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遺蹟核心陣眼處,蘇清漪渾身劇顫。
她足下蔓延的陣紋亮如熔金,面板被灼燒出焦痕——這根本不是許諾的“淨化通道”,而是抽髓煉魂的獻祭之網!
“林師兄...你說過只需我引導陣法...”她嘶聲望向高臺,卻見林風避開了視線。那位素來威嚴的刑堂長老手持刻滿符咒的檀木牌,冷笑如刀:“能為誅滅人形汙染源獻身,是你蘇家的榮耀。”
陣外,粘稠如瀝青的本源汙染從地核裂縫噴湧,腐蝕得護陣光幕滋滋作響。而淨化派佈下的淨世大陣正瘋狂抽取蘇清漪的生命力,轉化為刺目的誅魔金光,與地縫湧出的汙穢洪流對撞湮滅!
“荊青冥!此時不誅此獠,更待何時!”長老厲喝。
黑霧翻湧的陣眼邊緣,荊青冥踏出一步。
枯木衛在他身後寸寸崩解,毒花在金光中化為飛灰。他注視著蘇清漪瞳孔裡映出的自己——左眼黑蓮旋轉如深淵,右眼卻倒映著藥園裡老父昏迷時蒼白的臉。
“你曾說花仙柔弱...”他忽然開口,聲音穿透能量風暴,“今日我便讓你看看——”
踏!
黑靴踩進陣眼核心的剎那,淨世金光與本源汙染如同嗅到血腥的狂鯊,轟然絞殺而來!
“找死!”林風豁然起身。
荊青冥閉目。
丹田中《枯榮道典》殘頁瘋狂翻動,血脈深處萬載沉寂的花仙祖源轟然甦醒!
“領域...”他輕喃。
唰啦——!
以他為中心,焦黑大地驟然綻開千里花海!蝕骨曼陀羅泣血怒放,焚心紅蓮灼穿岩層,鬼面菊在虛空綻放慘白笑臉...每一朵都是他曾吞噬過的汙染結晶所化!
蘇清漪怔怔看著一朵青冥草虛影拂過手腕——抽髓劇痛竟短暫停滯。
“裝神弄鬼!”刑堂長老猛拍木牌,“淨世神光,誅邪!”
萬丈金芒如天罰墜落!
金光洪流撞進千里花海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
“凋。”荊青冥指尖輕點。
噗!噗!噗!
蝕骨花碎成黑霧,紅蓮崩裂如血雨,鬼面菊在哀嚎中蜷縮枯萎...千里繁花竟在萬分之一剎那裡集體凋零!
“哈哈哈!虛張聲勢!”長老狂笑。
金光毫無阻礙地吞沒荊青冥——
卻無聲無息。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魂飛魄散。那萬丈金芒撞進枯萎花海,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墨色漣漪!
“不可能!”林風一劍劈向監測水鏡,“淨世神光專克汙染...”
水鏡中,荊青冥衣袍鼓盪。
每一道金芒鑽入他體內,便有一道黑紋爬上脖頸。他右眼瞳孔滲出汙血,左眼黑蓮卻亮得妖異。
“淨世大陣抽的是她的命...”他染血的唇勾起,看向面無人色的蘇清漪,“但你們忘了——我吞的是萬靈汙穢!”
地核裂縫中,本源汙染如獲敕令,化作萬億觸手扎入他脊背!
“呃啊——!”荊青冥仰天長嘯。
筋骨爆裂聲炸響!面板下無數凸起物瘋狂蠕動,那是被淨世神光逼入絕境的汙染源在垂死反撲!
刑堂長老突然慘叫——手中檀木牌滾燙如烙鐵,牌面“刑”字正滲出汙血!
“他在用我們的陣法...煉化本源汙染!”林風終於看透真相,神魂俱寒。
陣眼核心,荊青冥在金光與黑潮的絞殺中單膝跪地。
凋零的花海深處,一點微光刺破黑暗。
榮。
沙啞的敕令響徹虛空。
轟——!
千里焦土震動!每一寸凋零的花屍上,驟然抽出純白嫩芽!
蝕骨曼陀羅凋零處,白曇託著露珠綻放;焚心紅蓮灰燼中,雪玉蘭破土而生;鬼面菊湮滅之地,月見草舒展銀葉...
死之極處即為生!
“枯榮道典...終極奧義...”刑堂長老手中木牌砰然炸裂,黑血噴了滿臉。
新生白花搖曳著,輕柔托住墜落的淨世金光。那足以誅滅化神修士的能量,竟被纖弱花瓣無聲分解,化作滋養花海的瑩白星塵!
與此同時——
“噗!”荊青冥咳出大口汙血。血珠落地即生出一叢妖豔黑玫瑰,花心卻跳動著純白火苗!
蘇清漪腕間劇痛徹底消失。她怔怔低頭,見那朵護住自己的青冥草虛影凝實如翡翠,草葉脈絡裡金芒流轉——竟是淨世大陣被剝離的純淨生機!
“以汝等佈下的淨世之陣為爐...”荊青冥染血的指尖插入心口,“以萬古汙穢為柴...”
嘶啦!
他生生從胸腔扯出一段纏繞黑霧的脊骨!骨節寸寸碎裂,露出核心一點純白蓮種!
“焚盡邪神——!”
蓮種墜入花海!
錚——!
千里百花同時燃燒!沒有灼熱,只有冰徹神魂的淨化之力橫掃八荒!花海所過之處,地縫湧出的汙染粘液如遇驕陽的積雪,尖叫消融!
“不!!!”刑堂長老身軀從指尖開始化為飛灰,“這是...淨世白蓮的...”
“寂滅白焰。”荊青冥踏焰而立,左眼黑蓮瓣瓣剝落,露出蓮心躍動的白焰,“多謝諸位的淨世大陣...”
他染血的手掌虛握——
千里白焰倒卷而回,在他掌心凝成一朵半黑半白的妖蓮。黑的一半吞噬著殘存汙染,白的一半跳躍著淨世神光。
“替我煉化了這朵...向死而生之花。”
陣外,林風手中本命劍咔嚓裂開,映出他慘如金紙的臉。
千里白焰吞噬淨世金光的剎那,地核裂縫深處響起駭人的尖嘯!
“螻蟻...安敢竊神威!”
瀝青狀的本源汙染劇烈沸騰,凝聚成一張覆蓋蒼穹的鬼面——正是當年退婚時高懸仙台的人面烏雲!空洞的眼窩鎖定荊青冥,粘稠的惡意幾乎凝成實質:
“花仙餘孽...汝祖以身為牢封吾萬載...今當百倍償之!”
“聒噪。”荊青冥左眼白焰暴漲。
鬼面巨口怒張,噴出穢血洪流!每一滴血都裹挾著億萬生靈的怨毒記憶:
花仙先祖被汙染侵蝕,血肉綻開腐花的慘嚎
初代護花人自囚虛空前,剜出骨血煉製青冥草
刑堂長老手持檀木牌,抽取荊母魂力時的狂笑...
“用汝至親之痛...蝕汝道心!”邪神尖嘯穿透魂海!
荊青冥右臂瞬間異化!面板撕裂鑽出腥臭藤蔓,指尖凝出蘇清漪退婚時的譏誚面容:“柔弱花仙,如何配我?”
“破!”
他竟反手插入自己異化的右臂,生生扯斷藤蔓!
黑血噴濺中,左瞳白焰順著傷口燒遍全身——異化血肉在冰焰裡尖叫萎縮,露出森然白骨。那白骨卻非慘白,而是流轉著青金光澤的花仙祖骨!
“痛?”荊青冥任由白焰焚身,踏著滿地灰燼走向鬼面,“這便是我活著的養料!”
枯榮道典在識海瘋狂翻卷,最終停在一幅星圖:萬花凋零的宇宙中心,一株黑蓮紮根骸骨盛開...
神通覺醒:枯骨生蓮!
“轟——!”
千里白焰驟然坍縮!
荊青冥腳下焦土拱起巨大花臺——赫然是刑堂長老未燃盡的骸骨!白骨蓮臺託著他沖霄而起,直貫鬼面巨口!
“吞我?”白焰在黑瞳中炸開,“不如...由我食汝!”
白骨蓮臺撞入穢血洪流的瞬間,時空凝滯。
粘稠血浪懸停在荊青冥鼻尖,映出他左眼躍動的白焰與右眼旋轉的黑蓮。邪神意志化作億萬怨魂尖嘯:
“汝與吾本出同源...花仙以汙染為刃終遭反噬...汝亦將步後塵!”
“錯了。”
荊青冥指尖拂過穢血。
血珠在他指腹綻開,內裡竟浮現微縮景象:
淨世大陣抽取蘇清漪生命時,一縷金芒被青冥草虛影截留
白焰焚燬刑堂長老肉身時,檀木牌中溢位的母魂碎片匯入蓮臺
枯骨蓮臺吞噬穢血時,祖骨正剝離其中怨毒...
“淨世大陣予我神火,汝贈我穢血...”他掌心托起一滴剔透血露,“而花仙祖骨——”
骸骨蓮臺驟然收縮!青金骨紋如活蛇遊走,將穢血中的怨念絞碎提純!
“——能分清甚麼是養分,甚麼是糟粕!”
轟!
白骨蓮臺徹底化作青金色熔爐!爐壁浮凸起刑堂長老瀕死驚容,爐內白焰與穢血如陰陽魚旋轉湮滅,滋生出最精純的湮滅本源!
“不!!這是吾存世之基...”邪神鬼面寸寸龜裂。
荊青冥踏碎爐蓋,縱身躍入熔爐核心!
“系統!”他在沸騰湮滅能量中嘶吼,“最大功率吸收!”
【警告!宿主肉身崩潰風險99%...】
【檢測到母魂碎片(0.7%)引導...】
【枯榮道典終極補完:向死而生載入中——】
“呃啊啊啊——!”
筋骨在湮滅風暴中剝離,左半身化作焦骨,右半身卻因吸收過載能量膨脹欲裂!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
錚!
一朵微小黑蓮虛影從心口浮現。蓮瓣由刑堂長老骨粉凝成,蓮心躍動著淨世白焰,而根系...深深扎入湮滅本源!
【向死而生啟用!當前轉化率:1%...5%...30%...】
熔爐外,林風眼睜睜看著覆蓋蒼穹的鬼面如褪色壁畫般淡去,發出困獸般的嚎叫:“他竟把邪神當補藥吞了...”
青金熔爐炸成漫天星塵。
能量亂流中,一道身影踏著星塵走下。
焦黑的左半身爬滿妖異血紋,右半身肌膚下金芒流淌。而胸腔處——
白焰黑蓮懸浮跳動!蓮瓣開合間,左身血紋便褪色幾分,右身金芒更盛一截!
“怪...怪物...”倖存修士癱跪在地。
荊青冥俯視陣眼中心。
蘇清漪腕間青冥草已凝成實體,正貪婪吸收著逸散的白焰能量。她怔怔抬頭,看見他心口黑蓮瓣上倒映著自己的臉——正是退婚時碾碎青冥草的譏誚神情。
“昔日嫌我柔弱...”荊青冥指尖輕勾。
“咻!”
蘇清漪腕間青冥草猛然離體,落入他掌心。那草葉沾滿她的血與淚,卻在白焰灼燒中蛻變成半枯半榮的異態——枯的一半漆黑如獄,榮的一半剔透如晶!
“今朝爾等生死...”他碾碎草葉。
“咔嚓!”
林風本命劍應聲裂開蛛網紋!劍身鏽蝕處跳起白焰,鋒銳處卻被黑霧侵蝕!
“——皆在我一念!”
白焰黑蓮轟然擴張!
百里廢墟被領域覆蓋:焦土生白花,枯骨抽新枝,而倖存修士腳下鑽出帶刺藤蔓——稍動分毫便會被抽乾生機!
刑堂長老殘留的頭顱在領域邊緣尖叫:“淨世派不會放過你這人形汙...”
荊青冥隔空虛握。
頭顱爆成血霧,血珠在空中凝成八個滴血大字:
“誰才是累贅?”
血字映在蘇清漪慘白的臉上,映在林風崩裂的劍痕中,更烙進每一個匍匐修士的魂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