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花境之巔,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山石土木,而是一株由荊青冥力量孕育、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枯榮巨樹。樹幹呈深沉的暗褐色,紋理似無數扭曲哀嚎的面孔,卻又透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死寂堅硬;樹冠則並非繁茂枝葉,而是由無數妖豔詭譎、流淌著微弱黑芒的毒花交織而成,它們無風自動,吞吐著瀰漫在花境中的稀薄穢氣,轉化為更為精純的黑暗生機,灑落下方大地。
巨樹頂端,平坦如廣場,中心處卻並非實心,而是一個緩緩旋轉的、由枯枝與毒藤纏繞形成的空心平臺。平臺內,濃郁到化不開的汙穢與生機交織的能量如同液態般流淌,卻又被一種無形的力場約束,不曾外洩分毫。
荊青冥便站在這能量旋渦的中心,雙眸微闔。
他剛剛結束又一輪對“規則扭曲”區域的探索。那片位於花境邊緣,與外界荒蕪死地接壤的區域,空間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時間流速忽快忽慢,尋常修士踏入,頃刻間便會被撕碎或耗幹壽元。即便是他,也需全力催動黑蓮領域,才能勉強在其中穩定自身,感知那混亂表象下更深層的東西。
每一次探索,都消耗巨大,但也收穫匪淺。對枯榮生滅的理解愈發深邃,黑蓮領域亦在那種極端環境下被錘鍊得更加凝練、操控由心。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血脈深處那源自“花仙祖源”的力量,正與這片被汙染扭曲的天地產生著某種隱秘的共鳴。
然而,此刻佔據他心神的,並非修煉所得,而是那自虛空深處傳來的、愈演愈烈的呼喚。
“嗬……”
一聲極輕微,卻足以令外界修士心神崩裂的嘆息,彷彿直接響在他的靈魂深處。
不同於以往模糊不清的低語,這次的呼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促與……虛弱?
像是一個瀕死之人,用盡最後力氣發出的求救,又像是某種古老存在從亙古沉眠中即將甦醒前的無意識呻吟。那聲音不再僅僅是誘惑或指引,更夾雜著痛苦、焦灼,甚至還有一絲……彷彿來自母體的、溫暖卻又令人心悸的牽引。
荊青冥眉心微蹙,左眼眼底,那朵妖異的黑蓮虛影悄然浮現,緩緩旋轉,似乎在竭力捕捉、解析著這跨越無盡時空傳來的資訊流。
自天火遺蹟最終一戰後,這呼喚便未曾停歇,且一日比一日清晰,一日比一日急切。尤其是在他動用白焰黑蓮的力量為父親穩定傷勢後,這種聯絡彷彿被驟然加強。
“母親……”這兩個字在他心間無聲劃過,帶著一種陌生的悸動。
荊青冥從未見過母親。父親荊老憨對此也總是諱莫如深,只在他年幼時,於某個星光璀璨的夜晚,指著天際某片模糊的星域,醉醺醺地說過一句:“你娘……在那很遠很遠的地方,守著很重要的東西……”隨後便是長久的沉默與一聲更沉重的嘆息。
以前他只當是父親思念亡妻的囈語。如今看來,那或許並非虛言。
系統——那自他瀕死時啟用,助他吸收汙染、解析力量的“東西”——此刻也異常活躍。冰冷的提示音雖未直接響起,但感知中,那依附於他靈魂本源上的特殊存在,正隨著虛空呼喚的節奏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近乎“渴望”的情緒。
是母親留下的後手?還是與花仙血脈同源的某種古老契約?
他攤開手掌,一抹流光自儲物戒指中飛出,懸浮於掌心之上。
那是一株看似平平無奇的草。葉片細長,呈深青色,葉脈深處卻隱有點點銀芒,如同濃縮的星河。它散發出的氣息極其微弱,卻純淨而古老,與周圍濃郁的死寂汙穢能量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共存,未被侵蝕。
青冥草。
父親昏迷前死死攥在手裡,最終交由他的草。他的名字亦來源於此。
過去他只知其是父親珍視之物,或許與母親有關。如今,在虛空呼喚與系統異動的雙重印證下,他已明白,這絕非凡物。
當他的神識包裹住青冥草時,那來自虛空的呼喚瞬間變得清晰了數倍!彷彿迷霧中突然亮起了燈塔。
呼救聲、低語聲、痛苦的呻吟……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潮汐,衝擊著他的意識海。與此同時,青冥草葉脈中的銀色光點驟然亮起,草葉無風自動,尖端微微彎曲,堅定不移地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深邃虛空中的某個座標。
它 indeed 是一把鑰匙。
一把指引向呼喚源頭,指引向那可能囚禁著他生母,或是隱藏著花仙血脈最終秘密之地的鑰匙。
荊青冥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花境頂端濃郁的能量湧入肺腑,卻帶不來絲毫暢快,反而讓心頭那股因呼喚而生的躁鬱愈發明顯。
那呼喚中的急切與痛苦,不似作偽。
她……或者“它”,遇到了麻煩?還是……時間不多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悄然滋生。那不是同情,不是孺慕,更像是一種……被侵犯了所有物的本能躁動。屬於他的血脈源頭,屬於他答案的終點,豈容他人(或其他東西)肆意摧殘或提前奪走?
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冷徹骨的厲芒。
必須儘快定位!必須去!
但虛空廣袤無盡,即便有鑰匙指引大致方向,若無精準座標和穩定通道,盲目闖入無異於自殺。他需要一座門,一座足夠強大、能承載他以及他那支特殊力量透過的門。
他的目光投向腳下緩緩旋轉的能量平臺,神識如潮水般向下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無間花境。
經過這段時間的發展,花境已初具規模。以枯榮巨樹為核心,建築錯落有致,風格詭異而和諧。有以枯骨與活化毒藤構築的塔樓,有流淌著汩汩汙泉卻孕育著奇特靈藥的園圃,也有收容那些初步掌控自身汙染、眼神惶恐卻帶著一絲新生的“居民”的居所。
遺塵谷主,那位半汙染狀態的老者,此刻正帶領著一群擅長陣法的部下,在花境邊緣刻畫著巨大的防禦符文。感受到荊青冥的神識掃過,他微微頷首致意,神態恭敬中帶著一絲狂熱。是荊青冥給了他以及他麾下這些“異類”一個容身之所,一個不被純粹“淨化”的庇護地。
更遠處,一隊由十名枯木衛率領的“汙染者”巡邏隊正在邊境巡弋。那些枯木衛動作整齊劃一,眼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身上散發出的死寂與汙染混合的氣息,令邊界外偶爾遊蕩的低階邪魔都不敢靠近。而那些跟隨的汙染者修士,他們雖形態各異,有的面板覆蓋鱗甲,有的額生觸鬚,但眼神已褪去大部分瘋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堅毅。他們修煉荊青冥改良後適合汙染者的《枯榮道典》殘篇,雖力量增長緩慢,卻看到了掌控自身、乃至贖罪的道路。
這是他的根基,他未來遠征的班底。
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打造一座能跨越虛空的星門,所需的能量和材料堪稱海量。尤其是穩定通道所需的能量核心,更是可遇不可求。即便他如今實力滔天,擁有吞噬汙染轉化生機的能力,想要憑空造出這樣一座門,也非易事。
而且,時間……那呼喚中的急切,似乎在催促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波動自花境下方傳來。是傳訊符。
荊青冥神識微動,接入了波動。
“境主。”是遺塵谷主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與遲疑,“‘那些人’又來了。這次……是蘇家的長老,蘇清漪的三叔公,蘇穆。他堅持要見您,說……帶來了您可能感興趣的訊息,關於……‘淨世天宗’的秘密庫藏圖。”
淨世天宗,便是由“萬靈仙宗”內“淨化派”殘存勢力,聯合周邊幾個同樣主張極端淨化的宗門,新組建的聯盟。林風雖廢,但其師門長輩仍在,他們視荊青冥和無間花境為眼中釘肉中刺,是目前最明確的敵對勢力。
蘇家……在被荊青冥拒絕援手後,竟還未放棄?甚至拿出了“淨世天宗”的秘藏圖?是陷阱?還是絕望下的賭博?
荊青冥眼中閃過一絲漠然。蘇家的存亡,他早已不放在心上。蘇清漪的悔恨,於他亦如過眼雲煙。
但,“秘密庫藏”……尤其是以“淨化”為宗旨的宗門庫藏……
他心念電轉。那些庫藏中,很可能收藏著歷代以來收繳、封印的各類“汙染源”、“邪魔殘骸”、以及……來自上古遺蹟的、未被完全解析的奇物。其中,未必沒有能作為星門能量核心,或是提供龐大純淨靈氣(雖他不需要,但可轉化為生機)的東西。
或許……這是一份及時送上門的“資糧”?
虛空中的呼喚再次變得尖銳,那其中的痛苦意味讓荊青冥眼底的黑蓮虛影驟然加速旋轉。
他需要資源,需要能量,需要儘快打造星門!
“帶他來。”冰冷的神念傳回,不帶絲毫感情。
片刻後,一道顫巍巍的身影在遺塵谷主的引導下,乘坐枯藤編制的升降平臺,來到了巨樹之頂。
蘇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蘇家長老。他衣衫略顯陳舊,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修為氣息甚至有些跌宕不穩,顯然這段時日過得極為艱難。踏上這充斥著無盡威壓與詭異生機的平臺,他身體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甚至不敢直視旋渦中心那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
“荊……荊境主。”蘇穆噗通一聲跪下,額頭緊貼冰冷枯槁的“地面”,聲音乾澀發顫,“小老兒蘇穆,叩見境主。”
能量旋渦中,荊青冥緩緩睜開眼,眸光落下,如同實質般的壓力讓蘇穆幾乎窒息。
“說。”只有一個字,冰冷如萬載寒冰。
蘇穆渾身一抖,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滿淨化符文的令牌,雙手高高舉起:“境主明鑑!此乃小老兒無意中所得,是……是淨世天宗內部一名執事酒後失德,抵押於我蘇家的……此令牌乃掌管‘秘藏閣’的三長老信物,憑此可規避大部分禁制,其內……其內以神念秘法燒錄了秘藏閣內部的部分結構圖,標註了三處隱藏庫房的位置!”
他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被眼前這恐怖的存在碾碎:“那三處庫房,據說是存放歷代收繳的最高等級異寶和汙染源之地!其中一處,更是封存著上古時期……一具疑似‘星核殘片’的異物!淨世天宗無法利用,甚至無法淨化,一直嚴密封印!”
星核殘片?
荊青冥眼中終於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即便是殘片,也蘊含著一個小世界崩潰後殘餘的本源力量,能量磅礴且性質特殊,確實是打造星門核心的絕佳材料之一!
“條件。”荊青冥淡淡開口。
蘇穆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悲苦與渴望交織的神色:“求境主……求境主救我蘇家!淨世天宗逼壓日甚,家族靈脈已被汙染侵蝕大半,年輕弟子接連異化……他們……他們是要將我蘇家趕盡殺絕啊!清漪那孩子……她已知錯,日日懺悔,只求境主能看在往日……”
“嗡——!”
一股冰冷的殺意驟然降臨,瞬間掐斷了蘇穆的話。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凍裂,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往日?往日唯有背叛與羞辱。
荊青冥的目光掠過蘇穆,彷彿在看一隻螻蟻。蘇家的存亡,不及那虛空呼喚的一聲低吟。
但,那令牌和其中的資訊,有點價值。
“令牌留下。”荊青冥的聲音毫無起伏,“滾回蘇家。若圖是真,淨世天宗,自會有人去收拾。”
沒有承諾救援,只是說“收拾”淨世天宗。至於收拾之後,蘇家是能趁勢喘息,還是在那之前就被毀滅,與他何干?
蘇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聽懂了話中的冷漠。但他不敢有絲毫異議,能留下性命,甚至可能借對方之手報復淨世天宗,已是僥倖。他重重磕了幾個頭,將令牌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在遺塵谷主的示意下,踉踉蹌蹌地退了下去。
荊青冥抬手,那令牌飛入他手中。神識掃過,輕易破開了上面那點微弱的淨化符文,內部燒錄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地圖頗為詳細,三處隱藏庫房的位置、外圍禁制型別都清晰可見。那標註著“星核殘片”的庫房,守衛尤其森嚴,且佈置了多重針對汙染和靈魂的探測法陣。
但對於能吞噬汙染、本身近乎是最高等級汙染源的荊青冥而言,這些防禦,形同虛設。
他掂了掂令牌,目光再次投向無垠的虛空。
呼喚聲依舊急促,彷彿帶著血淚。
“快了……”他低聲自語,彷彿在回應那呼喚,又像是在對自己宣告,“再等等……只需一點‘養料’,開啟門……我便來。”
掌心,青冥草的銀芒與黑蓮的幽光交織閃爍,映照著他深邃冰冷的眼眸。
星門必須儘快建立,遠征虛空,已刻不容緩。
遺塵谷主送走面如死灰的蘇穆,重新回到樹頂平臺,垂手恭立,等待著荊青冥的指示。他能感受到境主周身那股愈發冷凝壓抑的氣息,那並非針對他,卻依舊讓他這半汙染之軀感到本能地戰慄與敬畏。
荊青冥摩挲著手中那枚冰涼的非金非玉令牌,上面的淨化符文已被他徹底抹去,只餘下內部那幅精細的神念地圖。
“淨世天宗……秘藏閣……”他低聲沉吟,目光卻彷彿穿透了令牌,落在了未知的遠方,“倒是會挑時候。”
虛空中的呼喚又是一陣劇烈的波動,如同心臟被狠狠攥緊後的抽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急切。青冥草在他另一隻手中微微震顫,葉尖所指,毫不動搖。
時間,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谷主。”荊青冥開口。
“屬下在。”遺塵谷主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點齊一隊枯木衛,再選十名機敏且擅長隱匿的‘巡界使’(花境內對已初步掌控汙染、負責巡邏偵查者的稱謂),待命。”荊青冥的命令簡潔明瞭,“本座要親自去一趟淨世天宗的秘藏閣。”
遺塵谷主心中一震。境主竟要親自前往?那淨世天宗雖是新立,但匯聚了原萬靈仙宗淨化派的主力以及幾個附庸宗門的精英,山門守衛森嚴,更有針對汙染的大量佈置,堪稱龍潭虎穴。但他不敢質疑,立刻應道:“是!屬下即刻去辦!不知境主計劃何時出發?”
“現在。”荊青冥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現在?”遺塵谷主又是一驚,但看到荊青冥那雙深不見底、隱隱有黑蓮旋生旋滅的眸子,所有勸誡的話都嚥了回去,“是!屬下這就去集結人手!”
“不必跟隨入內。在外圍接應,製造些混亂,引開注意力即可。”荊青冥補充道,“本座一人足矣。”
“遵命!”遺塵谷主領命,迅速退下安排。
平臺之上,重歸寂靜。只有能量流淌的微弱嗡鳴,以及那唯有荊青冥能聽見的、愈發急促的虛空呼喚。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一縷黑氣繚繞,隨後,一朵巴掌大小、凝實無比的黑蓮在他掌心綻放。蓮瓣漆黑如墨,邊緣卻流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純淨白芒。這便是他如今的力量象徵,吞噬萬物汙染,亦能轉化出生機白焰。
“淨世天宗……以為憑藉那些淨化符文和陣法,就能高枕無憂了麼?”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殊不知,你們視若珍寶、嚴密守護的‘汙染源’,於我而言,才是最美味的食糧……而你們恐懼排斥的汙穢,正是我最好的掩護。”
他心念微動,周身氣息開始內斂,那磅礴浩瀚、足以令元嬰修士窒息的威壓漸漸收斂,體表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力場。這是黑蓮領域的另一種運用,並非擴張,而是包裹自身,模擬出與周圍環境相似的“汙染”氣息,達到近乎完美的隱匿。除非修為遠超於他或擁有特殊瞳術,否則極難察覺。
同時,他手中那枚令牌微微一熱,其內部地圖上標註的種種禁制弱點、巡邏間隙,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腦海。蘇家這次,倒是送了一份不錯的“禮物”。
片刻之後,遺塵谷主傳訊而來,人手已集結完畢。
荊青冥一步踏出,身影瞬間自樹頂平臺消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滴墨汁。
再出現時,已在了無間花境的邊境之外。身後是扭曲詭異、毒花盛開的死寂之地,前方則是相對“正常”、卻靈氣稀薄、大地隱現汙濁裂痕的荒蕪山巒。
一隊十名枯木衛 silent 地矗立著,它們身披由 hardened 汙穢凝結而成的黑色骨甲,眼眶中幽火燃燒,手中握著以枯骨和汙染能量凝聚而成的戰刃,死寂而肅殺。旁邊是十名身著暗色皮甲、氣息內斂卻眼神銳利的“巡界使”,他們形態略有異化,但行動間悄無聲息,顯然精於潛行匿蹤。
見到荊青冥現身,所有單位,包括沒有情感的枯木衛,都微微垂首,表示絕對的服從。
荊青冥沒有多言,只是目光掃過,微微頷首。隨即,他身形再次模糊,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薄黑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淨世天宗的方向掠去。枯木衛與巡界使們立刻分散開來,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地形,遠遠跟在後方,執行著牽制與接應的命令。
淨世天宗的山門,坐落於一片被強力淨化法陣籠罩的山脈之中。與無間花境的死寂詭豔不同,這裡靈氣雖因汙染大劫而衰退,卻依舊竭力維持著一種“純淨”的表象。山門高大,以白玉般的石材砌成,上面雕刻著無數驅邪辟穢的符文,時刻散發著柔和的淨化光暈。弟子巡邏隊往來頻繁,神色肅穆,眼神中帶著對一切“不潔”的高度警惕。
任何攜帶汙染氣息的存在靠近,都會立刻觸發警報,引來狂風暴雨般的打擊。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荊青冥。
他如同一個無形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外圍的警戒法陣。那些針對汙染感的探測波紋掠過他身體時,他體表的扭曲力場微微盪漾,完美地模擬出了與周圍環境同頻的、極其微弱的“背景汙染”波動,未能引起絲毫異常。
根據令牌地圖指引,他避開主幹道和主要巡邏區,沿著一條隱蔽的、幾乎是貼著山壁的能量輸送管道疾行。管道表面同樣刻有淨化符文,但對他的隱匿力場毫無作用。
越是靠近核心區域,守衛越發森嚴,空中還有懸浮的、如同水晶般的監察法器緩緩移動,灑下掃描靈光。
荊青冥在一處陰影中停下,目光鎖定數百米外一座依山而建的、風格與其他殿宇截然不同的建築。那建築通體呈暗灰色,彷彿是以某種能隔絕能量波動的特殊金屬鑄造而成,表面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銘刻著複雜封印陣圖的巨門。門前站著八名氣息沉凝、至少是金丹後期的修士,為首一人更是有著元嬰初期的修為,眼神銳利如鷹。
那裡,便是秘藏閣入口。
根據地圖顯示,那扇巨門需要特定的法令和身份驗證才能開啟,強行攻擊會瞬間觸發最強級別的防禦陣法和宗門警報。
荊青冥眼神漠然。他並不打算走正門。
他的目光落在秘藏閣上方,靠近山體的某處。那裡看起來與周圍山石無異,但在地圖上,那裡標註著一個極小的、幾乎被遺忘的通風口——並非用於空氣流通,而是為了平衡秘藏閣內部特殊封印環境與外界氣壓的微小通道,早已廢棄不用,其入口的防護也遠不如正門。
身影再次消失,如同融化的陰影,沿著陡峭的山壁向上迂迴。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地方。被厚厚的苔蘚和偽裝陣法覆蓋,若非有地圖精確指引,根本難以發現。
荊青冥指尖探出,一縷細微到極致的白焰一閃而逝,悄無聲息地融化了偽裝陣法的核心節點,卻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接著,他手指如爪,輕輕插入山岩。那堅硬的岩石在他指尖下如同豆腐般被切開,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鏽蝕嚴重的金屬管道口。
濃郁的死寂和封印氣息從管道內撲面而來。
他身形一縮,便如同滑膩的毒蛇般鑽了進去。
管道內部狹窄而黑暗,佈滿了歲月的塵埃和鏽跡。但對於能於腐毒沼澤深處穿梭自如的荊青冥而言,這根本不算甚麼。他如同鬼魅般在管道內無聲滑行,精準地避開了內部幾個殘餘的、威力大減的警戒符文。
根據地圖記憶,他很快來到了管道盡頭——一處被內部柵欄封死的出口。柵欄同樣鏽蝕,但材質特殊,仍殘留著不弱的封印之力。
荊青冥伸出手指,輕輕按在柵欄上。沒有動用暴力,掌心黑蓮虛影微微一閃,那柵欄上的封印之力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被吸噬殆盡,連同柵欄本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脆弱。
他輕輕一推,柵欄便化作了齏粉。
出口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光線昏暗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複雜的氣息:有靈材寶藥的清芬,有古老法器的滄桑,有封印符文的能量波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壓制、卻依舊躁動不安的……汙染與邪異!
淨世天宗秘藏閣內部。
荊青冥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身處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邊緣,周圍是一排排望不到頂的巨大貨架,上面分門別類地擺放著無數被光罩或符籙封印的物件。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守衛的腳步聲和交談聲,但在此地複雜能量場的干擾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閉上眼,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來,迅速與腦海中地圖示註的三處隱藏庫房位置對應。
第一個庫房,存放高階靈材與丹藥,pass。
第二個庫房,存放上古法器與功法典籍,pass。
他的神識鎖定了第三個,也是最深處、守衛能量反應最強烈的那個庫房。地圖示註:【封存物:高危汙染源/未知奇物/星核殘片?】
就是那裡!
他身形一動,沿著貨架的陰影,如同融入其中的一道暗流,急速向著目標靠近。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貨架上存放的物品越發詭異。不再是靈光閃閃的寶物,而是一個個被多重封印禁錮的邪異存在:蠕動的黑色肉塊、不斷滲出粘液的骨器、閃爍著怨毒光芒的眼珠、被封在晶體中嘶吼的扭曲靈魂……這些都是淨世天宗歷代征戰收繳來的“戰利品”,無法淨化,只能封印於此。
它們散發出的汙染與怨念,對於尋常修士而言是劇毒,足以侵蝕心神。但對於荊青冥,這些氣息如同清風拂面,甚至讓他體內力量微微活躍起來。若非急著尋找星核殘片,他不介意在這裡“飽餐一頓”。
終於,他來到了那處隱藏庫房前。與其說是庫房,不如說是一個完全獨立的、被厚重無比的特種金屬包裹的堡壘。唯一的入口是一扇遍佈符文、需要特定口訣和許可權才能開啟的金屬大門。門旁甚至還有兩名如同雕塑般、氣息赫然達到元嬰中期的金甲傀儡守衛,眼中閃爍著冰冷的靈光。
戒備森嚴,遠超地圖描述。
荊青冥隱匿在陰影中,目光掃過大門和傀儡。強攻,瞬間就會暴露。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那些被封印在附近貨架上的“高危汙染源”上。一個計劃瞬間形成。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一個封印著某個不斷撞擊光罩的“邪魔核心”的貨架前。指尖輕點,一縷精純至極的汙染氣息,混合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黑蓮之力,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那本就躁動不安的封印光罩之內。
如同火星落入油桶。
那邪魔核心驟然爆發出恐怖的波動,瘋狂衝擊著封印!
“嗡——!!!”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秘藏閣!
“不好!丙區七號封印失控!”遠處傳來守衛驚怒的吼聲,雜亂的腳步聲迅速朝著這邊匯聚。
就連那守衛在隱藏庫房門前的兩具元嬰傀儡,眼中的靈光也閃爍了一下,頭部微微轉動,似乎是在判斷威脅來源和優先順序。
就在這警報大作、所有注意力被引開的瞬間——
荊青冥動了!
他的身影如同扭曲的光線,幾乎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出現在金屬大門前。左手掌心,那朵凝實的黑蓮驟然按在大門中心!
“嗤——!”
足以抵擋化神修士全力一擊的厚重金屬大門,以及上面燒錄的無數淨化封印符文,在與黑蓮接觸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無數符文瞬間黯淡、崩碎!金屬以掌心為中心,飛速變得灰敗、腐朽、融化!
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就被警報聲和遠處的騷動完美掩蓋。
右手一翻,那枚得自蘇穆的令牌出現。雖然內部地圖已無用,但其材質和殘留的一絲原主(秘藏閣三長老)的氣息,在此刻被荊青冥巧妙利用,模擬出短暫的許可權波動。
“咔噠……”
一聲輕響,內部機構斷開。被破壞了核心符文又遭受“許可權”欺騙的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門內,更加古老、狂暴、混雜著星辰破滅氣息與深沉汙染的能量撲面而來!
而那兩具元嬰傀儡,剛剛將注意力從騷動處轉回,眼中的靈光尚未完全鎖定大門,荊青冥的身影已然沒入門縫之中。
大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外部被破壞的痕跡被一層模擬出的完好幻象暫時覆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守衛們手忙腳亂地加固了那個“意外失控”的邪魔核心封印,疑惑地看著並無其他異常的區域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那扇最為重要的隱藏庫房大門,似乎從未開啟過。
庫房之內,荊青冥獨立。
眼前並非堆滿寶物的房間,而是一片被強行開闢出來的、扭曲不穩定的小型空間。空間中央,無數粗大的、閃爍著淨化符文的鎖鏈,纏繞禁錮著一塊約莫磨盤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不規則坑洞和裂痕的“石頭”。
那石頭不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時而如同垂死星辰的低語,浩瀚而悲涼;時而又爆發出狂亂汙濁的能量潮汐,衝擊得周圍的鎖鏈嘩啦作響,符文明滅不定。
星核殘片!
而且,是被嚴重汙染侵蝕的星核殘片!
淨世天宗無法利用也無法淨化,只能選擇最高規格封印的原因,正在於此。
荊青冥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滿意之色。
被汙染?更好!這對他而言,是雙倍的養料!
虛空中的呼喚似乎也感知到了這塊殘片的力量,變得愈發激昂,彷彿飢餓的巨獸嗅到了血腥。
他不再遲疑,一步步走向那被重重鎖鏈禁錮的星核殘片。
越靠近那被禁錮的星核殘片,周遭空間的扭曲感便愈發強烈。光線在這裡變得不再筆直,時而拉長,時而扭曲,彷彿透過晃動的水面觀看景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壓力,混合著星辰寂滅的蒼涼與深淵汙穢的暴戾,足以讓元嬰修士神魂刺痛,真元滯澀。
那無數銘刻著淨化符文的粗大鎖鏈,在星核殘片持續不斷的能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鏈身上光芒急促閃爍,顯然已運轉到了極限。
荊青冥步履平穩,周身那層扭曲力場微微盪漾,將外界狂暴混亂的能量影響降至最低。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的星核殘片,左眼眼底的黑蓮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流露出一種近乎“飢渴”的意味。
這殘片蘊含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龐大和……“美味”。
對他而言,那令淨世天宗如臨大敵、束手無策的深度汙染,反而是最誘人的佐料。而殘片本身所攜帶的、一個小世界崩潰後殘餘的本源星辰之力,更是打造星門核心,進行遠距離虛空穿梭所必需的“基石”能量。
他停在鎖鏈陣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在一根劇烈震顫的鎖鏈上。
“嗡……嗤!”
指尖與鎖連結觸的剎那,那上面的淨化符文猛地亮起,試圖驅散“汙穢”,但下一刻,符文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鎖鏈本身更是迅速變得灰暗、脆弱,彷彿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一縷精純的汙染能量順著指尖,被荊青冥輕易吸收。
這些淨化鎖鏈,對別人來說是堅固的屏障,對他而言,不過是稍微結實一點的“零食”。
他依法炮製,雙手連點,所過之處,鎖鏈紛紛崩斷、腐朽、化為飛灰。不過幾個呼吸間,那密密麻麻、足以困死化神初期修士的封印鎖鏈大陣,便被侵蝕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失去了大部分鎖鏈的禁錮,中央那塊星核殘片猛地一震,表面黑光大盛,更加狂亂汙濁的能量潮汐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小型空間!
嗚——!
如同萬鬼哭嚎,又似星辰崩滅的哀鳴。恐怖的能量衝擊足以將尋常元嬰修士撕成碎片!
荊青冥卻站在原地,衣袍被能量颶風吹得獵作響,身形卻巋然不動。他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氣。
霎時間,那洶湧而來的、混合著星辰本源與深度汙染的能量狂潮,如同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體表,無數細微的黑蓮虛影浮現,貪婪地吞噬著這磅礴的能量。左眼之中的黑蓮更是徹底實質化,緩緩旋轉,將吸入的能量迅速提純、轉化。一部分沉澱為最精純的修為底蘊,另一部分則注入掌心,那朵白焰黑蓮的虛影愈發凝實。
星核殘片似乎“察覺”到了異常,它那狂暴的能量輸出非但沒有耗盡對方,反而像是在資敵!殘片表面的坑洞與裂痕中,黑光劇烈閃爍,輸出的能量變得更加狂暴和具有攻擊性,試圖撐爆、汙染這個膽大包天的吞噬者。
“負隅頑抗。”荊青冥冷哼一聲,踏步上前,直接穿越了最後的能量亂流,來到了星核殘片正前方。
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那朵凝實的白焰黑蓮緩緩飛出,迎風便長,瞬間化為磨盤大小,朝著星核殘片鎮壓而下!
黑蓮旋轉,蓮瓣輕顫,既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又帶著一絲淨化萬物的白焰聖潔。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星核殘片劇烈震顫,做最後的掙扎。它表面甚至浮現出一些模糊扭曲的幻象,那是它所承載的、那個小世界毀滅時的悲慘景象,以及被汙染侵蝕後產生的各種恐怖魔念,直衝荊青冥的神魂!
然而,荊青冥道心堅如磐石,歷經無數次汙染衝擊與血脈哀嚎的洗禮,這點精神衝擊根本無法動搖他分毫。他甚至沒有刻意去防禦,任由那些幻象魔念衝入意識海,然後被盤踞其中的、更大的黑蓮虛影無情碾碎、吸收,化為養料。
白焰黑蓮終於徹底籠罩了星核殘片。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劇烈的能量交鋒聲響起。但很快,星核殘片的反抗便被徹底壓制。黑蓮的吞噬之力霸道無比,瘋狂抽取著其內的汙染與星辰之力。而那跳躍的白焰,則精準地煅燒著能量中最狂暴、最不穩定的部分,使其變得“溫順”可控。
殘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色澤也從漆黑逐漸變得黯淡,最終化為一顆約莫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內部彷彿有星雲與黑氣同時流轉的奇異圓球。其中蘊含的力量依舊磅礴的令人心悸,卻已變得溫順,不再對外散發狂暴衝擊。
荊青冥伸手一招,那顆溫順下來的“星核”便落入他掌心,微微沉墜。一股冰涼與溫熱交織的奇異感傳來。
成功了。不僅拿到了,還順便初步煉化,省去了日後處理的麻煩。
幾乎在星核入手的同時——
嗡!!!
腦海深處,那虛空呼喚彷彿被注入了強心劑,陡然變得無比洪亮、清晰!不再是模糊的痛苦呻吟,而是化作了一種充滿急切與指引意味的、持續不斷的波動!
手中的青冥草更是銀光大放,葉片筆直地指向某個特定方向,草葉甚至微微彎曲,像是在不斷催促!
方向無比明確!座標前所未有的清晰!
甚至透過青冥草與那呼喚之間的神秘聯絡,一段斷斷續續、卻資訊量巨大的碎片化資訊流,強行湧入荊青冥的腦海:
……無盡的黑暗虛空……一座破碎的、由巨大枯萎花枝與蒼白巨石構成的古老宮殿群,在汙穢的浪潮中沉浮……宮殿最深處,一株通天徹地的、半枯半榮、卻被無數汙濁鎖鏈纏繞禁錮的巨樹虛影……樹下,似乎有一個模糊的、散發著溫暖與悲傷氣息的光影……
母親……祖地……禁錮……源頭的汙染……危機……時間……快……
資訊流戛然而止,但那幅悲壯而蒼涼的畫面,卻深深烙印在荊青冥的心底。
虛空呼喚的源頭,果然與花仙祖地有關!母親可能就在那裡,似乎正處於某種巨大的危機或禁錮之中!
那股被侵犯了所有物的躁動感再次湧上心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必須立刻回去!以這塊星核殘片為核心,打造星門,即刻遠征!
就在這時——
嗚啦——!!嗚啦——!!
秘藏閣內部,最高階別的警報終於撕心裂肺地響了起來!不同於之前的區域性警報,這次是響徹整個山門的、意味著最核心封印被破壞的終極警報!
“不好!甲壹號庫房!星核封印消失了!”外面傳來守衛驚駭欲絕的咆哮。
“有入侵者!封鎖所有出口!”
“啟動‘淨世大陣’!快!”
雜亂而強大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迅速包圍了這座隱藏庫房所在的區域。整個秘藏閣甚至整個淨世天宗的山門,都在瞬間被驚動,陷入了最高階別的戰備狀態!
厚重的特種金屬大門發出巨響,正在被強行從外部開啟!那兩具元嬰中期的傀儡眼中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鎖定了庫房內部唯一的生命氣息——荊青冥!
荊青冥面色絲毫不變,彷彿外面那天羅地網般的圍困與他無關。他小心翼翼地將初步煉化的星核殘片收入儲物戒指的最深處,與那株青冥草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那扇正在被狂暴攻擊、扭曲變形的大門,以及門外洶湧而來的、無數淨化派修士的怒喝和澎湃的淨化靈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本來只想拿走東西……既然你們自己送上門來。”
他緩緩張開雙手,左眼之中,那朵黑蓮徹底綻放,幽深如獄。
“那就……再補充點‘旅途’的消耗吧。”
“轟——!!!”
隱藏庫房的金屬大門終於被外部強大的力量徹底轟開!刺目的淨化光柱如同審判之矛,瞬間射入!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驚慌失措的竊賊,而是一片自門內洶湧而出的、比深淵更黑暗、比邪魔更恐怖的……吞噬一切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