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源獸的巨拳帶著破滅萬鈞的氣勢,狠狠砸在籠罩林風所在看臺的防護光罩上。
“嗡——!!!”
震耳欲聾的嗡鳴響徹整個大比廣場,金色的防護光罩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光罩內,勁風呼嘯,修為稍弱的弟子被無形的衝擊波掀得東倒西歪,桌椅翻飛,一片狼藉。林風臉色鐵青,一手按在身前的案几上穩住身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另一隻手已下意識按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枯木巨拳上傳來的、令他極度厭惡與不安的汙穢氣息,以及那股……純粹、冰冷、蠻橫的死亡力量。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林風,萬靈仙宗年輕一代翹楚,金靈劍體,何時被人如此當眾挑釁,甚至險些連看臺都保不住?那光罩雖然最終沒有破裂,但巨大的聲響和震盪,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抽在整個“淨化派”的臉上。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驚疑、恐懼、幸災樂禍……種種情緒交織,像針一樣刺著他的面板。
蘇清漪更是花容失色,緊緊抓住身邊一根傾倒的柱子才沒有摔倒。她看著光罩外那龐大猙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枯木巨獸,以及站在巨獸頭頂,衣袂翻飛、神情漠然的荊青冥,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剛才荊青冥那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一瞥,讓她遍體生寒。他……他真的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柔弱花仙了!這操控死亡枯木,生撕源獸的力量……讓她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陌生。
混亂稍稍平息,看臺上的金光重新穩定下來。林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那絲被巨拳陰影籠罩帶來的心悸。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他代表的是“淨化派”的顏面,是正統!他鬆開按劍的手,努力讓表情恢復平靜,甚至試圖擠出一絲冷笑。
“哼!旁門左道,邪魔手段!”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批判意味,試圖重新掌控話語權。“汙染之力,終究是飲鴆止渴!諸位同門莫要被這表象迷惑!此等操控屍骸、褻瀆生靈的邪術,豈是我輩仙道修士所為?此乃大不祥!”
他的話語立刻引來了不少附和。尤其是那些信奉“淨化至上”的弟子,紛紛出言指責。
“林師兄說得對!這荊青冥分明已入魔道!”
“操控屍骸,邪氣森森,非我仙門正道!”
“大比之上,公然破壞秩序,挑釁同門,其心可誅!”
輿論似乎再次被林風引導。他心中稍定,目光掃過場中那巨大的枯木造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和厭惡,朗聲道:“荊青冥!你身負邪術,擾亂大比,更以如此陰毒手段恐嚇同門,還不速速解除這汙穢之物,束手就擒,聽候刑堂發落!”
他試圖以宗門規矩壓人,佔據道德制高點。然而,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暴戾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場中另一個角落響起!那聲音並非來自荊青冥或枯木源獸,而是來自剛剛被荊青冥從源獸口中救下,但自身也被輕度汙染侵蝕的一名弟子!
這名弟子之前被源獸的涎液沾染,面板上已有墨綠色的紋路蔓延,此刻在枯木源獸的汙穢氣息和林風話語中“邪魔”、“汙染”等字眼的刺激下,他體內本就蠢蠢欲動的汙染瞬間失控爆發!
只見他身體猛地膨脹,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面板寸寸裂開,露出下面蠕動的黑色血肉和膿液。墨綠色的粘稠汙穢如同活物般從他口鼻、眼眶、裂開的面板中瘋狂湧出。他的頭顱扭曲變形,嘴巴裂開至耳根,滿口獠牙叢生,雙眼徹底被渾濁的墨綠色光芒取代,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
“汙染……汙染爆發了!”
“快跑!他被徹底魔化了!”
“天啊!是剛才被救下的那個王師弟!”
人群瞬間再次陷入恐慌。失控的魔化者如同失去理智的野獸,對周圍任何活動的物體都充滿了攻擊性。它猛地撲向距離最近、正在維持秩序的幾個執法弟子!
那幾個執法弟子猝不及防,倉促間揮動手中法器抵擋。但普通的靈力攻擊打在那不斷湧出汙穢粘液、不斷癒合膨脹的魔軀上,效果微乎其微。魔化者嘶吼著,一隻佈滿粘液、指甲尖銳如刀的利爪狠狠拍向其中一名執法弟子!
“噗嗤!”
利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名弟子的護身靈光,深深嵌入其胸膛!鮮血混合著汙穢噴濺而出。那名執法弟子發出淒厲的慘叫,眼神迅速渙散,生機飛速流逝。
“孽障!還敢傷人!”一名修為較高的刑堂執事怒喝一聲,一柄閃爍著淨化白芒的玉尺脫手飛出,狠狠砸在魔化者的肩頭!
“轟!”
白芒炸開,魔化者被砸得一個趔趄,肩頭血肉模糊,黑煙直冒。但下一刻,更多的汙穢粘液湧出,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它似乎被徹底激怒,放棄了其他目標,佈滿血絲的墨綠色雙眼死死盯住了那名刑堂執事,發出更加暴虐的咆哮,作勢欲撲!
刑堂執事臉色一變,他這柄“淨邪尺”對低階汙染有奇效,但這魔化者的恢復力和汙穢濃度遠超預期!眼看魔化者即將撲至,他立刻掐訣,玉尺光芒再漲,準備全力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冰冷、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韻律感的聲音,穿透了場中的混亂與咆哮,清晰地響起:
“聒噪。”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讓所有人的心臟都為之一縮。
是荊青冥!
他依舊站在枯木源獸巨大的頭顱之上,微微低頭,俯視著下方陷入狂暴的魔化者。他的眼神淡漠,彷彿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指尖似乎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隨著他指尖的舞動,一縷極其微弱、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墨綠色光芒,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悄無聲息地從他指尖沒入枯木源獸龐大的身軀深處。
“嗡——!”
枯木源獸那空洞的眼窩深處,兩點幽綠色的光芒驟然亮起!緊接著,它龐大的身軀上,那些乾枯虯結、如同血管般纏繞的藤蔓,開始劇烈蠕動起來!
“嗖!嗖!嗖!”
數根粗壯的、顏色變得暗沉發黑、表面滲出點點粘稠黑液的藤蔓,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蟒,以遠超剛才攻擊看臺時的速度,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跨越數十丈的距離,精準無比地纏繞向那頭狂暴的魔化者!
魔化者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放棄了攻擊刑堂執事,發出一聲更加兇戾的咆哮,佈滿粘液的利爪狠狠抓向襲來的藤蔓!
“嗤啦!”
魔化者的利爪抓在藤蔓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竟濺起一串墨綠色的火花!藤蔓表皮被撕裂開幾道淺淺的口子,流出更加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但這點損傷對於粗壯的藤蔓來說微不足道!
數根藤蔓如同擁有生命,靈活地避開了魔化者的正面撕扯,瞬間纏繞上它的四肢、軀幹、脖頸!藤蔓上的黑色粘液彷彿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剛一接觸魔化者的汙穢身軀,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滾滾濃煙!
“吼——!!!”
魔化者發出驚天動地的痛苦嚎叫,全身劇烈掙扎,汙穢粘液瘋狂湧出,試圖腐蝕纏繞的藤蔓。然而,那些藤蔓不僅堅韌異常,更詭異的是,它們似乎在主動吸收魔化者身上逸散的汙穢能量!藤蔓的顏色變得更加深邃,表面甚至開始浮現出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詭異紋路。
荊青冥站在高處,指尖微微向內一勾。
“綻放吧。”
他口中吐出三個字,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命令意味。
隨著他的指令,那些纏繞在魔化者身上的暗黑色藤蔓,驟然勒緊!藤蔓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猛地亮起猩紅的光芒!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些藤蔓的節點處,面板般的藤蔓表皮被硬生生撐破!
一朵朵妖異無比、令人目眩神迷的花朵,在濃煙、汙穢和魔化者的慘嚎聲中,驟然綻放!
那些花朵……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詭異與美麗。
花瓣呈現出一種深沉到近乎妖豔的墨紫色,邊緣卻流淌著熔岩般的赤金色紋路,花蕊則是一簇不斷跳動、散發出不祥暗綠色熒光的細長花絲,如同無數微縮的毒蛇在吐信。花朵綻放的瞬間,濃郁到化不開的甜膩花香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場中的血腥與汙穢味,但這香味吸入肺腑,卻讓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彷彿靈魂都要被這妖異的芬芳勾走。
“噗嗤!噗嗤!噗嗤!”
花朵盛開的剎那,那些連線花朵的藤蔓猛地爆發出強大的吸力!魔化者瘋狂掙扎的身軀驟然僵硬!它身上湧出的汙穢粘液如同百川歸海,被那些綻放的毒花瘋狂吞噬!肉眼可見的,魔化者膨脹扭曲的軀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以驚人的速度乾癟下去!
“不……不……”魔化者口中發出含糊不清、充滿極致恐懼的嘶吼,但聲音越來越微弱。它的血肉精華、它的骨骼精髓、它體內狂暴的汙染能量,連同它的殘存意識,都被那些美麗而致命的毒花貪婪地吮吸著。
花朵在吸食中變得更加妖豔,墨紫的花瓣彷彿流淌著黑曜石般的光澤,赤金紋路如同活火般灼灼燃燒,暗綠色的花蕊熒光大盛,映照著魔化者那迅速枯萎、皮包骨頭的恐怖面容,形成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當最後一絲汙穢能量被徹底吸乾,那具被藤蔓纏繞的軀體,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具覆蓋著乾枯褶皺面板、緊緊包裹著細小骨架的乾屍!連一滴血液、一點粘液都沒有剩下,彷彿被風乾了千萬年。纏繞的藤蔓如同完成了使命的毒蛇,緩緩鬆開,那具乾屍“啪嗒”一聲掉落在塵土之中,摔得四分五裂,如同朽木。
而那幾朵盛開的墨紫色妖花,則在吸收了足夠的“養分”後,花瓣微微收攏,花蕊的暗綠色熒光內斂,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深邃神秘,然後如同有生命般,緩緩縮回了藤蔓的節點內,消失不見。暗黑色的藤蔓也如同潮水般退回枯木源獸龐大的身軀之中。
整個過程,死寂一片。
只有風吹過枯木源獸空洞軀殼時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那具四分五裂的乾屍偶爾發出的“咔嚓”脆響。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詭異、卻又帶著一種殘酷美感的一幕驚呆了。秒殺!絕對的秒殺!一個足以讓刑堂執事都感到棘手的、徹底魔化的汙染者,在那妖異毒花面前,竟如同最孱弱的凡人,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吸乾了一切!那毒花,不僅能索命,更能吞噬一切,連汙染都不放過!
“毒……毒花……索命……”有人牙齒打顫,喃喃念出了這令人膽寒的能力名稱。
“呼——!”
枯木源獸頭頂,荊青冥輕輕吹了吹剛才捻動過的指尖,彷彿拂去了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他微微側頭,目光沒有看那具乾屍,也沒有看驚魂未定的刑堂執事,而是越過了混亂的場地,再次精準地落在了看臺上,那個臉色慘白如紙、嬌軀微顫的蘇清漪身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不再是曾經的溫和靦腆,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近乎殘酷的嘲弄。
“蘇師姐,”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蘇清漪,也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冰珠墜地,“你看這‘枯木’,可還入眼?”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蘇清漪蒼白的面容,然後微微偏頭,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按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的林風,嘴角的嘲弄更深。
“哦,對了,”他彷彿才想起來似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還有這朵‘花’……”
他微微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縷極其微弱的墨紫色光影一閃而逝,正是剛才那索命毒花的縮影。
“你覺得……”
荊青冥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鋒芒,直刺蘇清漪的心臟:
“它配得上你嗎?”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蘇清漪腦海中炸響!瞬間將她帶回了那個墨綠腐雨傾盆的退婚之日!她曾當眾碾碎青冥草,用最刻薄的話語羞辱荊青冥:“花仙柔弱,如何配我?!”
如今,荊青冥操控著生撕源獸的枯木,彈指間綻放出吞噬魔化者的毒花,用同樣的話語,更加強大的力量,更冷酷的姿態,將那份羞辱,百倍千倍地奉還!
“噗——!”
蘇清漪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喉頭,眼前陣陣發黑,嬌軀劇烈一晃,若非旁邊的侍女眼疾手快扶住,幾乎當場軟倒。巨大的屈辱、懊悔、恐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在慘白的臉上滑落。荊青冥那冰冷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她靈魂深處。
“放肆!”
“狂妄!”
“拿下這個邪魔!!”
看臺上,以林風為首的“淨化派”長老和弟子們終於徹底爆發了!荊青冥這赤裸裸的羞辱,不僅針對蘇清漪,更是對整個仙宗正統、對他們“淨化至上”理念的踐踏!尤其是林風,荊青冥最後那瞥向他的眼神,充滿了不屑與挑釁。自己剛才的呵斥,在對方這恐怖的手段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刑堂何在!還不速速拿下此獠!”一位鬚髮皆張的“淨化派”長老厲聲咆哮。
負責維持大比秩序的刑堂高層也被這接連的變故激怒了。荊青冥展現的力量再強,手段再詭異,當眾殺人(雖然是魔化者)、挑釁長老、破壞大比秩序,這已是鐵一般的事實!更何況,他那操控枯木、催生毒花的能力,怎麼看都充滿了邪異與不祥!
“荊青冥!”為首的刑堂長老,一位面容古板嚴肅的老者,踏前一步,聲音如同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冰冷的殺意,“你身懷妖術,手段歹毒,當眾殘害同門(指魔化者曾為弟子),藐視仙規,挑釁刑堂!證據確鑿,罪無可赦!立刻束手就擒,押入刑堂黑獄,聽候發落!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早已嚴陣以待的數十名刑堂精銳弟子轟然應諾!這些弟子清一色身著玄黑鐵甲,手持刻滿符文的鎖鏈和閃爍著淨化光芒的長戈、法劍,氣息森嚴,瞬間結成一座殺氣騰騰的戰陣,將枯木源獸和其上的荊青冥圍在中央!強大的靈力威壓混合著刑堂特有的肅殺之氣,如同實質般壓向荊青冥。
看臺上的林風,看著被刑堂戰陣鎖定的荊青冥,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狠厲。進了刑堂黑獄,任你有通天手段,也得扒層皮!他悄然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那冰冷的劍柄觸感,似乎能稍稍壓制他內心深處對荊青冥那詭異能力的忌憚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場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孤身立於枯木巨獸之上的身影,他會如何應對?
反抗?面對整個刑堂的戰陣圍剿,以及看臺上虎視眈眈的長老們,無異於螳臂當車!
束手就擒?那等待他的,將是深不見底的黑獄和未知的酷刑!
荊青冥面對那森然戰陣和鋪天蓋地的殺氣,臉上卻沒有任何懼色,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緩緩掃視了一圈那些刑堂弟子,目光如同在看一群土雞瓦狗。
“刑堂?”他輕輕重複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好大的威風。”
他嘴角似乎又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無盡的嘲諷。
就在刑堂長老眼神一厲,準備下令強攻的瞬間——
異變再生!
“吼!!!”“吼!!!”
震天的咆哮並非來自荊青冥,而是來自大比廣場的入口處!只見入口處那厚重的、加持了多重防禦禁制的玄鐵大門,轟然爆碎!
煙塵碎石飛濺中,數個龐大、僵硬、散發著濃烈死氣與汙穢氣息的身影,如同失控的戰車般衝了進來!它們形態各異,有的依稀能看出人形輪廓,但全身覆蓋著粗糙乾裂的樹皮,關節處生出尖銳的木刺;有的則如同由無數枯枝扭曲盤繞而成的巨熊,眼窩處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甚至還有一頭形似腐爛巨蜥,但身軀完全由腐朽巨木構成的怪物!
正是荊青冥在腐毒沼澤藥園中,利用反殺的刺客和收集的汙染源煉製而成的枯木衛!它們竟在此時,悍然衝擊刑堂的包圍圈!
“是那些怪物!”
“藥園的枯木傀儡!”
“他還有幫手!”
刑堂弟子陣型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打亂!枯木衛沒有痛覺,悍不畏死,力大無窮,而且身上纏繞的汙穢死氣對靈光有強烈的侵蝕作用。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衝向荊青冥所在的位置,為它們的“主人”撕開一條血路!
“結陣!攔住它們!”刑堂長老又驚又怒,厲聲下令。
刑堂弟子到底是精銳,雖驚不亂,立刻分出一半人手,迎向衝擊而來的枯木衛。淨化光芒亮起,符文鎖鏈飛舞,刀光劍影劈砍在枯木衛堅韌的軀體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枯木衛的衝擊勢頭被暫時遏制,雙方陷入激烈的混戰。枯枝碎木紛飛,夾雜著刑堂弟子的怒喝和枯木衛低沉的咆哮。
趁著這混亂的瞬間,荊青冥動了。
他沒有指揮枯木源獸硬闖,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枯木源獸的頭頂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個角落——那裡只有三名刑堂弟子,正因枯木衛的衝擊而分神。
“小心!”有人驚呼。
但那三名弟子反應也是極快,聽到示警,瞬間轉身,手中長戈、法劍帶著凌厲的淨化靈光,狠狠刺向突然出現的荊青冥!
荊青冥眼中黑芒一閃,不閃不避,雙手閃電般探出!
他的手掌沒有攜帶任何光芒,只有一層極淡、近乎透明的黑色氣流覆蓋其上。
“叮!叮!當!”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荊青冥的雙手,竟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刺來的長戈鋒刃和法劍劍身!那足以洞穿金鐵、附帶著淨化靈光的鋒銳武器,被他徒手抓住,竟然無法寸進!
三名刑堂弟子瞳孔驟縮,難以置信!他們感覺自己的武器彷彿刺入了萬年玄冰之中,一股冰冷、死寂、帶著強烈侵蝕性的力量瞬間沿著武器傳導過來!更可怕的是,他們灌注在武器上的靈力,接觸到那層覆蓋荊青冥手掌的淡黑色氣流時,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飛速吞噬瓦解!
“撒手!”荊青冥低喝一聲,雙手猛地一搓一擰!
“咔嚓!”“咔嚓!”“嗡——!”
那柄精鋼長戈的戈頭竟被他硬生生掰斷!而那柄法劍,則發出痛苦的哀鳴,劍身上靈光瞬間黯淡,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同時,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武器傳來!
“噗!”“呃啊!”
三名刑堂弟子如遭重錘轟擊,虎口迸裂,鮮血直流,悶哼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掙扎難起。
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
荊青冥毫不停留,腳尖在地面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迅疾如風,從缺口處衝出,目標直指大比廣場之外!他速度極快,身法詭異飄忽,普通弟子只覺眼前一花,便失去了他的蹤影。
“哪裡走!”刑堂長老又驚又怒,荊青冥的強悍和那詭異的吞噬力量遠超他的預估。“追!啟動‘禁空鎖靈陣’!絕不能讓他逃了!”
數道強大的氣息立刻從看臺上騰起,正是刑堂的幾位金丹期執事長老!他們身化流光,速度遠超荊青冥,瞬間就追了上去。其中一人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一枚古樸的黑色令牌飛上半空,散發出道道漣漪般的波動。
“嗡!”
整個大比廣場上空,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水銀,飛行變得極其困難。同時,所有身處陣法範圍內的修士,都感覺體內靈力運轉滯滯了至少三成!這是刑堂用來抓捕重犯的強力禁制——禁空鎖靈陣!
荊青冥疾馳的身形猛地一頓,速度驟降,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追擊的刑堂長老們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拉近距離,呈品字形將他圍在中間。
“荊青冥!還不伏法!”為首的金丹中期長老怒喝,手中一柄閃爍著雷霆的玉鐧高高揚起,就要當頭砸下!
另外兩名長老也各自祭出法寶,一枚赤紅色的火印懸浮半空,烈焰熊熊;一柄冰藍色的飛梭寒氣四溢,鎖定了荊青冥的退路。金丹期的威壓混合著法寶的靈壓,如同山嶽般碾壓而來!
荊青冥被三人圍在中心,身處禁空鎖靈陣中,看起來已是插翅難逃!
然而,面對這絕境,荊青冥眼中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他緩緩抬頭,看向那高舉雷霆玉鐧的長老,目光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伏法?”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憑你們?”
他並未試圖掙脫陣法束縛,也未立刻反擊,只是右手的食指指尖,悄然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卻深沉如淵的墨色。
就在三位刑堂長老以為勝券在握,準備合力將其擒拿或擊殺的瞬間——
荊青冥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只是對著那高舉雷霆玉鐧的長老,屈指,輕輕一彈!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的墨色流光,如同劃破夜空的死亡之線,無聲無息,卻又快到了極致,瞬間穿透了那凝固粘稠的陣法空間,無視了那長老護身的靈力屏障,精準無比地射向他腰間懸掛的一枚毫不起眼的、刻著刑堂印記的深褐色木牌!
那木牌,正是刑堂長老的身份令牌,也是某種特殊信物!
“嗯?”那長老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但墨色流光的速度太快!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
一聲輕響,如同水滴落入滾油。
那道看似不起眼的墨色流光,擊中木牌的剎那,卻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力量!它並非單純的穿透,更像是一種恐怖的、定向的……引爆!
“嗡——!!!”
木牌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帶著汙濁感的暗紅色光芒!一股龐大、駁雜、充滿了混亂與瘋狂意念的汙穢能量,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從木牌內部爆發出來!這股力量極其陰毒詭異,瞬間反噬!
“啊——!!!”
手持雷霆玉鐧的長老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他周身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七竅之中同時噴出暗紅色的、帶著絲絲黑氣的汙血!他手中的雷霆玉鐧光芒瞬間黯淡,失控地脫手飛出。他身上的法袍被狂暴的汙穢能量撕裂,裸露的面板上迅速浮現出墨綠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詭異紋路!一股暴虐、混亂的氣息從他體內不受控制地升騰而起!
“李長老!”
“不好!是反噬!他被汙染了!”
“那塊木牌……有古怪!”
另外兩名圍攻的刑堂長老駭然失色,哪裡還顧得上去抓荊青冥,紛紛催動法寶試圖壓制或淨化李長老體內爆發的汙穢能量。火印和冰梭的光芒同時籠罩住李長老。
“呃……呃啊……殺……殺了我……”李長老雙目赤紅,臉上青筋暴起,一半痛苦一半瘋狂地嘶吼著,那汙穢的力量正在瘋狂侵蝕他的金丹和神魂!禁空鎖靈陣的波動因為主陣長老的失控而劇烈紊亂,威力大減。
趁著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荊青冥眼中黑芒一閃,那層覆蓋他身體的禁空壓力瞬間被體內運轉的《枯榮道典》強行排斥開一絲縫隙!他身化殘影,如同掙脫了蛛網的毒蝶,瞬間衝出了三位長老的包圍圈,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大比廣場邊緣的殿宇陰影之中!
“追!給我追!封鎖宗門!他跑不遠!”刑堂長老驚怒交加的咆哮聲在混亂的廣場上回蕩。
然而,荊青冥並非盲目逃竄。他似乎對刑堂的佈局和宗門的地形極為熟悉,專挑防守薄弱的路徑和偏僻的小道。沿途雖遇到幾波巡邏弟子攔截,但要麼被他以詭異身法和枯榮之力瞬間擊潰,要麼被緊隨其後趕來的枯木衛衝散。
最終,在甩掉大部分追兵後,荊青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入了一條通往山崖下、終年瀰漫著陰寒水氣的幽深峽谷入口。谷口立著一塊佈滿青苔的殘破石碑,上面隱約可見三個古篆大字——“寒獄澗”。這裡,正是萬靈仙宗關押重犯、令無數弟子聞之色變的刑堂禁地——黑獄的入口所在。
他並非逃脫,而是被逼入了絕地?不,更像是……主動踏入!
當大批刑堂精銳和幾位臉色鐵青的長老趕到寒獄澗入口時,只看到荊青冥負手而立的背影。他沒有再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瀰漫著森寒溼氣的洞口前,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哼!自投羅網!封鎖谷口!”一位金丹後期的刑堂副堂主冷聲下令。數十名精銳弟子立刻散開,將谷口圍得水洩不通,各種禁錮、探測的法器光芒亮起。
荊青冥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掃過那些如臨大敵
荊青冥的身影沒入寒獄澗那瀰漫著森寒溼氣的洞口,如同墨水滴入深潭,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谷口外,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刑堂副堂主,一位面容冷硬如鐵、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金丹後期修士,姓趙,此刻面沉如水。他死死盯著那幽深不可測的入口,彷彿要穿透黑暗看清荊青冥的蹤跡。數十名刑堂精銳弟子如臨大敵,將谷口圍得水洩不通,手中法器靈光吞吐,隨時準備應對任何衝擊。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壓抑,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剛才那詭異的毒花索命、枯木衛的悍不畏死、以及荊青冥徒手掰斷法器、彈指引爆長老木牌反噬的恐怖手段,已經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頭。這哪裡是甚麼柔弱花仙?分明是一尊披著人皮的、行走的災厄!
“趙副堂主,”林風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不知何時已來到谷口,站在趙副堂主身側,臉色依舊帶著一絲鐵青,但眼神中的陰鷙與狠厲卻更甚。“此獠逃入寒獄澗,無疑是自尋死路!澗內穢氣積鬱千年,更有無數強大禁制,他進去就是甕中之鱉!我建議立刻封鎖全谷,同時派人從外圍加固所有禁制出口,斷其所有退路!待其被穢氣侵蝕削弱,或觸動禁制重傷後,再入內擒拿!”
林風的話語條理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瞬間贏得了不少刑堂弟子的認同。是啊,寒獄澗是宗門禁地,裡面關押的都是重犯,環境極端惡劣,還有無數前輩佈下的強大禁制,荊青冥闖進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趙副堂主眉頭緊鎖,並未立刻應允。他盯著那深邃的洞口,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荊青冥展現出的能力太過詭異,尤其是他對汙穢之力的掌控,簡直聞所未聞。寒獄澗內的穢氣……對別人是毒藥,對他呢?會不會……是養分?
“林師侄所言有理。”趙副堂主沉聲道,“但此獠手段詭異,不可掉以輕心。傳我命令:一隊、二隊,立刻沿谷口佈下‘九宮鎖靈陣’,隔絕內外靈力流通,防止其吸納穢氣!三隊、四隊,速去外圍檢查並加固所有已知禁制節點!其餘人,原地戒備,隨時準備結‘天羅地網陣’鎮壓!”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刑堂弟子立刻高效地行動起來。靈光閃爍,陣旗飛舞,一道道靈力鎖鏈開始封鎖谷口空間。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哭腔的、微顫的聲音響起。
“風哥……”
是蘇清漪。
她在侍女的攙扶下,也來到了谷口附近。她臉色蒼白如紙,眼圈紅腫,嬌弱的身軀還在微微發抖,看向林風的眼神充滿了無助、恐懼和一絲期盼。荊青冥最後那句冰冷的質問“它配得上你嗎?”,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每一次都讓她心如刀絞,幾乎窒息。她現在急需林風的庇護,需要他證明她的選擇沒有錯,需要他強大的力量和地位來驅散那冰冷的陰影。
林風看到蘇清漪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被掩蓋下去。他需要蘇家的資源,也需要蘇清漪這個“仙宗第一美人”來襯托自己。他快步走到蘇清漪身邊,伸手想要扶住她,卻被蘇清漪下意識地微微避開——荊青冥那漠然的眼神帶來的恐懼感還未消散。
林風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寒芒一閃即逝,隨即換上一副溫和關切的表情:“清漪,莫怕。那荊青冥已是窮途末路,逃入這死地,註定難逃一死。有我在,有刑堂諸位長輩在,定不會讓他再傷害你分毫。”他的話語帶著強大的自信,試圖安撫蘇清漪,也是在向眾人彰顯自己的地位。
“真的……真的能抓住他嗎?他……”蘇清漪聲音哽咽,眼神飄忽地看向那幽暗的洞口,“他變得……好可怕……”
“哼!”林風冷哼一聲,帶著對荊青冥的不屑,“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邪魔歪道!在絕對的實力和宗門鐵律面前,他翻不起浪!你看,刑堂的九宮鎖靈陣已成,他插翅難逃!清漪,你且安心看著,看我是如何為你,為宗門,除掉這個禍害!”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周圍人都能聽到。
林風的話語,如同強心針,讓不少心生懼意的弟子重新燃起了信心和希望。是啊,有林風師兄在,有刑堂的諸位金丹長老在,還有這強大的陣法封鎖,那荊青冥再邪門,又能如何?
趙副堂主瞥了林風一眼,沒有說甚麼,目光依舊緊鎖洞口。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谷口的九宮鎖靈陣光芒流轉,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寒獄澗入口牢牢封鎖。陣法隔絕了內外靈力,連谷口瀰漫的陰寒溼氣似乎都稀薄了一些。然而,那幽深的洞內,依舊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這種死寂,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難道他被裡面的穢氣壓垮了?”
“還是觸動了某個禁制,已經身死道消?”
“要不要派人進去探查一下?”
弟子們開始竊竊私語。
林風眉頭微皺,這種等待讓他感覺權威受到了挑戰。他需要一場勝利,一場酣暢淋漓、足以洗刷方才恥辱的勝利!他需要親手擒下或斬殺荊青冥,讓所有人,尤其是蘇清漪,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趙副堂主,”林風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催促,“如此乾等下去,不是辦法。那魔頭狡猾,或許在暗中恢復。我願率一隊精銳弟子入內探查,將其逼出!只需諸位長老在谷口策應,待他現身,立刻發動雷霆一擊!”
林風主動請纓,姿態做得很足。他自信,憑藉自己金丹初期的修為,精純強大的金系靈力,以及身上護身的幾件重寶,就算在寒獄澗內遇到荊青冥,也足以將其壓制!更何況,還有外面的刑堂長老們作為後盾。
趙副堂主沉吟片刻。林風的提議雖然冒險,但確實是個辦法。一直等下去,變數更大。而且林風身份特殊,實力也夠強。
“好!林師侄小心為上,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發現目標,立刻發出訊號,不可戀戰!”趙副堂主最終點頭,同時看向身邊另外兩名金丹初期的執事長老,“王長老,孫長老,你們二人也一同進入,保護林師侄安全!”
“是!”兩位長老應聲。
林風心中一定,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轉身,目光掃過蘇清漪,帶著安撫和自信:“清漪,等我凱旋!”說罷,他不再猶豫,右手猛地一拍腰間劍鞘!
“鏘——!”
一聲清越無比的劍鳴響徹谷口,如同九天鳳唳!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劍光沖天而起!
林風的本命靈劍——金霞出鞘!
劍身長約三尺三寸,通體流淌著純淨的、如同液態黃金般的耀眼光芒,劍身之上,天然銘刻著玄奧的金色雲紋,劍鋒所向,銳氣逼人,連谷口瀰漫的陰寒溼氣都被這鋒銳的劍意驅散了幾分。此劍一出,一股堂皇、浩大、鋒銳無匹的金系劍意瞬間瀰漫開來,讓周圍弟子精神一振,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好劍!”
“林師兄神威!”
“定能斬妖除魔!”
讚歎聲響起,林風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這才是他林風應有的力量!這才是仙宗正統!他手腕一抖,金霞劍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金色長虹,環繞其身,將他襯托得如同金甲天神。
“隨我來!”林風低喝一聲,率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衝入那幽暗的洞口!王、孫兩位長老以及一隊十名築基後期的刑堂精銳弟子緊隨其後,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谷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九宮鎖靈陣運轉的嗡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蘇清漪更是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目光死死盯著洞口。
洞內,並非想象中那般漆黑一片。兩側巖壁生長著一些散發著微弱幽綠色或慘白色熒光的苔蘚,勉強照亮著崎嶇溼滑的通道。空氣陰冷刺骨,帶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和汙穢氣息。越往裡走,這股穢氣越濃,甚至形成淡淡的墨綠色霧氣,不斷侵蝕著護體靈光。
“小心,這穢氣有腐蝕靈力之效,運轉功法護住周身!”王長老沉聲提醒。
林風周身金霞流轉,護體靈光如同實質的金色光焰,將靠近的穢氣盡數蒸發,顯得遊刃有餘。他神識散開,仔細探查著前方。通道很深,岔路不多,但都瀰漫著濃郁的穢氣,神識受到極大干擾。
“分散探查!發現異常立刻示警!”林風下令。刑堂弟子立刻分成幾個小組,向不同岔路探去。
林風帶著王、孫兩位長老沿著主通道繼續深入。走了約莫半盞茶功夫,前方豁然開朗,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和更濃烈的穢氣。潭水上方,絲絲縷縷的墨綠色穢氣不斷蒸騰。而在寒潭邊緣的亂石堆旁,一個孤零零的身影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正是荊青冥!
他似乎正在凝視著那汙穢的寒潭,對身後眾人的到來毫無反應,彷彿已與這死寂汙穢的環境融為一體。
“荊青冥!”林風厲喝一聲,聲如雷霆,在洞窟中迴盪,試圖震懾對方。“你已無路可逃!還不束手就擒!”
荊青冥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幽綠苔蘚的微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他掃了一眼林風和他身後嚴陣以待的兩位長老,最後目光落在了林風手中那柄光華流轉的金霞劍上。
“金霞……”荊青冥輕輕念出劍名,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好劍。可惜……”
林風見他如此平靜,心中莫名一緊,厲聲道:“可惜甚麼?可惜要斬你這等邪魔,汙了它的鋒芒嗎?哼!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今日就用你的汙血,來祭我的金霞!”他急於證明自己,不願再廢話,體內金丹靈力瘋狂運轉!
“金霞裂空!”
林風暴喝,手中金霞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個洞窟都被映照得一片金黃!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閃電,人劍合一,帶著洞穿一切、淨化邪祟的凌厲意志,直刺荊青冥心口!這一劍,凝聚了他金丹初期的全部修為和劍道感悟,是他最強的一擊!他要一擊必殺,徹底洗刷恥辱!
金劍所過之處,濃郁的穢氣如同冰雪般消融退散!劍鋒未至,那恐怖的鋒銳劍氣已將荊青冥腳下的岩石切割出道道深痕!
王、孫兩位長老也同時出手,一人祭出一面古銅色盾牌,瞬間放大擋在三人前方,以防不測;另一人則掐訣,一枚銀色小梭化作流光,從側翼襲向荊青冥,意圖封鎖其閃避空間!
面對這絕殺一擊,荊青冥依舊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只是在金霞劍即將刺中他胸口的剎那,他微微抬起了右手,動作依舊不快。
這一次,他沒有硬撼,也沒有試圖去抓那鋒銳無比的劍鋒。
他的指尖,在身側那汙穢的、散發著濃烈腐朽氣息的寒潭水面之上,輕輕一點。
“叮。”
一聲輕響,如同水滴落入古井。
平靜的黑色寒潭水面,驟然沸騰!
“咕嘟!咕嘟!咕嘟!”
無數墨綠色的、粘稠如瀝青般的氣泡瘋狂湧出、炸裂!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百倍的汙穢、腐朽、死寂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轟然爆發!這股氣息是如此濃郁,如此精純,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極寒和侵蝕萬物的霸道!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
王長老那面巨大的古銅盾牌,被這驟然爆發的汙穢氣息迎面衝擊,表面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盾牌本體上,竟然迅速爬上了一層墨綠色的鏽跡!那枚襲向荊青冥的銀色飛梭,更是靈光全失,“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被湧來的汙穢黑水淹沒。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人劍合一,氣勢如虹殺來的林風!
他感覺如同撞進了一片汙穢粘稠的沼澤!那原本被他金霞劍氣輕易撕裂的穢氣,此刻變得如同實質的鉛汞!更可怕的是,那濃郁到極致的汙穢死氣,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恐怖的侵蝕力,瘋狂地纏繞、包裹、滲透向他護體的金色光焰!
“滋滋滋——!”
如同滾燙的烙鐵落入冰水!林風周身那璀璨的金霞光焰,在接觸到這股爆發性穢氣的瞬間,發出了劇烈刺耳的腐蝕聲!原本純淨耀眼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渾濁!光焰的邊緣,甚至開始泛出墨綠色的斑點!
林風瞳孔驟縮!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堅不可摧的金系靈力,在這股突然爆發的精純穢氣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靈力運轉瞬間變得滯澀無比,彷彿陷入了泥潭!手中的金霞劍,更是傳來一陣陣哀鳴!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冷、汙濁、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力量,正順著劍身瘋狂地逆流而上,試圖侵入他的手臂,侵蝕他的本命靈劍!
“不!”林風心中狂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猛地催動金丹,試圖爆發更強大的力量驅散穢氣,但在這汙穢的源頭,他的力量彷彿被壓制了!
就在這時,荊青冥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穿透了汙穢的浪潮,清晰地傳入林風耳中:
“可惜……它要蒙塵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荊青冥那點在水面的指尖,猛地向上一引!
“嘩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如同黑色匹練般的汙穢水流,混合著精純的穢氣,從沸騰的寒潭中被強行牽引而出!這道汙穢水流的目標,並非林風本人,而是直直射向他手中那柄光芒黯淡、哀鳴不止的金霞靈劍!
“你敢!!!”林風目眥欲裂,想要抽劍回防,但劍身被汙穢力量纏繞,動作慢了一拍!
那道如同濃縮了千年汙穢精華的黑色匹練,瞬間就撞在了金霞劍那璀璨的劍身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又像是濃酸潑灑在金屬之上!一陣劇烈到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伴隨著濃烈的黑煙猛地升騰而起!
“嗡——嗚……”
金霞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痛苦的哀鳴!劍身上那原本流淌不息、純淨耀眼的金色雲紋,瞬間黯淡無光!劍體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墨綠色的、如同黴菌般的詭異斑點!這斑點還在不斷蔓延、加深!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衰敗氣息,從劍身上瀰漫開來!
那柄象徵著林風身份、榮耀和力量的璀璨靈劍,在這一刻,光芒盡失!如同一塊剛從淤泥中撈出的、鏽跡斑斑的廢鐵!鋒銳的劍意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汙穢與死寂!
金霞蒙塵!
林風如遭雷擊!他感覺一股冰冷汙穢的力量透過劍柄,狠狠刺入了他的手臂,侵入了他的經脈,甚至衝擊著他體內的金丹!他渾身劇震,氣血翻騰,護體金光徹底破碎,一口逆血再也忍不住,“噗”地噴了出來!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被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飛出去!
“林師侄!”
“師兄!”
王、孫兩位長老大驚失色,顧不得自身靈力也被穢氣侵蝕得運轉不暢,強行催動法寶,接住了倒飛回來的林風。
林風狼狽地摔在地上,臉色慘白如金紙,嘴角掛著血跡,眼神渙散,充滿了無法置信的茫然和……一絲深沉的恐懼。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柄光芒盡失、佈滿了墨綠黴斑、如同廢鐵般黯淡的金霞劍,握劍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蒙塵……
他的本命靈劍……真的蒙塵了!
被那汙穢的、他視為至邪的力量……徹底汙染了!
“呃啊!”
“救命!”
“怪物!好多怪物!”
與此同時,洞窟的各條岔路中,傳來刑堂弟子們淒厲的慘叫和驚恐的呼喊!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和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汙穢的氣息瀰漫開來!
只見黑暗中,數道龐大、僵硬、纏繞著汙穢死氣的枯木衛身影衝了出來!它們身上沾滿了鮮血和碎肉,有的手中還抓著刑堂弟子殘破的屍體!顯然,那些分散探查的精銳弟子,在這穢氣瀰漫的環境中,面對突然出現的枯木衛,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結陣!快結陣!”王長老大駭,一邊護住心神受創的林風,一邊嘶聲大吼。
剩下的刑堂弟子驚恐地想要聚攏,但在枯木衛的衝擊下陣型大亂。洞窟內狹窄的空間和無處不在的穢氣,讓這些枯木衛如同虎入羊群!它們沒有痛覺,力大無窮,汙穢死氣侵蝕著弟子的靈力和護身法器,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咻——!”一道刺耳的銳鳴劃破洞窟的混亂!
趙副堂主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從洞口方向傳來:“所有人!立刻撤出寒獄澗!立刻!”
王、孫兩位長老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臉面了,一人架起失魂落魄、死死抓著蒙塵金霞劍的林風,一人拼盡全力催動法寶斷後,在枯木衛的追殺下,帶著殘存的幾名弟子,狼狽不堪地向洞口方向亡命奔逃!
荊青冥依舊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間地獄,看著林風被拖走的狼狽身影,看著那些枯木衛瘋狂追殺著潰逃的刑堂弟子。他的眼神淡漠,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直到最後一個刑堂弟子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他才緩緩抬起手。
那些正在追殺、撕扯著屍體的枯木衛,動作齊齊一頓,然後如同最忠實的獵犬,拖著幾具還算完整的刑堂弟子屍體,沉默地回到了荊青冥的身後,列隊站定。汙穢的粘液和鮮血順著它們粗糙的軀幹滴落。
洞窟內,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汙穢氣息以及……絕對的死寂。
荊青冥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的屍骸和流淌的血汙,投向了那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深處。那裡,是寒獄澗真正的核心——黑獄所在。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寒獄黑獄……”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死寂的洞窟中迴盪,帶著一絲玩味,“這裡的氣息,比外面……舒服多了。”
他沒有走向洞口,反而邁開腳步,向著那更幽深、更黑暗、穢氣更濃的通道深處,從容不迫地走去。枯木衛拖著屍體,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踏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谷口外。
當看到王長老、孫長老架著面如死灰、口角溢血、手中還死死抓著一柄黯淡無光、佈滿墨綠斑點的“廢鐵”的林風,以及後面跟著幾個渾身是血、驚魂未定的刑堂弟子狼狽衝出時,整個谷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林風……敗了?
他那柄威名赫赫的金霞劍……成了那副鬼樣子?
進去的精銳弟子……就逃出來這麼幾個?
蘇清漪看著林風那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模樣,看著他手中那柄失去了所有光澤、象徵著榮耀盡失的“蒙塵”廢劍,再看看他嘴角刺目的血跡……她嬌軀劇烈一晃,眼前徹底一黑,連一聲驚呼都沒發出,便軟軟地向後暈倒過去。
趙副堂主看著那幽深的洞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寒獄澗,沒有困住那魔頭。
反而……似乎成了他的獵場?
刑堂的封鎖,在林風劍蒙塵的慘敗和蘇清漪的昏厥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一場原本以為的甕中捉鱉,最終卻演變成了對方主動踏入巢穴,反客為主的獵殺開局!
寒獄澗入口,死寂如墓。
趙副堂主看著被架出來的林風——這位意氣風發的仙宗天驕,此刻面如金紙,眼神空洞渙散,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更刺眼的是他手中死死攥著的那柄劍。那曾如驕陽般璀璨的金霞劍,此刻黯淡無光,劍身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詭異黴斑,如同被遺棄在沼澤深處的千年鏽鐵,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衰敗氣息。蒙塵!名副其實的蒙塵!劍身的汙穢如同實質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一個目睹此景的人臉上,尤其是那些信奉“淨化至上”的弟子,信仰似乎都跟著動搖了一瞬。
“呃……噗!”林風似乎想說甚麼,又是一口逆血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身體劇烈搖晃。王、孫兩位長老趕緊加大靈力輸入,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形。林風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蒙塵的金霞,握著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慘白,青筋暴起。這柄劍,承載著他的驕傲、力量、前途……此刻,卻成了他最大的恥辱!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本命靈劍核心傳來的痛苦哀鳴,以及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盤踞在劍身、並隱隱向他金丹侵蝕的汙穢陰寒之力!道心受創,遠比肉體的傷勢更重!
“林師侄!”趙副堂主一步上前,強大的神識瞬間籠罩林風,探查他的傷勢。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林風體內金系靈力紊亂不堪,金丹光芒黯淡,一道陰冷汙濁的氣息如同毒蛇纏繞其上,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而那柄蒙塵的金霞劍,更是成了這股汙穢力量的源頭和放大器!若不盡快處理,林風別說前途,恐怕連根基都要受損!
“快!立刻護送林師侄回‘淨心閣’,請丹堂長老全力救治!用上最好的‘滌塵丹’和‘固元靈液’!速去!”趙副堂主聲音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有幾名心腹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林風。
“不……”林風掙扎著,似乎不願離開,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幽深的洞口,充滿了怨毒和不甘。他不能走!他還沒……還沒看到荊青冥伏誅!這份恥辱,他如何能忍?!
“林師侄!大局為重!你的道基要緊!此處有本堂主!”趙副堂主沉聲喝道,帶著一股威壓,讓林風掙扎的動作一僵。他眼神中的怨毒被一絲茫然和恐懼取代,最終頹然地閉上了眼,任由弟子將他架起帶走。
就在林風被帶離的瞬間,旁邊傳來侍女帶著哭腔的驚呼:“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眾人這才發現,蘇清漪不知何時已軟倒在地,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竟已是徹底昏厥過去。她受到的衝擊太大了!退婚時那個被她視如敝履的柔弱花仙,如今竟成了掌控枯木毒花、令仙宗天驕蒙塵的恐怖存在。那份心理上的顛覆和恐懼,加上林風慘敗的視覺衝擊,徹底擊垮了她的心神。
趙副堂主眉頭擰得更緊,煩躁地揮了揮手:“一併送回蘇家別院,請醫堂的人去看看!”
蘇清漪也被迅速抬走。谷口的氣氛,因為林風的慘敗和蘇清漪的昏厥,變得更加壓抑沉重。剛才還因為林風主動請纓而升起的希望,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濃濃的恐懼和對荊青冥那詭異力量的忌憚。
“趙副堂主,”王長老臉色發白,氣息不穩,顯然剛才在洞內也受了穢氣侵蝕,“那魔頭……他進了黑獄深處!那些枯木傀儡……太可怕了,在那種穢氣環境下,它們簡直如魚得水!我們……”他回想起洞內枯木衛撕扯刑堂弟子的血腥場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黑獄……”趙副堂主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明滅不定。寒獄澗最深處的黑獄,是宗門真正的禁地,關押的都是些修為驚天動地、或者身懷絕大隱秘的重犯,禁制重重,環境更是極端惡劣。荊青冥主動進去,是自尋死路?還是……另有所圖?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被九宮鎖靈陣封鎖的洞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傳令!”趙副堂主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鐵血般的肅殺,“第一、第二分隊,就地駐紮,維持大陣運轉!第三分隊,立刻回刑堂,調取‘鎮獄盤’和所有關於黑獄核心禁制的資料!第四分隊,速去稟報宗主及戒律堂首座,言明荊青冥闖入黑獄,事態升級,請求增援與授權!第五分隊,佈設‘天羅地網’,封鎖寒獄澗方圓十里空域!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刑堂弟子們被這嚴峻的氣氛感染,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迅速行動起來。封鎖的封鎖,傳令的傳令,佈陣的佈陣。所有人都清楚,荊青冥主動踏入黑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弟子衝突或追捕逃犯了。這涉及到宗門最深層的禁地,涉及到那些連名字都不能輕易提起的存在。事態,已經失控,走向了無法預料的深淵。
趙副堂主獨自站在陣前,看著那幽深的洞口,目光如同鷹隼。他緩緩抬起手,一道凝練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九宮鎖靈陣,試圖穿透那濃稠的穢氣,感知洞內深處的情況。
然而,神識剛剛深入數十丈,便如同陷入了粘稠汙濁的泥沼,舉步維艱。那無處不在的精純穢氣和某種更古老、更令人心悸的混亂力量,瘋狂地侵蝕、汙染著他的神識,讓他靈魂深處都傳來陣陣刺痛和眩暈感。
他悶哼一聲,立刻收回了神識,臉色微微發白。
“好霸道的汙穢……好混亂的氣息……”趙副堂主心中凜然。那黑獄深處,果然是大凶之地!荊青冥能在其中如履平地,他身上的秘密和能力,比預想的還要恐怖百倍!
他不敢再輕易探查,只能死死守住洞口,如同守著一頭隨時可能破籠而出的太古兇獸。援軍到來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這隻“兇獸”不會從這唯一的出口衝出來!
與此同時,寒獄澗深處。
荊青冥的身影在崎嶇溼滑的通道中緩緩前行。越往裡走,空氣越是陰冷刺骨,濃郁的墨綠色穢氣幾乎凝成實質,如同粘稠的液體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兩側巖壁上,那些散發熒光的苔蘚也變得越來越稀少,光線昏暗得只能勉強視物。
然而,這足以讓普通修士靈力凍結、神智混亂的極端環境,對荊青冥而言,卻如同回到了舒適的母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蘊含著龐大精純汙穢能量的冰冷空氣湧入肺腑,非但沒有帶來任何不適,反而讓他體內《枯榮道典》的運轉更加順暢、更加活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吮吸著這汙穢的能量,將其轉化為滋養自身的養分。左眼深處那朵黑蓮虛影微微旋轉,散發出愉悅的波動。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意識中再次響起:
【檢測到高濃度、高純度汙染源(深淵寒獄型),吸收效率提升300%,是否持續吸收?】
“持續吸收。”荊青冥在心中默唸。他不需要刻意引導,身體已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自發地、高效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汙穢。體表那層極淡的黑色氣流變得更加凝實,如同給他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隔絕外部環境的護甲。
在他身後,數具枯木衛如同最忠誠的影子,沉默地跟隨。它們拖拽著刑堂弟子的屍體,那些屍體在濃烈的穢氣侵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腐敗,逸散出的微弱生命精氣和汙染殘渣,被枯木衛粗糙的軀幹吸收,化作維持它們活動的能源。這一幕在昏暗中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通道不斷向下傾斜,溼氣越來越重,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古老、混亂、夾雜著無盡怨念的精神低語。這些低語如同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人的靈魂,充滿了絕望、瘋狂和毀滅的慾望。但對荊青冥而言,這些精神汙染如同拂面的微風,被左眼的黑蓮輕易吸收、轉化,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能在他心湖中激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遠比之前那個寒潭洞窟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中央,是一個更加遼闊、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極寒氣息的寒潭,潭面平靜無波,如同死去的巨獸之眼。寒潭四周,並非巖壁,而是……無數巨大、扭曲、如同虯龍盤繞的漆黑根鬚!
這些根鬚從洞頂垂下,深入寒潭之中,又從潭底伸出,纏繞在四周的巖壁上,構成了整個空間的骨架。根鬚粗壯無比,最小的也有水桶粗細,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冰晶,散發著亙古的寒意和濃烈到極致的汙穢死氣。它們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整個空間的穢氣潮汐,發出低沉如心跳般的“咚……咚……”聲。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巨大的根鬚之間,在寒潭邊緣的陰影之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被冰封在墨綠色玄冰中的身影!
那些身影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仰天咆哮的姿態,有的蜷縮如嬰孩,有的則伸展著異化的肢體……但無一例外,他們都被厚厚的汙穢玄冰包裹,如同琥珀中的昆蟲。透過渾濁的玄冰,能看到他們扭曲痛苦的面容,以及身上殘留的、早已失去光澤的強大法寶碎片。一股股龐大、混亂、帶著不甘與怨毒的意念,正從這些冰封的身影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融入空間的穢氣之中,成為那精神低語的來源之一。
這裡,就是萬靈仙宗刑堂禁地的最深處——黑獄核心!
一個囚禁著古老強者、埋葬著宗門秘密的汙穢墳場!
荊青冥停下腳步,站在一根巨大根鬚形成的天然平臺上,俯瞰著下方那死寂而恐怖的寒潭和那些冰封的身影。他左眼的黑蓮虛影旋轉速度加快了幾分,彷彿嗅到了更加誘人的“美食”。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混合汙染源(規則扭曲+深淵寒獄+遠古怨念),存在未知精神汙染風險,強度:★★★☆☆(中度危險)。是否進行深度吸收?系統可提供額外防護。】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帶著一絲少見的警示意味。
荊青冥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閉上眼,強大的神識如同觸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出,嘗試著接觸這片空間的規則。
瞬間,一股極其混亂、扭曲、冰冷的感覺反饋回來!這裡的空間結構似乎都有些不同,重力場時強時弱,光線在根鬚間發生著詭異的折射,時間的流速似乎也產生了微妙的偏差……一切常識的物理規則在這裡都被弱化、扭曲了。
更深處,在那漆黑如墨的寒潭底部,在那無數巨大根鬚的源頭,他感知到了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也更加混亂的意志!它如同沉睡的巨獸,呼吸之間引動著整個空間的穢氣潮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規則扭曲……”荊青冥睜開眼,眼中黑芒閃爍,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一絲興奮的光芒。“果然是好地方。”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片規則扭曲的空間裡,他左眼的黑蓮領域,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對汙穢能量的掌控也更加得心應手。彷彿這片混亂之地,天然契合他的力量本質。
他再次看向那些被冰封在墨綠色玄冰中的身影。這些曾經強大的修士或異類,被囚禁於此不知多少歲月,早已被這裡的汙穢徹底侵蝕同化,化作了汙染源的一部分。他們的怨念、他們的力量殘餘、他們被扭曲的規則……都是絕佳的養料!
荊青冥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貪婪的弧度。
“深度吸收。”他在心中對系統下達了指令。同時,他緩緩張開了雙臂,如同要擁抱這片汙穢的天地。
左眼深處,那朵黑蓮虛影瞬間凝實!一層深邃如淵的黑色光暈,以荊青冥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光暈籠罩範圍不大,只有他身周丈許,但卻異常凝實,邊界清晰,彷彿在汙穢的海洋中開闢出一塊屬於他的絕對領域——偽·黑蓮領域!
領域之內,規則扭曲的力量被強行撫平了一瞬!那些足以令金丹修士瘋癲的精神低語被隔絕在外!濃稠如墨的穢氣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墨綠色氣流,瘋狂地湧入領域之內,被荊青冥的身體和身後的枯木衛瘋狂吞噬!
他站在巨大根鬚形成的平臺上,如同汙穢深淵中誕生的唯一主宰,鯨吞著這片古老禁地的黑暗力量。身後,枯木衛身上的墨綠紋路變得更加清晰,拖拽的屍體加速腐敗,化作枯木衛成長的力量。
而在這片死寂的核心,在那漆黑寒潭的最深處,那股沉睡的、混亂而古老的意志,似乎因為荊青冥這肆無忌憚的掠奪,微微……顫動了一下。
黑暗之中,似乎有甚麼東西,正悄然甦醒。
寒獄澗深處,黑獄核心。
巨大的根鬚平臺之上,荊青冥張開雙臂,深邃如淵的偽·黑蓮領域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吞噬著這片汙穢墳場的精華。
濃稠如墨的穢氣不再是侵蝕的毒藥,而是洶湧澎湃的能量潮汐,肉眼可見的墨綠色氣流呼嘯著湧入領域,被荊青冥的身體和身後數具枯木衛鯨吞海吸。荊青冥能清晰地感受到,《枯榮道典》的運轉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貪婪地轉化著這精純而磅礴的汙穢之力。左眼深處的黑蓮虛影高速旋轉,蓮瓣舒展,蓮心深處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暗芒,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一分。
【吸收中……深淵寒獄汙染源(高純度)……遠古怨念殘渣(高濃度)……規則扭曲逸散能量(微量)……】
【體質強化……靈力增長……精神韌性提升……枯榮之力轉化效率提升5%……】
【警告:規則扭曲干擾增強,精神汙染閾值逼近臨界點(當前強度:★★★☆☆→★★★☆↑)。建議暫停深度吸收,進行適應性調整。】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客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荊青冥微微皺眉。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吞噬的加劇,這片空間的“規則扭曲”似乎被激怒了,變得更加活躍和混亂。那些冰封身影中逸散出的怨念低語,也變得更加尖銳、瘋狂,如同無數根細針,試圖穿透黑蓮領域的防護,扎入他的識海。更深處,寒潭底部那股沉睡的、混亂而古老的意志,波動越發明顯,彷彿一頭被蚊蟲騷擾而即將甦醒的巨獸。
“臨界點麼……”荊青冥喃喃自語,眼中黑芒閃爍,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湧動著更強烈的征服欲。“還不夠!”
他心念一動,偽·黑蓮領域猛地向內收縮!原本丈許的範圍驟然壓縮至僅包裹他自身!領域的邊界變得更加凝實,顏色也深邃得如同化不開的永夜墨汁,強行穩定住領域內的空間規則,將那不斷增強的精神汙染和規則扭曲之力死死隔絕在外!這種壓縮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但效果顯著!
“繼續!目標——那些冰封的‘藏品’!”荊青冥意念鎖定離他最近的一具被墨綠色玄冰封住的軀體。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大漢,即使被冰封,仍保持著雙拳怒砸的姿態,肌肉虯結如磐石,體表殘留著破碎的土黃色甲冑碎片,散發出厚重的土系靈力殘餘,但早已被汙穢扭曲,充滿了狂暴與死寂。
偽·黑蓮領域邊緣,數根凝練如實質的黑色能量觸鬚猛地探出!這些觸鬚如同最靈活的毒蛇,無視了空間距離的扭曲感,精準地纏繞在那具冰封軀體之上!
“咔嚓嚓——!”
堅硬的、蘊含著千年穢氣的墨綠色玄冰,在接觸黑蓮觸鬚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觸鬚尖端釋放出強烈的枯榮之力,瘋狂吞噬著玄冰中蘊含的龐大穢氣精華!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龜裂!
“吼——!!!”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暴戾的咆哮,猛地從即將破碎的玄冰中炸響!那冰封的光頭大漢,殘存的意志被徹底驚醒!他渾濁的冰藍色眼眸驟然亮起兩點瘋狂的紅芒!一股龐大、混亂、帶著遠古大地般厚重卻又被汙穢扭曲得狂暴無比的力量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流,從破碎的玄冰縫隙中洶湧而出!
這股力量充滿了毀滅性的意念,並非指向荊青冥,而是無差別地衝擊著整個黑獄核心空間!寒潭死水劇烈翻騰!巨大的根鬚猛烈震顫!那些被冰封的其他軀體,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冰層下隱隱亮起各色異芒,混亂的意念波動此起彼伏!
“垂死掙扎。”荊青冥冷哼一聲,偽·黑蓮領域光芒大放,如同定海神針般牢牢釘在原地,將這股狂暴的能量衝擊強行鎮壓、消弭!同時,他操控的黑色觸鬚猛地發力!
“轟隆!”
那具封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玄冰,連同裡面那具掙扎咆哮的光頭大漢殘軀,轟然炸碎!
沒有血肉橫飛。因為在玄冰破碎的剎那,黑蓮觸鬚爆發出更強的吞噬之力!那具殘軀蘊含的所有生命精華(已被汙染扭曲)、磅礴的土系靈力(同樣被汙染異化)、以及最核心的那股狂暴混亂的意志本源,如同被巨鯨吸水般,瞬間被黑蓮觸鬚抽乾、吞噬!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冰坑和漫天飄散的墨綠色冰晶粉塵。而荊青冥的偽·黑蓮領域內,一股精純龐大、帶著厚重土腥和狂暴破壞性的汙穢能量洪流,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吸收成功!獲得:汙染·大地狂怒本源(殘)……規則扭曲抗性小幅提升……枯榮之力微量進化(獲得‘震盪’特性雛形)……】
系統提示音響起。荊青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於土系力量的感知變得敏銳了一些,雖然是被汙染異化的土系力量,但枯榮之力的核心似乎多了一絲沉重與震盪的韻味。更重要的是,在吞噬這股本源意志的瞬間,他彷彿“看”到了無數破碎的畫面——蠻荒大地、部落戰爭、被汙染侵蝕的山河……這是殘軀主人臨死前的記憶碎片!
“原來如此……”荊青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些冰封的“藏品”,不僅僅是汙染源,更是一個個活著的、被囚禁於此的“資訊庫”!
他沒有絲毫猶豫,目光瞬間鎖定了下一具冰封的軀體——那是一個蜷縮如嬰孩、周身縈繞著破碎風刃的女子……
寒獄澗入口。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九宮鎖靈陣光芒流轉,將入口死死封鎖。刑堂弟子們嚴陣以待,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趙副堂主盤膝坐於陣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已嘗試了數次神識探查,結果比之前更糟。黑獄核心方向傳來的混亂波動越來越強,如同平靜的火山內部正在積蓄著毀滅性的力量!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那股波動中夾雜著一絲令他靈魂都感到驚悸的……滿足感?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那汙穢的深淵中,大快朵頤!
“報——!”一名負責警戒外圍的刑堂弟子急匆匆御劍飛來,臉上帶著一絲驚惶,“副堂主!山門外……有大批散修聚集!為首者自稱‘遺塵谷主’,要求……要求面見宗主!”
“遺塵谷主?”趙副堂主眉頭一擰。那個收容汙染者、行事亦正亦邪的散修聯盟頭子?他來做甚麼?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想幹甚麼?”
“他……他說……”那弟子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他說……感應到萬靈仙宗有‘同道’覺醒,特來……道賀!還說……還說若我宗處置不當,他們不介意……代為收容!”
“混賬!”趙副堂主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身邊的一塊巨石!代為收容?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和覬覦!荊青冥那詭異的能力,果然引來了外界的覬覦!遺塵谷主這個瘋子,竟然想染指宗門禁地內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而平和,卻帶著洞穿一切力量的聲音,如同天籟般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趙副堂主,開啟禁制,本座親臨。”
聲音不高,卻瞬間驅散了谷口的壓抑和趙副堂主的怒火。所有刑堂弟子精神一振,臉上露出敬畏之色。
只見天際,三道流光如同彗星般劃過,瞬間落在谷口。為首一人,身著樸素青袍,面容清癯,雙目深邃如星空,周身氣息浩瀚如淵,正是萬靈仙宗宗主——雲虛子!他身後,站著兩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老者,一位是戒律堂首座鐵面判官厲滄海,另一位則是氣息溫和卻暗藏玄機的共生派長老牧塵。
“參見宗主!參見厲首座!參見牧長老!”趙副堂主連忙躬身行禮,心中大定。宗主親臨,事情總算有了主心骨。
雲虛子目光平靜地掃過被封鎖的洞口,那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禁制和穢氣,落在了黑獄核心深處。他臉上無悲無喜,只是淡淡問道:“情況如何?林風與清漪那孩子呢?”
趙副堂主立刻將荊青冥逃入黑獄、林風金霞劍蒙塵道心受創、蘇清漪受刺激昏厥、以及方才遺塵谷主到來的事情,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遍。
當聽到“金霞蒙塵”四個字時,厲滄海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牧塵長老則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似惋惜,又似某種更深沉的思索。
雲虛子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幽深的洞口,彷彿在權衡著甚麼。
“遺塵谷主那邊,牧長老,你去交涉。”雲虛子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告訴他,荊青冥乃我仙宗弟子,自有宗門處置,不勞外人費心。請他暫回,改日本座自會給他一個交代。”
“是,宗主。”牧塵長老應聲,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山門方向。
“厲首座,”雲虛子看向厲滄海,“你親自走一趟淨心閣,看看林風的傷勢。用‘九轉滌塵丹’,務必穩住他的道基,不可留下隱患。告訴他,劍可蒙塵,心不可墮。若因一時挫折而道心崩殂,便不配執掌金霞。”
厲滄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遵命。”身形一閃,消失不見。他的話語不多,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讓趙副堂主心中凜然。
安排完這些,雲虛子的目光才真正落回趙副堂主身上,以及他身後嚴陣以待的刑堂弟子和那運轉不休的九宮鎖靈陣。
“撤去陣法。”雲虛子平靜地說道。
“撤陣?”趙副堂主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宗主,那魔頭……”
“堵不如疏。”雲虛子打斷他,目光深邃,“他在裡面,吸收得越多,與此地的羈絆就越深。強行封堵,只會逼他魚死網破,甚至可能驚醒某些……不該醒的東西。既然他選擇了黑獄,那便由他暫時待在那裡。”
趙副堂主愣住了,隨即冷汗涔涔而下。宗主的意思是……放任荊青冥在黑獄核心吸收?那豈不是……養虎為患?他想到荊青冥那詭異的能力和黑獄深處可能存在的恐怖存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可是宗主……”
“沒有可是。”雲虛子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寒獄澗方圓五十里列為禁區,由刑堂布設‘四象封絕陣’在外圍警戒。沒有本座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趙副堂主,你親自坐鎮此處,密切監視洞內能量波動,若有異變,即刻稟報。”
“遵……遵命!”趙副堂主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躬身領命。他明白了,宗主這是要將荊青冥連同黑獄核心,暫時“圈禁”起來!這需要何等的氣魄和掌控力?他不敢深想。
隨著趙副堂主的命令,九宮鎖靈陣的光芒漸漸熄滅。那幽深的洞口,再次毫無阻礙地暴露在眾人面前,如同一個擇人而噬的魔口。
雲虛子負手而立,青袍在陰冷的穀風中微微飄動。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岩石和汙穢,落在了那個正在汙穢深淵中瘋狂吞噬的身影之上。
“荊青冥……”雲虛子心中默唸,深邃的眼眸中,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一閃而逝,有審視,有忌憚,有推演,甚至……有一絲極其隱晦的期待。“這汙穢的‘種子’,在這片‘寂滅黑壤’中,究竟能開出怎樣的‘花’呢?”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煙,消失在原地。
谷口,只剩下撤去大陣後略顯空曠的場地,以及神色複雜、如臨大敵的刑堂眾人。趙副堂主看著那幽深的洞口,感受著其中傳出的、如同深淵巨獸進食般越來越強的能量波動,只覺得肩上的擔子重逾千斤。
禁區的設立,並非結束,而是另一場更宏大、更兇險博弈的開端。荊青冥的修羅之路,在宗門最高意志的默許下,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踏入了更深邃的黑暗。
寒獄澗·黑獄核心
汙穢如墨的深淵寒潭之上,巨大根鬚盤繞的天然平臺。荊青冥的身影如同汙濁汪洋中的孤島礁石,周身丈許的偽·黑蓮領域光芒流轉,深邃如永夜。領域之內,空間規則被強行撫平,隔絕了外部瘋狂滋長的混亂與低語。
他剛剛吞噬了那位“大地狂怒”冰封者的殘存本源,一股厚重、狂暴、帶著土腥與毀滅氣息的汙穢力量在他體內奔騰咆哮。《枯榮道典》貪婪地轉化著這股力量,左眼深處的黑蓮虛影似乎又凝實了一絲,蓮瓣邊緣隱隱泛出土黃色的微芒。更關鍵的是,在吞噬那狂暴意志的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面衝入他的識海——蠻荒部落的祭祀、地脈的怒吼、被汙穢染成墨綠的山河……這是規則被扭曲前的“大地”,是力量本源最原始的烙印!
“規則…扭曲前的‘真實’……”荊青冥低聲咀嚼著這突如其來的感悟,眼中黑芒如淵。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土”的認知發生了某種奇異的偏移。枯榮之力中,那絲源於吞噬獲得的“震盪”特性,不再是單純模仿汙穢後的狂暴,而是隱約觸控到了一絲……大地的脈動?雖然這脈動依舊被汙染包裹,冰冷而沉重。
【解析完成:汙染·大地狂怒本源(殘)。枯榮道典‘震盪’特性穩固,新增‘地脈感知’(初級)。規則扭曲抗性提升至Lv.2。】
【警告:精神汙染閾值持續上升(當前強度:★★★★☆)。核心怨念聚合體活躍度提升15%。建議立即停止深度吸收,否則有失控風險。】
系統的警告如同冰冷的警鐘,敲打著荊青冥緊繃的神經。他能清晰感知到,隨著他的掠奪,整個黑獄核心空間如同一個被驚醒的蜂巢。那些冰封的“藏品”中,更多的混亂意念開始躁動,寒潭深處那股沉睡的古老意志,波動愈發明顯,帶著被冒犯的怒意。空間的扭曲感加劇,重力時而將他向下拉扯,時而又彷彿要將他拋向洞頂,光線在根鬚間詭異地摺疊、散射,形成令人眩暈的怪誕景象。精神低語不再是細針,而是化作了無數只冰冷滑膩的手,瘋狂地抓撓撕扯著黑蓮領域的壁壘,試圖侵入他的識海,將他也拖入永恆的瘋狂!
“停止?”荊青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弧度,左眼黑蓮旋轉加速,爆發出更強烈的幽光,“現在停下,才是真正的失控!”
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將黑蓮領域猛地向外一擴!雖然只擴張了不足半尺,但領域的邊緣瞬間爆發出更強烈的吞噬之力!目標不再是單一冰封者,而是如同巨鯨張開深淵巨口,強行鯨吞整個空間瀰漫的、無主的汙穢能量和混亂意念!
轟——!
整個黑獄核心空間劇烈震顫!寒潭死水掀起滔天墨浪!巨大的根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些冰封身影表面的玄冰龜裂加速,更多的混亂意念如同決堤般湧出!寒潭深處,那股古老的意志猛地一顫,一道充滿了無盡混亂、飢餓和毀滅慾望的精神衝擊,如同無形的海嘯,狠狠撞向荊青冥的黑蓮領域!
“呃!”荊青冥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黑蓮領域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那股意志衝擊的強度遠超想象,帶著位階上的碾壓感!領域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一絲冰冷滑膩、足以讓元嬰修士瞬間瘋癲的混亂意念,如同毒蛇般鑽了進來,直刺他的識海!
生死一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荊青冥體內《枯榮道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那剛剛領悟的、源於“大地狂怒”的一絲沉重與脈動感,被枯榮之力瞬間放大、轉化!他左眼黑蓮蓮心深處,那一點原本微不可察的暗芒,驟然亮起一絲……極其微弱、卻純粹到極致的白點!
白焰!淨世白焰的雛形!
並非用於淨化,而是用於——鎮壓!
“嗡!”
那絲鑽入識海的混亂意念,在接觸到這微弱白點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發出無聲的淒厲尖嘯,瞬間被焚滅、同化,化作最精純的精神養料,滋養著荊青冥堅韌的意志!與此同時,黑蓮領域邊緣的裂痕被強行彌合,領域內部的空間重新穩固!
“向死……方能向生!枯極……便是榮始!”荊青冥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終於觸控到了《枯榮道典》更深層的奧義!吞噬與轉化,毀滅與新生,本就是一體兩面!在這汙穢深淵的極致壓迫下,在生死邊緣的磨礪中,他對枯榮之力的掌控,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那絲白焰雛形,便是他於毀滅中孕育出的第一縷生機權柄!雖然微弱,卻是質變!
他不再試圖鯨吞整個空間的能量,而是將黑蓮領域收縮回最穩定的狀態。目標重新鎖定——這一次,是那個蜷縮如嬰孩、周身縈繞著破碎風刃的冰封女子。
“下一個。”荊青冥的聲音冰冷而堅定,如同宣告。
萬靈仙宗·淨心閣
檀香嫋嫋,靈氣氤氳。這裡是宗門核心療傷靜養之所,此刻卻被一種壓抑的死寂籠罩。
林風躺在溫玉寒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乾裂。他雙目緊閉,但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劇烈地轉動,眉頭緊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顯然,他並未真正沉睡,而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床邊,戒律堂首座厲滄海面無表情,如同雕塑。他剛剛耗費自身精純的金系本源靈力,配合一枚流光溢彩、散發著濃郁淨化氣息的“九轉滌塵丹”,強行穩住了林風體內瀕臨崩潰的靈力迴圈和那顆光芒黯淡、被汙穢氣息纏繞的金丹。
然而,肉體的傷勢易穩,道心的裂痕難平。
“不……我的劍……金霞……”林風在昏迷中發出模糊的囈語,充滿了痛苦和不甘,“汙穢……骯髒……滾開!”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渙散,佈滿了血絲。他下意識地伸手抓向腰間,卻抓了個空。金霞劍並不在身邊。
“金霞呢?!我的劍呢?!”林風猛地坐起,狀若瘋魔,抓住床邊一名侍奉弟子的衣領嘶吼,全然不顧自身虛弱的身體。
“林師兄!劍……劍在……”弟子嚇得魂飛魄散。
“金霞蒙塵,汙穢纏身,暫封於‘淨邪池’。”厲滄海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寒冰刺入林風混亂的意識。
林風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頭看向厲滄海。那冰冷無情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瞬。他看到了厲滄海手中,那柄被特殊禁制封印、劍身爬滿墨綠黴斑、黯淡如廢鐵的金霞劍!
那刺眼的汙穢,那徹底消失的靈性,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噗——!”
又是一口逆血噴出!林風眼神中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灰敗和絕望。他頹然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精美的雕花,喃喃自語:“汙了……真的汙了……我的道……我的劍……都毀了……” 他引以為傲的金靈劍體,精純無匹的金系靈力,在荊青冥那汙穢剋星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可笑!信念崩塌的絕望感,比肉體的痛苦更甚百倍!
“劍可蒙塵,心不可墮。”厲滄海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宗主諭令:若因一時挫折而道心崩殂,便不配執掌金霞。林風,你是選擇在汙穢前徹底沉淪,還是選擇……磨礪心志,以金之鋒銳,斬盡前路汙穢?”
厲滄海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林風死寂的心湖上。他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沉淪?還是……斬盡汙穢?宗主……還在看著他?
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火苗,在他灰敗的眼底艱難地跳動了一下。
山門外·雲海之畔
遺塵谷主凌空而立。他並非想象中那般邪異,反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身形略顯佝僂,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渾濁中卻透著歷經滄桑的深邃。他身後,站著數十名氣息駁雜的身影,有的身上帶著明顯的異化痕跡,有的則氣息內斂,眼神警惕。
萬靈仙宗護山大陣光華流轉,隔絕內外。牧塵長老踏雲而出,面帶溫和笑意,周身氣息圓融自然,如同與天地合一。
“谷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牧塵拱手,笑容無懈可擊。
“牧老頭,少來這套虛的。”遺塵谷主聲音沙啞,開門見山,渾濁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大陣,望向寒獄澗方向,“裡面的動靜,瞞不過我的鼻子。汙穢翻湧,規則動盪,還有一絲……新生的、帶著‘寂滅’味道的‘芽’。是你們那個小花仙吧?嘖嘖,好本事,竟然跑進‘寂滅黑壤’裡去了?你們萬靈仙宗,倒是捨得下本錢‘養蠱’!”
牧塵長老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凝。遺塵谷主果然名不虛傳,感知竟如此敏銳,連“寂滅黑壤”這等秘辛都知曉一二。
“谷主說笑了。”牧塵聲音平和,“荊青冥乃我宗弟子,身負特殊血脈,一時誤入險地,宗門自會全力營救處置。此乃我宗內務,不敢勞煩谷主掛心。”
“營救?處置?”遺塵谷主嗤笑一聲,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我看你們是巴不得他在裡面多吸點吧?‘寂滅黑壤’裡的東西,是好‘養料’,也是好‘兵器’!你們宗主那點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怕養虎為患?怕他失控?嘿嘿……”
他話鋒一轉,帶著赤裸裸的誘惑:“把他交給我遺塵谷!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那份能力……變得‘可控’!總比你們這樣,把他當個隨時可能炸的炮仗強!”
牧塵長老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谷主慎言!荊青冥之事,自有宗主定奪。我宗如何處置門下弟子,還輪不到外人置喙。谷主請回吧,宗主有言,改日自會給遺塵谷一個交代。”
“交代?”遺塵谷主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嘿嘿笑了兩聲,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狡猾,“好!那我就等著你們宗主的‘交代’!不過牧老頭,提醒你們一句,‘寂滅黑壤’裡的東西,可不止是‘養料’那麼簡單。那小子吸得越歡,離‘它’就越近。到時候……嘿嘿,看你們怎麼收場!”
說完,他不再糾纏,大手一揮:“我們走!”帶著遺塵谷眾人,化作數道流光,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牧塵長老立於雲端,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眉頭緊鎖。遺塵谷主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他看著寒獄澗方向,感受著那越來越明顯、越來越令人心悸的汙穢能量波動,以及其中夾雜的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彷彿在汙濁中掙扎求生的奇異生機(白焰雛形),長長嘆了口氣。
“寂滅黑壤……新生的芽……宗主,您這步棋,究竟是福是禍?”
寒獄澗·禁區邊界
九宮鎖靈陣已撤,取而代之的,是籠罩方圓五十里、更加宏大浩瀚的“四象封絕陣”。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在四方天際若隱若現,散發著鎮壓四極、封絕空間的強大威壓。
趙副堂主親自坐鎮陣眼,臉色凝重無比。他感受著陣核心心區域傳來的、如同心臟搏動般越來越強、越來越穩定的汙穢能量波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波動不再僅僅是混亂和毀滅,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秩序感?一絲在極致的汙穢中誕生的、冰冷而堅韌的生機?
“他……他還在裡面……而且……好像……更強了?”一名負責監測波動的金丹執事聲音發顫,滿臉難以置信。
趙副堂主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幽深的洞口,彷彿能看透裡面的黑暗。他想起了宗主離去前那深邃難明的目光,想起了厲首座帶走林風時的冰冷,想起了牧長老與遺塵谷主交涉後的凝重。
荊青冥,這個被退婚的花匠之子,這個被流放腐沼的藥園囚徒,這個當眾令天驕蒙塵的“邪魔”……正在仙宗最汙穢的禁地深處,進行著一場誰也無法預料、誰也無法插手的恐怖蛻變!
圈禁,不是結束。而是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寧靜。當那朵在寂滅黑壤中孕育的妖異之花真正綻放之時,整個萬靈仙宗,乃至整個修行界,都將為之震動!
黑獄核心·汙穢深淵
汙濁的寒潭之上,巨大根鬚盤繞的平臺如同世界的瘡痂。荊青冥獨立於此,周身丈許的偽·黑蓮領域光芒流轉,深邃如永夜。領域之內,規則被強行撫平,隔絕了外部瘋狂滋長的混亂低語與扭曲重力。
他的目標,鎖定了那具蜷縮如嬰孩、周身縈繞著破碎風刃的冰封女子——代號“風語者”。墨綠色的玄冰包裹著她,冰層下隱約可見一張清秀卻扭曲痛苦的面容,無數細小的、如同實質化哀嚎的青色風刃碎片被凍結在冰中,散發著鋒銳、靈動卻又被汙穢徹底扭曲成怨毒與撕裂的氣息。
偽·黑蓮領域邊緣,數根凝練如實質的黑色能量觸鬚再次探出,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刺向那堅硬的玄冰。這一次,觸鬚尖端縈繞的枯榮之力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源自“大地狂怒”的沉重脈動感,以及……蓮心深處那點微弱卻純粹的白焰氣息!
“咔嚓嚓——!”
玄冰碎裂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乾脆利落!那絲白焰的氣息,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對蘊含著千年怨念的汙穢玄冰產生了奇異的“淨化”效果,不是驅散,更像是……中和!冰層崩裂的速度遠超之前!
“嗚——!!!”
一聲尖銳到刺穿靈魂的悲鳴,不再是咆哮,而是充滿了無盡淒厲與哀傷的尖嘯!冰封的“風語者”殘存意志被驚醒!她蜷縮的身體猛地一顫,冰封的眼眸驟然睜開,不再是瘋狂的紅芒,而是化作了兩團急速旋轉的、青黑色的汙穢風暴旋渦!無數被凍結的風刃碎片瞬間活化,化作億萬道細小的、撕裂空間的青黑色風絲,帶著切割靈魂的怨毒,瘋狂地切割向纏繞過來的黑蓮觸鬚!
這股力量,比“大地狂怒”更加詭異難纏!它沒有厚重的力量感,卻充滿了極致的鋒銳與速度,以及被汙穢扭曲後附帶的靈魂撕裂屬性!更可怕的是,這股風暴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其中夾雜著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被汙穢扭曲的藍天白雲、自由翱翔的羽翼、以及被硬生生撕裂、拖入這永恆黑暗的痛苦瞬間!這些精神碎片如同劇毒的蜂針,順著風絲瘋狂衝擊荊青冥的識海!
荊青冥悶哼一聲,左眼黑蓮急速旋轉,蓮心那點微弱白焰驟然亮起一絲!一層無形的、純粹由堅韌意志構成的屏障在識海張開!億萬怨毒風絲切割其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無數精神碎片撞上屏障,如同投入火焰的飛蛾,被那點微弱白焰散發出的奇異“秩序”之力焚滅、中和,化作純粹的資訊流被黑蓮吸收!
【精神抗性提升……規則扭曲抗性提升……解析汙染·風語哀歌本源(殘)……枯榮道典‘鋒銳’、‘靈動’特性雛形生成……警告!精神汙染閾值臨界(★★★★★)!核心怨念聚合體(汙穢之喉)甦醒度30%!】
系統提示音前所未有的急促!荊青冥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眼中卻燃燒著更熾烈的光芒!他清晰地感覺到,在抵抗這“風語哀歌”的過程中,他對“風”的感知被強行開啟!枯榮之力不再是單純的厚重,開始孕育出一絲鋒銳與流轉的靈性!那點白焰在焚滅怨念的同時,也如同熔爐般,將那些破碎的、被汙染扭曲的“自由翱翔”的記憶碎片提純,讓他觸控到了一絲汙穢本源下的……屬於規則的本質!
“不夠!再來!”荊青冥低吼,黑蓮觸鬚猛地爆發出更強的吞噬之力,強行刺入風暴核心,纏繞上“風語者”那被汙穢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本源!
“轟隆!”
玄冰徹底炸碎!青黑色的風暴被黑蓮觸鬚強行壓縮、吞噬!荊青冥身體劇震,一股精純、靈動、帶著無盡悲傷與撕裂感的汙穢本源洪流湧入體內!左眼黑蓮蓮瓣上,除了土黃微芒,又多了幾縷流轉不定的青色光絲!
【吸收成功!枯榮道典‘鋒銳’、‘靈動’特性穩固!新增‘疾風感知’(初級)。白焰雛形強化(淨化/中和效率提升10%)。枯榮之力初步具備‘流轉’特性。警告:汙穢之喉甦醒度40%!空間規則扭曲加劇!】
就在荊青冥消化這巨大收穫的瞬間,異變陡生!
“咕嚕嚕……”
寒潭死寂如墨的水面,驟然劇烈地沸騰起來!不再是之前的小範圍翻湧,而是整個寒潭如同被煮開!一個巨大無比的、由汙穢粘液和骸骨碎片構成的旋渦在潭心形成!旋渦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充滿了亙古飢餓、混亂與毀滅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太古兇魔,徹底甦醒了部分意識!
“吼——!!!”
並非聲音,而是一道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包含了億萬種瘋狂囈語、痛苦哀嚎和毀滅慾望的精神咆哮!整個黑獄核心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扭曲、震盪!那些巨大的根鬚瘋狂舞動,如同瀕死的巨蟒!所有冰封的“藏品”表面的玄冰同時炸裂!無數混亂、狂暴、被徹底扭曲的意志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向寒潭旋渦!
一隻由純粹汙穢能量構成的、巨大無比的、佈滿了無數痛苦哀嚎面孔和扭曲觸手的巨爪,猛地從漩渦中心探出!這隻爪子無視了空間距離的扭曲感,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威壓,遮天蔽日般,狠狠抓向平臺上的荊青冥!
目標並非吞噬,而是——抹殺!這個在它“餐桌”上瘋狂掠奪“食物”的蟲子,激怒了它!汙穢之喉的意志碎片,降臨了!
生死!真正的生死危機降臨!這一爪蘊含的力量位階,遠超金丹,甚至元嬰!那是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汙穢本源之力!偽·黑蓮領域在這巨爪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
荊青冥瞳孔縮成針尖!前所未有的死亡陰影將他籠罩!他體內枯榮道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左眼黑蓮爆發出刺目的幽光,蓮心那點白焰更是被催發到極致!
退?無處可退!
扛?拿甚麼扛?
千鈞一髮之際,荊青冥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瘋狂與決絕!他非但沒有後退防禦,反而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枯榮本源,連同那點微弱卻堅韌的白焰,全部壓縮、凝聚於右手指尖!
一點極致內斂、深邃到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墨色光點,在他指尖成型!光點中心,一絲微弱卻純粹無比的白芒頑強閃爍!
“枯榮……寂滅指!”
他放棄了防禦,放棄了躲閃,傾盡所有,對著那遮天蔽日的汙穢巨爪,點出了他目前所能施展的、融合了所有感悟的、超越極限的一指!
指風無聲,卻彷彿抽空了周圍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那一點墨色光點,帶著毀滅萬物的死寂與一絲微弱的、向死而生的白芒,逆流而上,悍然撞向了那遮天蔽日的汙穢巨爪!
萬靈仙宗·觀星臺
雲虛子負手立於觀星臺最高處,目光深邃,穿透層層雲霧與空間,彷彿直接落在那被四象封絕陣籠罩的寒獄澗深處。他的身前,懸浮著一面古樸的青銅鏡——永珍鏡。鏡面之上,並非清晰的景象,而是翻滾著濃郁到化不開的墨綠色穢氣,其中更有無數扭曲的光影和令人心悸的混亂波動。
就在“汙穢之喉”意志碎片甦醒,巨爪探出的瞬間!
嗡——!
永珍鏡鏡面劇烈震顫!鏡中的墨綠色穢氣驟然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黑暗波動衝開!一隻由純粹汙穢能量構成、佈滿痛苦面孔的巨爪虛影,以及一道渺小卻帶著絕絕寂滅氣息的墨色指芒,在鏡中一閃而逝!
雖然只是一瞬,但那股恐怖的位階壓制和毀滅氣息,依舊透過永珍鏡,讓整個觀星臺都微微一震!
侍立一旁的牧塵長老和剛剛趕回的厲滄海,臉色同時劇變!
“汙穢之喉!”牧塵長老失聲低呼,眼中充滿了駭然,“它……它竟然被驚醒了?那小子……”
“寂滅指?”厲滄海的關注點卻在荊青冥那傾力一指上,冰冷的眼中首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震驚。那一指蘊含的毀滅意志和那絲微弱的、卻堅韌無比的“生”之意,讓他都感到心驚!
雲虛子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凝重。他抬手輕輕拂過永珍鏡,鏡中翻滾的穢氣稍稍平復,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亂與毀滅感依舊殘留。
“他引動了‘汙穢之喉’的意志碎片。”雲虛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寂滅指……枯榮道典竟被他推演至此?還有那絲……白焰?”他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鏡中的混亂,看到了那墨色指芒中心頑強閃爍的微小白點。
“宗主!必須立刻加強封印!汙穢之喉一旦徹底甦醒……”牧塵長老急切道,聲音帶著恐懼。那東西一旦破封,對整個萬靈仙宗都是滅頂之災!
“加強封印?”雲虛子緩緩搖頭,目光重新變得深邃難測,“堵,不如疏。強行封印,只會加速它的甦醒和積累的怨氣。荊青冥……他在吸收,在戰鬥,也在……削弱它。”
“削弱?”厲滄海皺眉,顯然無法理解。一個金丹都不到的弟子,如何能削弱那等恐怖存在?
“你看那指芒中的白點。”雲虛子指向鏡中殘留的影像,“汙穢之喉的意志,是混亂的集合體。荊青冥那絲源於枯榮、在極致汙穢中誕生的‘秩序’之焰,對它而言,是毒藥。他在用命,給我們製造一個……淨化它的契機。”
牧塵長老和厲滄海倒吸一口涼氣。用弟子的命,去淨化汙穢之喉?這簡直……瘋狂!
“那我們現在?”牧塵長老艱澀地問道。
“等。”雲虛子收回目光,看向寒獄澗方向,“等一個結果。若荊青冥能撐過這一劫,他的價值將遠超預期。若他失敗……”雲虛子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那便由本座親自出手,在他徹底被汙穢之喉吞噬前,將其連同核心一併……抹除。”
觀星臺上,一片死寂。牧塵長老和厲滄海都感受到了宗主話語中那冰冷的決斷。荊青冥的生死,已然與黑獄核心的存亡,與整個宗門的安危,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寒獄澗·禁區邊緣·四象封絕陣中樞
趙副堂主面如死灰,渾身冷汗淋漓。就在剛才,一股無法形容的、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同海嘯般從禁地核心爆發,狠狠衝擊在四象封絕陣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發出痛苦的哀鳴,大陣光幕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要破碎!
“汙穢之喉……它醒了!它真的醒了!”趙副堂主聲音嘶啞,帶著絕望。他毫不懷疑,若非有大陣阻擋,僅僅是剛才那股意志衝擊,就足以讓外圍的刑堂弟子死傷慘重!
“副堂主!核心能量波動……消失了!”負責監測的執事突然驚恐地喊道。
“消失?”趙副堂主一愣,急忙看向監測法器。果然,之前那如同心臟搏動般穩定且越來越強的汙穢能量波動,在剛才那恐怖的爆發後,驟然跌落到幾乎無法感知的程度!彷彿……被甚麼東西瞬間吞噬或抹去了!
是荊青冥被抹殺了?還是……他成功了?
趙副堂主死死盯著那幽深的洞口,喉嚨發乾,心臟狂跳。四象封絕陣的光芒依舊在流轉,隔絕著內外的聯絡。裡面發生了甚麼,無人知曉。只有那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恐怖餘威,提醒著所有人剛才那驚世一擊的存在。
是生?是死?是魔頭伏誅?還是……邪神甦醒?
未知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一個守在禁區外的人心頭。他們只能等待,等待宗主最終的裁決,等待那幽暗洞口可能走出的……未知存在。
而在那汙穢深淵的最深處,在汙穢巨爪與寂滅指芒碰撞的中心點,一場無聲的湮滅正在上演。極致的毀滅與混亂,碰撞著同樣極致的毀滅與那一絲微弱的秩序生之意。勝負,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