干擾下變得極不穩定,偶爾有細碎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在廣場邊緣一閃而逝,又被環繞廣場的枯木守衛與毒花散發的力場悄然撫平。

他的身後,是肅立的“枯榮軍”。

這支軍隊的成員構成複雜,既有最早跟隨他、靈智已開,身軀被錘鍊得堅逾精金的枯木衛,也有後期收容的、能夠一定程度控制自身汙染、身著特製符甲的前“汙染者”,甚至還有一些從遺塵谷帶來的、擅長陣法與封印術的修士。他們沉默地站立著,身上或多或少都散發著或枯寂、或妖異、或混雜著微弱汙染與淨化氣息的力量,但此刻他們的氣息卻奇異地連成一片,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肅穆,望向星門前那道孤傲卻又彷彿能撐起整片虛空的背影。

荊父站在稍遠一些的高臺上,由兩位氣息沉凝的老者陪同。他雖已甦醒,被淨世白蓮治癒了肉身沉痾,但多年的昏迷損耗依舊讓他顯得有些清瘦。此刻,他望著兒子的背影,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驕傲,有擔憂,更有一絲深藏的、源自血脈與過往的悲慟。他手中緊握著一枚已然黯淡無光的青冥草編成的指環,那是荊青冥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穩住。”荊青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修士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穿透力,“空間潮汐將至,所有人,固守本位,心神沉入‘枯榮律’。”

所謂“枯榮律”,是荊青冥創立無間花境後,結合《枯榮道典》與自身對生死、淨穢規則的理解,所訂立的一套獨特法則與能量運轉方式。它並非嚴格的功法,更像是一種領域規則的延伸,允許修行者在特定範圍內,借用法則之力,一定程度上協調體內可能衝突的力量(如汙染與生機)。

眾人聞言,立刻依言而行。枯木軍們身上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枯寂氣息,彷彿化作了真正沒有生命的雕像;而活著的修士們則或運轉功法,或激發符甲,將自身氣息與整個星門廣場下方鐫刻的巨大陣紋相連。

幾乎就在眾人準備就緒的下一刻——

嗡!!!

星門猛地一震,門內的混沌旋渦旋轉速度驟然飆升了數倍,那一點翠綠道標瞬間被拉扯得細長,彷彿隨時會斷裂。一股肉眼可見的、扭曲透明的空間波紋以星門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咔嚓!

廣場邊緣,一株充當屏障的、堅硬無比的鐵木毒花瞬間被波紋掃過,上半截直接化為最細微的粉末,下半截則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彷彿經歷了千萬年風化的腐朽狀態。

恐怖的空間規則之力席捲而至!

枯榮軍陣中,幾名修為稍弱的汙染者悶哼一聲,體表的符甲光芒狂閃,嘴角溢位暗色的血液,但他們死死咬著牙,將力量注入腳下陣紋,硬生生扛住了這波衝擊。

荊青冥首當其衝。

他的黑袍被無形的力量扯得筆直,獵獵作響。但他身形巋然不動,唯有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朵微縮的黑蓮悄然綻放,白焰在蓮蕊跳動。

“定。”

一字吐出,並非怒吼,卻帶著言出法隨般的威嚴。

那席捲至他面前的空間波紋,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驟然停滯、平息,最終湮滅於他指尖前三寸之地。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星門的震顫愈發劇烈,門內的混沌色彩開始變得混亂、狂暴,彷彿有甚麼極其恐怖的東西正在另一頭被驚動,試圖阻止這次定位與穿越。

“青冥!”荊父忍不住驚撥出聲,上前一步。

荊青冥沒有回頭,只是左眼中的黑蓮旋轉得更急。他能感覺到,星門另一端傳來的,不再是虛無的空間亂流,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龐大、充滿了死寂與怨憎,卻又與他血脈深處某種力量同源共鳴的氣息!

那是祖地的氣息!但絕非生機勃勃的仙境,而是沉淪於無盡汙穢與絕望的死亡巢穴!

同時,他也感覺到,一股冰冷、貪婪、充滿了毀滅意志的神念,順著星門的連線,如同毒蛇般悄然探來,鎖定了星門,鎖定了道標,更鎖定了……他!

“果然……有‘看門狗’。”荊青冥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

他維持著右手指尖黑蓮穩定空間,左手緩緩抬起,掌心向天。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無間花境的力量彷彿被引動了。環繞廣場的枯木林譁作響,無數葉片脫落,化作精純的枯寂之力匯流而來;遍地毒花瘋狂搖曳,噴吐出色彩斑斕的毒霧,這些毒霧並未擴散,而是凝聚成一股股暗沉的能量洪流;腳下的大地陣紋亮起刺目的光芒,將所有枯榮軍成員的力量整合、提純。

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百川歸海,湧入荊青冥的體內。

他的身體彷彿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吸收著這足以撐爆尋常化神修士的恐怖能量。左眼中的黑蓮越發凝實,甚至隱隱透出眼眶,在他左側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搖曳的蓮影。

那探來的冰冷神念似乎察覺到了威脅,變得焦躁而暴虐,更加瘋狂地衝擊著星門的通道,試圖將其徹底摧毀。

星門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內的旋渦開始變得不穩定,色彩混亂對沖,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亂流。

“還不夠……”荊青冥喃喃自語,他感受到通道另一端那存在的強大,遠超此前遭遇的任何對手,甚至比那天火遺蹟中的邪神殘肢更加完整,更加可怕!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直接地……開啟這扇門!

心念一動,他毫不猶豫地引動了血脈最深處的那股力量——那源自“花仙”,卻又被“汙染”徹底異化,最終經由系統(母魂碎片)調和,融入他意志的本源之力!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自他體內爆發開來。

不再是單純的枯寂或妖異,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力量。他身後,虛空扭曲,一株巨大的、半枯半榮、根系纏繞著無數扭曲骸骨、枝頭卻盛開著妖豔黑蓮與純淨白焰的巨樹虛影,一閃而逝!

雖然只是一瞬,但在那虛影出現的剎那,整個星門廣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沒有靈智的枯木衛,都本能地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敬畏?

那探來的冰冷神念,也在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明顯停滯了一剎,似乎感受到了同等級別,甚至更具“本質”威脅的力量,變得更加狂躁不安。

“就是現在!”

荊青冥眼中厲色一閃,匯聚了全身力量以及引動而來的整個花境之力,左手猛然向星門按下!

“以吾之名,荊青冥!”

“執掌枯榮,御統淨穢!”

“祖地門扉——給我……開!”

掌心那朵微縮的黑蓮驟然放大,化作一道直徑丈許的、凝實無比的巨大黑蓮印記,蓮心白焰熊熊燃燒,帶著焚盡萬物又孕育新生的矛盾氣息,狠狠地烙印在了劇烈震顫的星門漩渦中心!

滋啦——!

彷彿燒紅的烙鐵燙入了冰水,刺耳至極的撕裂聲響起。

旋轉的混沌旋渦猛地一滯。

那翠綠的道標光芒驟然暴漲,穿透了混亂的能量,變得清晰無比。

星門框架上的枯木紋路次第亮起,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瘋狂地生長、蔓延,強行穩固住即將崩潰的門戶。

門內的景象,不再是混亂的色彩旋渦,而是在一陣劇烈的扭曲、閃爍之後,猛地定格——

一片無比荒涼、破碎、籠罩在永恆灰暗之中的大地,映入所有人的眼簾。天空是鉛灰色的,佈滿了猙獰的裂痕,彷彿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大地上,看不到絲毫綠色,只有扭曲的、如同巨大血管般搏動的暗紫色菌毯,以及無數嶙峋的、彷彿由無數生物骨骸強行粘合而成的怪異山巒。遙遠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些龐大到難以置信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那片死寂破碎的大地中央,一道巨大無比、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的古老石門,巍然矗立。

石門已經殘破不堪,佈滿了裂紋與巨大的爪痕般的破壞跡象,但其上依舊殘留著些許模糊難辨的古老花紋,那些花紋的風格,與荊青冥在枯萎秘境所見的花神碑,以及他黑蓮領域綻放時的萬花凋零異象,有著驚人的神似!

只是此刻,那石門被無數粗壯的、蠕動著的、散發著濃郁汙染氣息的暗紅觸手所纏繞、封鎖。石門之前,一尊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由無數扭曲肢體、眼球和膿皰構成的恐怖存在,正緩緩轉過身來,無數只大小不一、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眼珠,齊齊穿透星門,死死地“盯”住了荊青冥,以及他身後的枯榮軍!

那冰冷、暴虐的神念,此刻化作了實質般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透過剛剛穩定的星門通道,洶湧襲來!

祖地門扉,現!

而守護(或者說佔據)它的邪神,也已露出了它猙獰的全貌!

那威壓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更夾雜著無數混亂、暴虐、充滿了最原始惡意的精神碎片,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刺向所有人的識海!

“呃啊——!”

枯榮軍陣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痛哼。即便是那些心智經過千錘百煉的老兵,此刻也感到頭暈目眩,噁心欲嘔,眼前幻象叢生,彷彿有無數扭曲的肢體和充滿血絲的眼球在視野中翻滾。幾名修為較弱的汙染者更是身體劇顫,體表的汙染氣息變得不穩定,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這就是本源級別的邪神威壓!遠超以往遭遇的任何汙染源,其力量直指生命最根本的恐懼!

“凝神!律令:枯榮守心!” 遺塵谷主的聲音及時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之力。他雙手結印,一道灰濛濛的光暈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勉強幫助周圍的將士穩定心神。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杯水車薪。真正的壓力,幾乎九成九,都由星門正前方那道孤影獨自承擔了!

荊青冥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並非後退,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對抗巨大沖擊的本能反應。他腳下的黑石地面無聲無息地蔓延開細密的裂紋。

直面那邪神的目光,他感受到的衝擊遠超他人。那不僅僅是能量的碾壓,更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排斥與侵蝕,彷彿整個祖地那片被汙染的世界意志,都在透過這尊邪神對他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和驅逐。

然而,在這滔天的惡意與威壓之下,荊青冥左眼中的黑蓮旋轉得幾乎要撕裂虛空,他非但沒有被壓垮,反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冰冷得如同萬古寒淵。左瞳中的黑蓮白焰熾盛到極致,右瞳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區區……看門之物。”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竟然壓過了星門通道中能量亂流的呼嘯,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廣場上,也彷彿透過星門,傳到了那片荒涼死寂的祖地,“也敢……阻我?”

話音未落,他按在星門上的左手五指猛然收緊!

嗡——!

那烙印在漩渦中心的巨大黑蓮印記驟然爆發出吞沒一切光線的漆黑光芒,蓮心處的白焰卻逆向暴漲,化作無數道純白熾烈的火焰鎖鏈,順著那些纏繞石門的暗紅觸手,瘋狂蔓延、纏繞、灼燒!

滋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灼燒聲和某種怪異的、彷彿無數生靈哀嚎的尖嘯聲混合在一起,從星門另一端猛烈傳來。

那尊由無數肢體眼球構成的邪神發出了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起來,被白焰灼燒的觸手瘋狂抽搐、焦黑、斷裂,散發出濃烈的惡臭與黑煙。但它更多的觸手,以及那些佈滿膿皰的肢體,則更加瘋狂地拍打向星門,試圖將這不穩定的通道徹底拍碎!

同時,它那無數只貪婪惡毒的眼珠同時亮起幽暗的光芒,一道道凝練到極致的、足以侵蝕神魂、汙穢萬物的毀滅光束,如同疾風驟雨般,穿透星門,直射荊青冥!

每一道光束,都蘊含著足以讓化神修士瞬間魔化崩解的恐怖汙染能量!

面對這足以湮滅一支軍隊的恐怖攻擊,荊青冥竟然不閃不避。

他右手一直並指如劍穩定空間的動作不變,左眼中的黑蓮虛影驟然脫離而出,懸浮於他身前,瞬間放大,化作一面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蓮盾!

蓮盾一面漆黑如墨,彷彿能吸收吞噬一切能量;另一面則白焰升騰,散發著淨化萬物的熾熱氣息。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毀滅光束狠狠撞在蓮盾之上!

漆黑的那一面如同無底深淵,將大半光束的能量貪婪地吸入、轉化;而少數穿透或者逸散的能量,則被白焰一面猛烈灼燒、淨化,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荊青冥的身軀在每一次撞擊下都會微微後仰,但他腳下的根系般的黑光卻死死扎入地面,將衝擊力匯入整個無間花境的大地。他臉色微微白了一分,但眼神中的冰冷與瘋狂卻愈發熾盛。

“能量等級……極高……但……雜亂……充斥……無序的怨念……”他似乎在感受著甚麼,喃喃自語,左眼深處有無數細微的資料流般的幻影閃過——那是系統(母魂碎片)在本能地分析解析這邪神的力量構成。

“原來……如此……”他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這一次,帶上了明顯的……貪婪!

“枯榮軍!”他猛然一聲斷喝,聲音穿透能量的爆鳴,“通道已穩!目標,祖地石門前方汙穢造物!全軍——出擊!”

命令既下,早已準備就緒的枯榮軍立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戰意!

“殺!”

為首的數尊靈智最高的枯木衛,眼中爆發出猩紅的光芒,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同時邁動了沉重的步伐。它們的身軀經過無數次強化與祭煉,早已堅不可摧,更是對汙染有著極高的抗性。它們如同移動的堡壘,率先衝入了光芒穩定下來的星門通道!

緊接著是那些身著符甲、能夠控制自身汙染的軍士。他們結成一個奇特的戰陣,氣息相連,符甲上光芒流轉,形成一道聯合屏障,緊跟著枯木衛衝入通道。他們的任務並非主攻,而是穩固通道出口,建立臨時據點,並運用各種封印法術干擾邪神。

最後,是那些由遺塵谷主帶來的、擅長遠端術法與陣法的高手。他們停留在星門這一側,各種法術光華、符籙箭矢如同雨點般,越過通道,精準地轟擊在邪神那龐大的軀體之上,雖然造成的傷害有限,卻能有效干擾其注意力,為前方戰友創造機會。

戰鬥,在星門兩端瞬間進入白熱化!

枯榮軍衝入祖地,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那裡的空氣都充滿了粘稠的惡意和汙染,普通修士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失守。大地上的暗紫色菌毯彷彿活物,不斷試圖纏繞、侵蝕他們的腳步。遠處那些蠕動的龐大陰影也似乎被驚動,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威壓。

而那尊守門邪神,更是恐怖絕倫。它的每一次拍擊都帶著崩山裂地的巨力,無數眼球射出的光束防不勝防,斷裂的觸手落地即化作新的、形態怪異的小型汙染怪物,瘋狂撲向入侵者。

枯榮軍瞬間出現了傷亡!一名汙染者士兵被眼球光束掃中,符甲瞬間黯淡汙染,慘叫一聲後身體迅速畸變,不得不被身旁的同伴忍痛斬殺。一尊枯木衛被巨大的肢體正面砸中,半個身軀碎裂,眼中紅光熄滅。

然而,這支軍隊的韌性遠超想象!尤其是那些枯木衛,它們不知疼痛,不懼死亡,硬生生用身軀擋住邪神的猛攻,為其他戰友創造攻擊機會。符甲士兵們則依靠戰陣和彼此配合,艱難地抵擋著小型怪物的衝擊和無處不在的精神汙染。

整個祖地石門前方,化作了一片慘烈無比的絞肉場!

荊青冥依舊屹立於星門前,他大部分精力依舊用於維持通道的絕對穩定,並抵擋著邪神透過通道發來的主要精神衝擊和遠端攻擊。他冷眼看著眼前的慘烈戰鬥,看著枯榮軍計程車兵們在那片絕望的土地上浴血奮戰,甚至犧牲。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波動。

這些犧牲,在他眼中彷彿是必要的代價。他要的,是結果。

終於,在枯榮軍用鮮血和生命勉強頂住了邪神最初的瘋狂反撲,並在通道出口站穩腳跟的剎那——

荊青冥動了。

他一直並指穩定的右手,緩緩收回。那朵維持空間的微縮黑蓮悄然消散。

然後,他雙手在身前合攏,結出一個極其古老、複雜、蘊含著生死枯榮至理的法印。

他左眼中的黑蓮前所未有地熾亮,甚至隱隱壓過了那白焰的光芒。

“吞天……噬地……納穢……歸源……”

他低沉的聲音彷彿蘊含著某種法則的力量,每一個字吐出,他身上的氣息就暴漲一分,身後那株半枯半榮的巨樹虛影再次閃現,這一次,更加凝實,那根系纏繞的骸骨彷彿在哀嚎,枝頭的黑蓮與白焰卻綻放得更加妖異與神聖!

星門另一端,那正在瘋狂攻擊枯榮軍的邪神,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停下了所有動作,無數隻眼球齊刷刷地再次盯向星門,盯向荊青冥!那眼球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並非單純貪婪與惡意,而是……一絲驚懼!

“你的力量……很有趣。”荊青冥緩緩抬起眼眸,目光穿透星門,精準地鎖定了那邪神的核心——一團在其龐大軀體內部不斷蠕動、散發著最精純汙染與毀滅氣息的黑暗能量集合體。

“現在……它是我的了。”

法印結成!

荊青冥雙手猛然向前一推!

“神通——萬穢朝宗!”

並非攻擊,而是……吞噬!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荊青冥雙手法印中爆發出來,但這股吸力並非針對物質,而是精準地鎖定了那尊邪神體內最本源的汙染核心!

那邪神發出了驚恐無比的尖嘯,龐大的身軀瘋狂掙扎,試圖抵抗這股針對它本源的掠奪之力。它體表的眼球紛紛爆裂,觸手寸寸斷裂,試圖切斷這種連線,但無用!

那吸力彷彿直接作用於規則層面,作用於它存在的根基!

肉眼可見的,一道道濃郁到化不開的、粘稠如同瀝青的黑暗能量流,混合著無數扭曲的怨魂虛影,硬生生被從那邪神體內剝離出來,化作一道洶湧的洪流,被強行扯過星門通道,瘋狂地湧入荊青冥雙手結出的法印之中!

“吼——!!!”

邪神發出了絕望而痛苦的哀嚎,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失去光澤!那些原本瘋狂舞動的肢體變得無力,惡毒的眼球變得黯淡。

而荊青冥,則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這尊守門邪神最本源的力量!他的身體周圍,空間劇烈扭曲,黑色的電弧與白色的淨火交織纏繞,他的氣息以一種令人駭然的速度瘋狂攀升!

左眼中的黑蓮,顏色越發深邃黑暗。

右眼中的暗瞳,深處似乎也有一點白焰悄然孕育。

枯榮軍的將士們震撼地看著這一幕,看著他們那位冷酷的境主,竟然在……生吞一尊如此可怕的邪神!

吞噬仍在繼續,那尊守門邪神的哀嚎已經變得微弱不堪,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填充物,只剩下乾癟、焦黑的皮囊與嶙峋的骨架,被殘餘的幾條觸手勉強支撐著,再無之前的兇威。它那無數隻眼球盡數灰敗爆裂,只剩下空洞的眼窩,茫然地對著那片灰暗的天空。

洶湧澎湃的本源汙染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持續不斷地湧入荊青冥的體內。他的身體彷彿化為了一個巨大的能量熔爐,瘋狂地煉化、吸收著這遠超尋常想象的恐怖力量。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已然突破了一個無形的界限,達到了一個全新的、令人難以揣測的境界。周身環繞的黑白能量愈發凝實,左眼中的黑蓮幾乎化為實質,花瓣邊緣流淌著暗沉的光澤,右眼深處的白焰也壯大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著,帶來一絲奇異的平衡與穩定。

星門通道因為邪神本源的急劇流失而變得更加穩定,甚至那扭曲旋轉的旋渦都平緩了許多,彷彿失去了最大的干擾源。

枯榮軍的將士們得以喘息,他們震撼而又帶著一絲敬畏地看著他們的境主。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生吞邪神?這是何等霸道、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驚世駭俗的吞噬即將以荊青冥的完勝告終時——

異變陡生!

那邪神即將被徹底抽乾的、乾癟的核心最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甚至帶著某種……古老神聖氣息的翠綠光芒,猛地閃爍了一下!

這一點光芒的出現,與周圍那汙穢、黑暗、充滿毀滅氣息的邪神本源格格不入,彷彿淤泥中驟然綻放的一株淨蓮!

與此同時,荊青冥腦海中,那一直沉寂的、屬於系統(母魂碎片)的意念,突然傳遞來一股極其強烈、甚至帶著一絲急切的波動!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同源異化生命印記!蘊含極度悲傷與怨念的古老花仙本源!強制解析中……吸收該印記可能導致未知血脈共鳴及精神衝擊!風險極高!建議……】

系統的警告提示尚未完全顯現,荊青冥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一點翠綠光芒彷彿被他的吞噬之力最後牽引,猛地脫離了邪神核心,化作一道細微卻無比璀璨的流光,瞬間沒入了荊青冥的眉心!

“唔!”

荊青冥身軀猛地一震!一直維持的“萬穢朝宗”法印驟然中斷!

吞噬停止。

那邪神最後殘存的軀殼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化石,無聲無息地坍塌、碎裂,化為一大片灰燼,飄散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

但荊青冥已經無暇顧及它。

在那點翠綠光芒入體的瞬間,他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幻境旋渦!

不再是之前吸收汙染時看到的那些混亂、血腥、充滿痛苦的碎片,而是一段……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卻也更加令人心碎的記憶洪流!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美麗的瑰麗世界。天空是七彩的流霞,大地之上生長著無數奇花異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與磅礴的生機。巨大的、閃耀著柔和光暈的花樹如同山巒般矗立,枝葉間有背生透明蝶翼、容貌絕美、與自然和諧共鳴的生靈在嬉戲、歌唱、培育著花草。她們是花仙,天地間最鍾靈毓秀的種族之一。

畫面溫馨而美好。他看到一位容顏與他有幾分依稀相似、氣質卻更加溫婉聖潔的女性花仙,正在精心照料一株幼小的青冥草,嘴角含著溫柔的笑意。周圍的其他花仙向她投來尊敬的目光,稱她為“萱殿下”……那是他的母親?

但下一刻,天空猛地被撕裂!鉛灰色的、散發著無盡惡意的汙濁雲層如同巨大的瘡疤,覆蓋了七彩流霞。粘稠的、暗紫色的“雨點”傾盆而下,那並非雨水,而是高度濃縮的汙染本源!

美麗的家園瞬間被侵蝕!奇花異草迅速枯萎、異化,變成猙獰扭曲的怪物。巨大的花樹發出痛苦的呻吟,葉片凋零,樹幹上長出噁心的膿皰和眼球。無數花仙在驚恐中被汙染雨點沾身,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有的化作沒有理智的怪物,相互撕咬,有的則直接融化成一灘灘蠕動的汙穢。

戰爭爆發了。依舊保持清醒的花仙們拿起武器,她們的武器是綻放的花朵、堅韌的藤蔓、蘊含著生命與淨化力量的符文。她們與那些被汙染異化的同胞、與從空間裂縫中湧出的、形態不可名狀的邪魔眷屬展開了慘烈的戰鬥。

他看到母親“萱”站在最前線,她手中託著一朵純淨無瑕的白蓮,綻放出的淨化光暈勉強抵擋著汙染的侵蝕,治癒著受傷的同伴。但汙染太過猛烈,太過詭異,它們甚至能扭曲規則,侵蝕心靈。

畫面不斷閃爍,戰鬥越來越絕望。花仙們節節敗退,家園不斷淪陷。最終,倖存的花仙們被迫退守到最後的神聖之地——一株貫通天地的巨大祖樹之下,依靠祖樹的力量構建最後的屏障。

為了尋求對抗汙染的力量,一部分激進的花仙,在絕望中開始嘗試研究汙染、甚至……引導汙染入體,試圖掌控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她們成功了部分,獲得了短暫而強大的、足以擊退邪魔的力量,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她們自身也開始被汙染侵蝕,性格變得暴戾,形態開始趨向怪物,甚至開始敵視那些依舊保持純淨的同胞。

內部分裂爆發了!純淨派與汙染派(她們自稱“寂滅派”)發生了激烈的內戰!

就在內戰最焦灼之時,最大的災難降臨。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彷彿由無數世界殘骸和怨念集合而成的邪神本體,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已然殘破不堪的土地!祂的一根觸鬚,就足以撕裂蒼穹!

為了保護最後殘存的族人和祖樹核心,為了封印那尊恐怖存在的降臨通道,母親“萱”做出了最終的選擇。她聯合了少數純淨派與寂滅派的頂尖強者,以自身永恆沉眠為代價,發動了禁忌的封印秘法。

記憶的最後畫面,是母親決絕而悲傷的眼神,她看了一眼手中那株已然枯萎的青冥草——那是她為自己未能出世的孩子準備的祝福禮物——隨後義無反顧地投身於那巨大的、由純淨之力與寂滅汙染共同構成的封印旋渦之中!

而在她被封印光芒吞沒的前一瞬,荊青冥清晰地看到,一截細小無比的、蘊含著祂一絲本源的邪神觸鬚碎片,混合著母親最後剝離出的一縷守護魂念(即後來的系統),以及幾位寂滅派強者不甘的怨念,在封印合攏的剎那,被爆炸的能量意外地噴射了出來,墜向了遙遠的下界位面……

而那尊被荊青冥吞噬的“守門邪神”,其核心深處的那點翠綠光芒……正是當年某位強大的、最終卻戰敗被汙染吞噬同化的寂滅派花仙強者,在徹底失去自我前,強行剝離儲存下來的一絲最本源的生命印記!它記錄了那段被掩埋的歷史,也蘊含著那位花仙強者無盡的悲傷、怨憤與不甘!

這絲印記在那邪神體內被汙染侵蝕了無數歲月,卻奇蹟般地未曾完全磨滅,直至今日,被荊青冥以同源的力量強行抽出,觸發了他血脈中最深處的共鳴!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荊青冥屹立在星門前,一動不動。他周身的澎湃氣息已然收斂,左眼中的黑蓮停止了旋轉,右眼中的白焰也沉寂下去。

他臉上的冰冷麵具彷彿出現了一絲裂紋,雖然依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恍然、難以言喻的悲傷、以及一種……彷彿宿命降臨般的沉重。

他終於知道系統從何而來。

他終於知道母親為何離去。

他終於知道花仙祖地為何沉淪。

他也終於知道,自己這看似詭異的能力背後,承載著怎樣一段悲壯而殘酷的過往。

那不僅僅是汙染,那是他先祖們絕望中揮舞的雙刃劍,是榮耀墜入黑暗後的哀嚎,是一個文明被迫走向異化與毀滅的輓歌。

“原來……這就是‘汙染’的真相……”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並非單純的毀滅……而是……另一個走向絕望的……我們……”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他。就連身後枯榮軍的將士們,也感受到了境主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不同尋常的、混合著強大與悲愴的氣息,一時間無人敢出聲。

然而,這片死寂的祖地,並未給予他太多沉浸於過去的時間。

就在那守門邪神徹底湮滅,荊青冥吸收完最後的本源與記憶印記之後——

轟隆隆隆……

遠處大地之上,那些原本緩緩蠕動的、龐大到難以置信的陰影,彷彿齊齊被驚動了!一股股比那守門邪神更加恐怖、更加古老、更加深不可測的意志,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獸,緩緩甦醒!

無數道充滿貪婪、惡意、以及一絲……好奇的目光,穿透遙遠的距離,聚焦到了這剛剛穩定的星門之上,聚焦到了荊青冥——這個身上同時散發著讓它們厭惡的淨化氣息、又有著讓它們渴望的同源汙染力量、甚至還有著一絲“故土”味道的……奇異存在身上!

同時,那扇被無數暗紅觸手殘骸纏繞的、殘破的巨大石門,彷彿也因為守門者的死亡和外來者的氣息,產生了某種共鳴。其上那些模糊的古老花紋,開始微弱地閃爍起來,一股蒼涼、悲愴、卻又帶著一絲微弱期盼的波動,如同心跳般,從那石門深處傳來,與荊青冥體內的血脈隱隱呼應。

荊青冥猛地從紛亂的情緒中驚醒,抬起頭,左眼黑蓮再次緩緩旋轉,冰冷的目光掃過那片灰暗死寂的大地,掃過那些甦醒的恐怖陰影,最終定格在那扇微微閃爍的古老石門之上。

前路,絕非坦途。

剛剛吞噬守門邪神,或許只是……真正踏入這片淪陷祖地的,一個小小的開始。

更多的危險,更多的秘密,以及那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逃避的宿命,正在那扇石門之後,等待著他。

他緩緩握緊了雙手,感受著體內洶湧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全新力量,以及那深藏於力量核心處的一絲悲愴印記。

眼神中的複雜情緒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堅毅、甚至帶著一絲冷酷決然的冰冷漠然所取代。

“全軍聽令。”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重量,“鞏固陣地,清理殘餘汙染。準備……前進。”

“目標——花仙祖地,石門!”

他的目光穿越星門,落在那扇古老的石門之上,彷彿已經看到了門後那更加廣闊、也更加殘酷的世界。

祖地的門扉,已然顯現。

而踏入其中,意味著的,將是一場回歸,更是一場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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