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仙宗的新生大比,歷來是宗門盛事。巨大的環形競技場懸浮於主峰之側,白玉鋪就的擂臺在朝陽下流轉著清輝,四周雲臺之上,仙宗弟子、各方來賓人頭攢動,喧囂震天。高臺之上,宗主與各峰長老端坐,氣度威嚴。
荊青冥站在乙字擂臺的角落,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在眾多華服錦袍的新晉弟子中顯得格格不入。他面色平靜,目光低垂,彷彿周遭的喧囂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只是偶爾,當高臺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倩影——蘇清漪,依偎在身側金袍青年林風身旁,低聲談笑時,他的指尖會不易察覺地蜷縮一下。
“肅靜!”一位主持大比的執事長老聲音洪亮,壓下了滿場喧譁,“乙字擂臺,首戰!荊青冥,對,趙虎!”
荊青冥的名字被喊出,瞬間引來一片混雜著鄙夷、好奇、甚至惡意的目光。流言早已傳遍仙宗:藥園罪徒,疑似身懷邪術,與邪魔汙染不清不楚。
“看,就是他!那個花匠!”
“聽說被未婚妻當眾退婚,嘖嘖,蘇師姐何等天仙人物,怎會看上這種貨色?”
“噓…小聲點,據說他有點邪門,藥園幾個監工都莫名其妙老了十歲!”
“哼,歪門邪道!林師兄早就說過,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議論聲如蚊蠅嗡鳴,清晰地鑽入荊青冥耳中。他面無表情,一步步踏上擂臺。對手趙虎,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新晉弟子,築基初期的修為,手持一柄沉重的開山斧,此刻正用充滿挑釁和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荊青冥。
“花匠小子?”趙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聽說你有點邪門歪道?可惜,這裡是堂堂正正的仙宗大比!老子一斧子就能把你劈成兩半!你那娘娘腔的花花草草,能擋得住嗎?”他故意將“娘娘腔”三字咬得極重,引發臺下一陣鬨笑。
荊青冥抬眼,眸中漆黑一片,無悲無喜,只平靜地道:“請。”
“裝模作樣!”趙虎被他的平靜激怒,暴喝一聲,周身土黃色靈力爆發,整個人如同蠻牛般衝撞而來,開山斧帶著裂石開山的威勢,當頭劈下!氣勢洶洶,引得不少弟子喝彩。
荊青冥依舊未動。就在巨斧離他頭頂不足三尺,勁風已將他額前碎髮吹起之時,他才驟然動了!
沒有磅礴的靈力爆發,沒有炫目的法術光芒。他只是極其簡單地側身、滑步,動作快如鬼魅,彷彿預判了趙虎的所有軌跡。在巨斧劈落帶起的狂風中,他身體擦著斧刃險之又險地避過,同時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墨綠光芒一閃而逝,快得幾乎無人看清。
他輕輕一指點在趙虎握斧的右手腕脈門處。
“呃啊——!”趙虎前衝的勢頭猛然一滯,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只見他握斧的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枯萎、乾癟!面板瞬間失去水分,泛起枯樹皮般的褶皺,肌肉萎縮,骨骼凸顯。原本飽滿壯碩的手臂,頃刻間變成了一截皮包骨頭的枯柴!
“噗通!”沉重的開山斧脫手砸落在地。趙虎抱著自己枯萎的右臂,驚恐欲絕地跌坐在地,面無人色,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恐懼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嗬嗬的抽氣聲。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前一刻還在為趙虎喝彩的弟子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只剩下駭然。高臺上的長老們,眼神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那…那是甚麼妖法?!”
“手臂…直接枯了?!”
“好…好詭異!這就是他吸收汙染的邪術嗎?!”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洶湧的譁然!恐懼、厭惡、忌憚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狠狠刺向擂臺中央那個依舊平靜的身影。
荊青冥收回手指,指尖那點墨綠光芒悄然隱沒。他看也沒看地上哀嚎的趙虎,對著主持長老的方向微微頷首:“承讓。”
“荊青冥…勝!”執事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宣佈了結果。立刻有弟子上臺,將幾乎嚇暈過去的趙虎抬了下去。那隻枯萎的手臂觸目驚心,成了這場大比最詭異的註腳。
荊青冥走下擂臺,無視周圍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的弟子們那驚恐躲避的眼神,徑直走向選手休息區。他能感覺到,高臺上,一道冰冷銳利、充滿審視與殺意的目光牢牢鎖定著自己——來自林風。還有一道,複雜、驚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來自蘇清漪。
“廢物。”林風看著荊青冥走回角落,冷哼一聲,眼中寒光更盛,“果然修煉了邪術!竟能在瞬間抽乾血肉生機…這比直接汙染異化更令人作嘔!”他側頭對蘇清漪低聲道:“清漪,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當初憐憫的‘柔弱花仙’?他已經徹底成了怪物!今日不除,日後必成仙宗大患!”
蘇清漪臉色有些發白,緊咬著下唇。趙虎那枯萎手臂的景象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現,讓她胃裡一陣翻騰。她想起荊青冥曾經侍弄花草時專注而溫柔的眼神,再看看擂臺上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身影和詭異的手段,巨大的反差讓她心亂如麻。林風的話像針一樣刺進她心裡,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認同,卻又有一絲莫名的抗拒和…動搖?
“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聲音很低,帶著茫然。
“那是他偽裝得好!”林風斬釘截鐵,“邪魔汙染早已腐蝕了他的心!清漪,莫要心軟!想想你的家族,想想仙宗的安危!今日,我定要讓他原形畢露,為宗門除害!”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藏在袖中的手,對著某個方向極其隱秘地做了一個手勢。
荊青冥回到選手區最偏僻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剛才那一指“生機掠奪”,看似輕鬆,實則消耗不小,更需精確控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湧來的惡意和恐懼,如同實質的汙穢,不斷試圖侵蝕他的心神。識海中,那朵含苞待放的黑蓮微微搖曳,散發出微弱的吸力,將這些負面情緒悄無聲息地吸收、轉化,成為滋養自身的養分。
‘系統,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了嗎?’荊青冥在心中默問。
【滴…檢測中…環境能量波動正常。宿主左前方三百米,目標‘林風’情緒波動劇烈,敵意峰值持續升高。右前方高臺,‘蘇清漪’情緒複雜,呈現恐懼、厭惡、動搖混合態。】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回應。
荊青冥心中瞭然。林風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他要用甚麼手段?在這大庭廣眾之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乙字擂臺上又進行了幾場比鬥,精彩紛呈,引來陣陣喝彩,但氣氛總被荊青冥那詭異一指蒙上了一層陰影。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總會掃向那個角落裡的孤影。
午時剛過,日頭正烈。當丙字擂臺上兩位弟子的激烈對戰進入白熱化,靈力碰撞光芒四射,吸引了大半觀眾目光之時——
“嗚——嗷——!”
一聲沉悶、壓抑、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咆哮,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喧鬧的競技場!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聲音並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來自地下!
“轟隆隆——!”
整個懸浮的競技場猛地劇烈晃動起來!如同遭遇了十級地震!白玉擂臺咔嚓作響,裂開蛛網般的縫隙!雲臺之上,修為稍弱的弟子站立不穩,驚呼著摔倒在地!杯盞傾倒,瓜果滾落,一片狼藉!
“怎麼回事?!”
“地震?!”
“不對!你們聽!那聲音…在地下!”
恐慌瞬間蔓延!
主持長老們霍然起身,臉色劇變!宗主眉頭緊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吼——!!!”
一聲更加暴虐、更加瘋狂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競技場中心區域炸響!伴隨著這聲咆哮,競技場中央那巨大的、用於展示和象徵的陣基石柱,轟然爆裂!
粘稠、腥臭、翻湧著無數詭異氣泡的墨綠色穢物,如同壓抑了千萬年的火山岩漿,從爆裂的陣基石柱底座狂噴而出!直衝雲霄!
穢物噴泉中,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聲和血肉撕裂聲,一頭頭形態猙獰扭曲的怪物衝了出來!
它們有的形似巨蜥,但渾身覆蓋著腐爛流膿的肉瘤,長著三顆大小不一、瘋狂轉動的眼球;有的如同放大了百倍的蛞蝓,體表流淌著腐蝕性極強的粘液,蠕動著佈滿利齒的口器;還有的像是由無數殘肢斷臂強行拼湊而成的人形肉塊,揮舞著骨刃和觸手…
源獸!
而且是受到某種劇烈刺激,陷入狂暴狀態的高汙染源獸!
這些源獸甫一出現,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令人作嘔的濃烈腥臭味和高濃度的邪魔汙染!墨綠色的汙穢氣息如同活物般扭曲、擴散,瞬間籠罩了小半個競技場!
“啊——!我的眼睛!”
“好痛!面板…面板在潰爛!”
“汙染!是邪魔汙染!快跑啊!”
“護罩!開啟護罩!!”
淒厲的慘叫、絕望的哭嚎、驚恐的呼喊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音!靠近中央區域的弟子和觀眾首當其衝。被汙染氣息侵蝕的弟子,裸露的面板迅速出現黑斑、潰爛,雙眼充血變紅,神智開始混亂,有的甚至開始無差別地攻擊身邊的人!
場面徹底失控!混亂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
高臺上,宗主怒喝:“開啟防護大陣!執法隊!鎮壓源獸!救人!”
嗡——!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幕瞬間從競技場邊緣升起,試圖將整個場地籠罩其中,隔絕汙染。同時,數十道強大的身影從高臺和四周飛掠而出,正是仙宗執法隊的精銳弟子,他們周身靈力護體,手持法器,悍不畏死地衝向那些狂暴的源獸,試圖阻止它們衝向人群更密集的區域。
“桀桀桀——!”
“新鮮的血肉!純淨的靈力!”
源獸們發出混亂而興奮的嘶吼,它們無視了執法隊的攻擊,或者用堅硬的甲殼、粘稠的腐蝕液硬抗,反而更加瘋狂地朝著人群最密集、靈力波動最強烈的區域——那些驚慌失措的新生弟子們撲去!
選手區,瞬間成為了風暴的中心!
“結陣!快結陣防禦!”有反應快的弟子嘶聲高喊,但驚恐之下,陣型散亂不堪。
荊青冥在源獸出現的瞬間就已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暴漲!他終於明白了林風的殺招!
引魔香!
那縷藏在他身上,幾乎無法被尋常手段察覺的異香!在源獸破封而出的狂暴氣息刺激下,這縷異香彷彿變成了最誘人的餌料,瘋狂地吸引著那些嗜血狂暴的源獸!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充滿貪婪、暴虐、毀滅慾望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牢牢鎖定了他!尤其是那頭最先衝出、體型最為龐大、形似腐爛肉山、長著三顆巨大眼球和十幾條揮舞骨刃觸手的恐怖源獸,它的三顆眼球同時轉動,瞬間就聚焦在荊青冥身上!
“吼——!”
肉山源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無視了擋在它面前的幾名執法弟子,巨大的身軀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轟隆隆地朝著荊青冥所在的角落猛衝而來!所過之處,地面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躲避不及的座椅石臺被輕易撞成齏粉!
真正的滅頂之災,降臨了!
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撲面而來!
肉山源獸的體型龐大如山丘,每一次沉重的踐踏都讓地面劇烈震顫。它渾身流淌著墨綠色、散發濃烈惡臭的腐蝕性粘液,巨大的口器張開,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粘稠的涎水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三顆碩大無比、佈滿血絲的眼球,死死鎖定荊青冥,裡面翻湧著純粹的毀滅慾望和一種被“引魔香”刺激到極致的貪婪!
“荊青冥!快躲開!”遠處,有認出他的弟子發出驚恐的尖叫。
然而,躲?
四面八方,更多被引魔香吸引的源獸也衝破了執法弟子倉促構築的防線,從各個方向朝著荊青冥包抄而來!
一隻長著鋒利骨翼、形似腐爛飛龍的源獸俯衝而下,口噴墨綠色的腐蝕酸液!
數條由無數蠕蟲構成的巨大觸手從地面裂縫中鑽出,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如巨蟒般卷向荊青冥的雙腿!
還有那由殘肢拼湊的人形肉塊,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揮舞著骨刃瘋狂劈砍!
頃刻之間,荊青冥便陷入了絕境!被至少七八頭形態各異但同樣兇殘狂暴的源獸包圍!汙染的氣息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形成墨綠色的濃霧,將他所在區域徹底籠罩!
高臺之上,林風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快意,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成了!荊青冥,你死定了!在這等狂暴源獸的圍攻下,就算你有通天的邪術,也必死無疑!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身旁蘇清漪的手。
蘇清漪臉色煞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看著那被濃烈汙穢氣息和猙獰怪獸包圍的角落,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看到了荊青冥瞬間陷入的絕境,看到了那頭肉山源獸毀滅性的衝撞…一股莫名的衝動讓她幾乎要喊出聲提醒,但林風緊握的手和周圍長老們凝重的目光,讓她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剩下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混亂的戰場上,荊青冥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面對鋪天蓋地的攻擊,沒有絲毫慌亂。
“枯木衛!”
他低喝一聲,雙手猛地拍向地面!掌心墨綠光芒大盛,瞬間滲入腳下裂開的地縫!
“咔嚓!咔嚓!轟隆!”
周圍十幾株因為汙染和衝擊早已枯萎、斷裂的巨大觀賞樹木,如同被賦予了詭異的生命,瞬間拔地而起!它們枯朽的樹幹扭曲變形,化作粗糙但堅韌的肢體,斷裂的枝丫化作尖銳的骨刺!三尊高達兩丈、由腐朽巨木構成的枯木傀儡,悍然擋在了荊青冥身前和左右兩側!
這正是他結合枯木成兵與吸收汙染後對“廢料”利用的進階能力!
“砰!轟!嗤嗤嗤——!”
腐爛飛龍的酸液噴吐在當先一尊枯木衛身上,頓時發出劇烈的腐蝕聲,枯木表面冒起濃煙,快速焦黑碳化,但枯木衛核心被荊青冥的汙染靈力(經過系統轉化的精純能量)保護,依舊悍然揮動巨大的木拳,狠狠砸向飛龍的頭顱!
人形肉塊的骨刃劈砍在另一尊枯木衛身上,砍入木身,卻被無數堅韌的枯藤纏繞、卡住!
蠕蟲觸手卷向第三尊枯木衛,枯木衛雙臂化作無數尖銳的枯枝,如同長矛陣般狠狠刺入蠕蟲體內!
枯木衛的防禦力遠超尋常傀儡,它們本身就是死物,不懼疼痛、不懼低等汙染侵蝕,甚至能在被攻擊時吸收部分逸散的汙染能量!它們如同三道堅固的堤壩,硬生生頂住了第一波洶湧的源獸衝擊!
與此同時,荊青冥身形如鬼魅般晃動,在狹窄的空間內閃轉騰挪。
“毒花索命!”
他雙手連彈,指尖墨綠色光芒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點出,都有一朵妖豔欲滴、色彩斑斕的詭異花朵在他指定的位置瞬間綻放!
這些花朵出現的位置刁鑽無比——腐爛飛龍俯衝的路徑上,人形肉塊衝鋒的腳邊,蠕蟲觸手鑽出的裂縫旁…
“噗!”一朵盛開的、花瓣如同滴血般豔紅的巨大罌粟花,在腐爛飛龍俯衝的低點猛然綻放!濃郁到幾乎形成實質的甜膩花香瞬間擴散!
飛龍的動作猛地一滯,三隻複眼中閃過一絲迷醉和混亂,俯衝的勢頭頓時散亂,被枯木衛的木拳狠狠砸中翅膀,發出一聲痛嘶!
“嗤啦!”一朵花瓣邊緣佈滿鋸齒、花蕊如同紫色毒刺的怪花,在人形肉塊腳邊爆開!毒刺如暴雨般激射,狠狠扎入它由腐爛血肉構成的軀體!頓時,被刺中的部位發出滋滋聲響,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流膿,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肉塊的動作明顯遲滯,發出痛苦的嘶吼!
“嘶嘶嘶——!”蠕蟲觸手旁爆開的是一朵墨藍色的、不斷滴落粘液的食人花狀植物。它巨大的花口猛地張開,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發出恐怖的吸力!附近的蠕蟲觸手被吸扯得劇烈搖擺,無數細小的蠕蟲被硬生生從觸手上剝離,捲入花口之中!
毒花索命!每一朵劇毒之花,都擁有著不同的詭異效果:致幻、腐蝕、麻痺、吞噬…它們如同荊青冥延伸出的致命陷阱,配合枯木衛的正面抵擋,在狂暴源獸群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縫隙!
荊青冥的身影就在這枯木與毒花構築的死亡防線內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攻擊。他的動作精準、高效、冷酷無情,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決然的殺伐之氣,與過往那花匠的溫和形象判若雲泥!
然而,源獸的數量太多,太狂暴!尤其是那頭被徹底激怒的肉山源獸!
“吼——!”
眼見自己的“獵物”竟然還在負隅頑抗,肉山源獸徹底狂怒!它三顆巨眼中血光大盛,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十幾條粗壯的、頂端是森白骨刃的觸手高高揚起,如同十幾柄巨大的攻城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同時朝著荊青冥和他身前那尊最堅韌的枯木衛狠狠砸下!觸手上附著的墨綠色粘液在空中拉出長長的汙穢軌跡!
“轟!!!咔嚓——!”
狂暴的力量疊加恐怖的腐蝕!那尊硬抗了數次攻擊的枯木衛,在十幾條骨刃觸手的全力轟擊下,如同被重錘砸中的朽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瞬間爆裂成漫天焦黑的碎木塊!附著的粘液更是將碎片迅速腐蝕殆盡!
恐怖的衝擊波將荊青冥狠狠掀飛出去!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的鮮血嚥下,身體在空中翻滾,重重撞在後方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石柱應聲而裂,煙塵瀰漫。
枯木衛被毀,防禦圈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其他源獸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更加瘋狂地湧來!
“就是現在!”高臺之上,林風眼中厲芒一閃,對著競技場混亂的陰影中,再次做了一個手勢!
煙塵瀰漫中,荊青冥剛剛落地,還未來得及喘息,三道極其隱晦、卻迅疾如電的金光,如同三條淬毒的毒蛇,從三個刁鑽無比的角度,無聲無息地向他激射而來!
不是源獸的攻擊!是人為的偷襲!
是三道由精純金系靈力凝聚而成、閃爍著符文的縛靈金網!它們的目標,不是擊殺,而是束縛!要將他牢牢釘在原地,成為源獸的活靶子!
出手時機狠辣刁鑽!正是荊青冥舊力剛竭、新力未生,又身處煙塵視線受阻的瞬間!
荊青冥瞳孔驟然收縮!強烈的生死危機感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找死!”他眼中第一次爆發出濃烈的殺意!心念旋轉間,毫不猶豫!
“爆!”
他對著身旁僅存的兩朵正在糾纏其他源獸的劇毒魔花,猛地一握拳!
“轟!轟!”
兩團墨綠色的、蘊含劇毒孢子和腐蝕能量的光球轟然炸開!恐怖的毒霧和衝擊波瞬間擴散,暫時逼退了撲來的幾隻源獸,也擾亂了那三道金網的軌跡!
藉著這短暫的混亂和毒霧的掩護,荊青冥強行扭轉身軀,施展身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道金網!但第三道金網,如同附骨之蛆,依舊擦過了他的左小腿!
“嗤啦——!”
金芒閃過!荊青冥左腿的褲管瞬間被割裂,小腿外側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更有一股尖銳、鋒利的金系靈力如同毒針,順著傷口瘋狂鑽入他體內,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嚴重干擾了他靈力的運轉!
悶哼一聲,荊青冥一個踉蹌,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剎那的遲滯!
就是這剎那的遲滯!
“吼——!!!”
那頭狂暴的肉山源獸,早已蓄勢待發!它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崩塌的山嶽,瞬間跨越了最後的距離!它張開了那足以吞噬房屋的、流淌著腐蝕粘液和無數利齒的深淵巨口!
腥風撲面!粘液滴落!
巨大的陰影將荊青冥完全籠罩!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濃烈!
那深淵般的巨口,帶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和足以融化金鐵的粘液,瞬間吞噬了荊青冥頭頂所有的光線!粘稠的口涎如同瀑布般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深坑,濺起的毒液甚至有幾滴落在荊青冥破損的褲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布料迅速焦黑碳化!
“不——!”遠處,有人發出了絕望的驚呼,彷彿已經看到荊青冥被那巨口嚼碎的慘狀。
高臺上,蘇清漪猛地捂住了嘴,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看到荊青冥被金網所傷踉蹌的身影,看到那吞噬一切的巨口…那一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衝垮了她的心防,是恐懼?是後悔?還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刺痛?
林風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臉上浮現出近乎殘忍的滿意笑容。結束了!荊青冥,任你邪術滔天,在絕對的力量和算計面前,也不過是隻蹦躂得稍久一點的螻蟻!引魔香誘獸,金網束縛補刀,在這狂暴源獸的吞噬下,你必將屍骨無存,連帶著你那見不得光的秘密,一同化為汙穢的養料!他的目光掃過荊青冥原本站立的位置,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心策劃的毀滅藝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荊青冥在劫難逃,連那肉山源獸三顆巨眼中都流露出殘忍的滿足時——
荊青冥眼中,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左小腿的傷口劇痛鑽心,金系靈力在經脈中肆虐,嚴重阻礙了他調動靈力。但他識海深處,那朵沉寂的黑蓮,在感受到近在咫尺、濃郁到極致的邪魔汙染源和生死危機的雙重刺激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滴!檢測到超高濃度邪魔汙染源!濃度等級:滅城級!】
【滴!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急劇下降!受到混合攻擊(物理撕裂+能量侵蝕+深度汙染)!】
【緊急預案啟動!最大功率吸收模式強制開啟!目標鎖定:主體汙染源‘腐山吞星獸’!】
【警告!目標汙染源能級過高,強制吸收存在巨大風險:精神崩潰率99%,肉體崩解率97%,同化汙染風險98%…】
【宿主意志判定…判定透過!吸收序列啟動!】
冰冷、急促、毫無感情的機械提示音,如同密集的鼓點,在荊青冥腦海瘋狂炸響!
與此同時,荊青冥的左眼瞳孔深處,那枚妖異的黑色蓮花印記,驟然浮現!不再是虛影,而是凝若實質!漆黑如墨,深邃如淵,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古老、邪異、卻又帶著一絲神聖威嚴的恐怖氣息!
“呵…”面對那吞噬而來的深淵巨口,荊青冥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弧度!那是對毀滅的蔑視,對力量的極致渴望!
他不僅沒有躲閃,反而藉著剛才踉蹌的勢頭,單足猛地一蹬地面,身體不退反進,如同撲火的飛蛾,主動朝著那腥臭粘稠、佈滿利齒的源獸巨口衝了進去!
“他瘋了?!”
“自尋死路?!”
“被嚇傻了吧!”
這完全違背常理的舉動,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驚呆了!
“噗嗤!”
一聲粘膩沉悶的聲響。
在無數道駭然、不解、甚至帶著一絲荒謬的目光注視下,荊青冥的身影,徹底被那如同小山般的肉山源獸——腐山吞星獸——吞噬進了它那深不見底的巨口之中!只留下一片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的空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喧鬧的競技場,混亂的戰場,彷彿都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無論是驚恐逃竄的弟子,奮力搏殺的執法隊員,還是高臺上震驚失語的長老和賓客,目光都下意識地聚焦在那頭因為吞噬了目標而暫時停下動作的腐山吞星獸身上。
它龐大的身軀矗立在原地,三顆巨大的眼球似乎也流露出了一絲茫然?剛才那個渺小的獵物,為甚麼最後時刻的眼神讓它感到一絲…不安?還有那股突然爆發的、讓它都感到心悸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氣息是甚麼?
“結…結束了?”一個弟子喃喃道,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恐。
“被…被吃了?就這麼…沒了?”另一個弟子聲音發顫,似乎還無法接受剛才那驚悚的一幕。
“哼,不自量力,自取滅亡!”林風身邊,一個追隨者立刻出聲,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諂媚,“林師兄算無遺策,那荊青冥終究是邪不勝正,死無全屍!”
林風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死了!徹底死了!被腐山吞星獸吞噬,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就算他有天大的秘密,此刻也隨著他的死亡煙消雲散!他側頭看向蘇清漪,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寬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掌控感:“清漪,看到了嗎?這就是背叛正道、擁抱邪魔的下場!死無葬身之地!仙宗毒瘤已除,當浮一大白!”
蘇清漪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捂嘴的手緩緩放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她看著那頭安靜下來的巨獸,看著那片被腐蝕的空地,腦海中一片空白。那個曾經在她家花園裡,小心翼翼為每一株花草澆水施肥的少年身影,和最後那主動投入獸口、眼中帶著瘋狂黑芒的身影,反覆交錯、重疊…最終,只剩下一個念頭:他…真的死了?就這樣…消失了?
一種巨大的寂靜中,腐山吞星獸的腹部突然開始劇烈蠕動起來,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瘋狂掙扎。“這……這是怎麼回事?”眾人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一道墨綠光芒從獸腹內沖天而起,將腐山吞星獸的肚皮硬生生撕裂開來!
荊青冥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從獸腹中緩緩走出。他的左眼,那枚黑色蓮花印記愈發奪目,身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此刻的他,彷彿化身為來自地獄的魔神,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高臺上,林風的笑容瞬間凝固,臉色變得煞白。蘇清漪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擔憂所取代。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太天真了!”荊青冥冷冷地掃視著周圍,聲音如同寒冬的北風,帶著徹骨的寒意。他一步一步朝著高臺走去,每一步都讓大地為之顫抖,一場新的風暴即將來臨……
死寂。
短暫的死寂籠罩在腐山吞星獸的周圍。這頭龐大的源獸似乎也對自己輕易吞噬了“獵物”感到一絲困惑,三顆巨眼茫然地轉動著,龐大的身軀微微起伏,內部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像是在消化。
高臺上,林風的笑容徹底綻放,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殘忍的快意。結束了!荊青冥,這個礙眼的汙點,終於被徹底抹除!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憑藉揭露和“間接剷除”宗門毒瘤的功勞,聲望更上一層樓的景象。
“林師兄神機妙算!此獠伏誅,實乃宗門大幸!”身邊的追隨者立刻諂媚地恭維。
“哼,咎由自取罷了。”林風矜持地擺擺手,目光掃過身邊失魂落魄的蘇清漪,心中掠過一絲掌控全域性的滿足。他伸手想再次握住她冰涼的手,以示安撫和佔有。
蘇清漪卻像觸電般猛地縮回了手。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那頭靜止的巨獸,彷彿要穿透那厚厚的、流淌著粘液的外皮,看到其內部。為甚麼?為甚麼心裡空落落的?那個最後時刻,眼中燃燒著瘋狂黑芒,主動衝向死亡的身影…真的就這麼消失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巨大的荒謬感充斥著她的胸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是解脫?是悔恨?還是…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失去?
然而,這短暫的死寂,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個呼吸。
“嗚——!!!”
一聲沉悶、痛苦、充滿了驚懼和難以置信的嘶吼,猛然從腐山吞星獸的腹腔深處爆發出來!這嘶吼不再是之前的暴虐咆哮,而像是瀕死的巨獸在承受著無法理解的酷刑!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老樹枯枝被巨力強行折斷、扭曲、生長的聲音,密集地從腐山吞星獸龐大的身軀內部響起!聲音沉悶,卻穿透力極強,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腐山吞星獸那如同山巒般的身軀,開始劇烈地、不正常地膨脹!它的體表,那些原本覆蓋著腐爛肉瘤和粘液的地方,此刻竟鼓起無數巨大而堅硬的凸起!這些凸起瘋狂地生長、變形,撕裂了堅韌的源獸外皮!
墨綠色的、散發著濃郁惡臭的粘液如同噴泉般從撕裂的傷口處狂飆而出!伴隨著粘液噴湧而出的,還有…木頭?!
是的!是木頭!是如同百年老樹根鬚般虯結、粗壯、帶著腐朽氣息的枯木!
那些從源獸體內刺破皮肉、瘋狂生長出來的凸起物,赫然是無數堅硬、銳利、帶著詭異墨綠紋路的巨大枯木尖刺!它們如同最野蠻的荊棘叢林,從源獸內部破體而出!
“吼嗷嗷嗷——!!!”
腐山吞星獸痛苦到了極點,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翻滾!每一次翻滾都地動山搖,粗壯的骨刃觸手狂亂地揮舞,抽打著地面和空氣,發出恐怖的音爆!三顆巨大的眼球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混亂!
發生了甚麼?!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宕機!
源獸…再從內部被木頭刺穿?!
這完全顛覆認知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那些正在與其他源獸搏鬥的執法弟子,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驚駭欲絕地看著那頭正在“開花”的巨獸!
“那…那是甚麼?!”
“木頭!源獸肚子里長出了木頭?!”
“荊…荊青冥?是他搞的鬼?!他沒死?!”
混亂的猜測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高臺上,林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張僵硬的面具。得意、殘忍、掌控一切的表情,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冰冷的驚懼所取代。他死死盯著那頭正在痛苦翻滾、體表不斷被枯木刺穿、流淌著墨綠粘液的巨獸,瞳孔因震驚而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從他脊椎骨竄起,直衝天靈蓋!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幾乎是失聲吼了出來,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被腐山吞星獸吞噬,怎麼可能不死?!這…這到底是甚麼邪法?!”
蘇清漪更是渾身劇震,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她捂住嘴的手無力地垂下,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卻毫無所覺。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一個荒誕卻又讓她感到莫名戰慄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他還活著!荊青冥…他還活著!而且…他在那頭巨獸的肚子裡,正在做一件超出所有人想象的事情!
就在這時——
“轟隆隆隆——!!!”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悶、都要震撼的巨響,從腐山吞星獸的背部猛然爆發!
只見它那龐大堅韌的背部外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狠狠撕裂、撐開!伴隨著粘液、碎肉和斷裂的枯木碎片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虯結枯木構成的猙獰巨爪,硬生生捅破了源獸的脊背,伸了出來!
這隻枯木巨爪,龐大、粗糙、充滿了原始野蠻的力量感!爪指如同千年古樹的樹根扭曲而成,表面流淌著墨綠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澤,散發出濃郁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枯萎氣息和邪魔汙染氣息的詭異混合!
“吼——!!!”
腐山吞星獸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哀嚎,充滿了絕望!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和力量,轟然癱倒在地!三顆巨大的眼球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灰敗、空洞!
它的生命氣息,在枯木巨爪破背而出的瞬間,就被徹底掠奪殆盡!
死寂再次降臨,但這一次,是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頭癱倒的巨獸屍體,以及那隻從屍體背部伸出的、如同地獄魔爪般的枯木巨爪!
時間彷彿被拉長。
一秒…兩秒…
“噗!”
枯木巨爪猛地發力,狠狠向下一按!腐山吞星獸龐大的屍體被這股巨力按得再次下沉,背部那個被撕裂的巨大傷口被進一步擴大!
然後,在無數道驚駭欲絕、如同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
一個身影,從那血肉模糊、粘液橫流、枯木叢生的巨大創口之中,緩緩地、一步步地…走了出來!
正是荊青冥!
他渾身上下沾滿了墨綠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稠汙穢,破爛的衣袍緊貼在身上,露出精瘦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體輪廓。左小腿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竟被一層如同樹皮般的墨綠角質覆蓋,雖然依舊猙獰,卻不再流血。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雙眼!
右眼漆黑深邃,平靜無波。而左眼瞳孔深處,那枚妖異的黑色蓮花印記,此刻如同活物般緩緩旋轉,散發著幽深、冰冷、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光澤!
他站在腐山吞星獸那巨大屍骸的背部,站在那隻破體而出的枯木巨爪的旁邊,如同從九幽地獄歸來的魔神,踏著毀滅與死亡,重新降臨人間!
他身上沒有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靈力威壓,但那股混合了極致冷酷、死亡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掌控著某種“生滅”權柄的恐怖氣質,卻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競技場!
那些原本還在瘋狂肆虐的其他源獸,在荊青冥出現,尤其是他左眼那朵黑蓮印記顯現的剎那,動作竟齊齊一滯!它們源自本能的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和恐懼!如同低等生物遇到了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
荊青冥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混亂的戰場,驚恐的人群,爆裂的擂臺,翻倒的雲臺…如同畫卷般在他幽深的瞳孔中掠過。
最後,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利劍,穿透了混亂的空氣和遙遠的距離,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高臺之上,落在了那個金袍青年——林風,以及他身邊那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倩影——蘇清漪的身上。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弧度。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怨毒的控訴。
他只是站在那由他親手製造的恐怖枯木巨爪旁,站在那象徵著毀滅與力量的源獸屍骸之上,居高臨下地,用平靜到令人骨髓發寒的聲音,清晰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林風師兄。”
“蘇清漪師姐。”
“你們看…”
他微微側身,用沾滿汙穢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腳下那猙獰的枯木巨爪,以及爪下那如山丘般的源獸屍骸。
“我這新收的‘枯木坐騎’,可還…入眼?”
荊青冥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把淬了萬年寒冰的匕首,狠狠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更深深刺入了林風和蘇清漪的心臟!
偌大的競技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聲、源獸的低吼、傷者的呻吟…所有聲音彷彿都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抹去。只剩下荊青冥那平靜的話語,在破碎的擂臺上空、在瀰漫的汙穢氣息中、在無數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冷冷迴盪。
枯木坐騎?!
那從腐山吞星獸屍體內部破體而出、一擊便終結了這頭滅城級源獸生命的恐怖枯木巨爪,在他口中,竟只是…坐騎?!
荒謬!瘋狂!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強大!
高臺之上,林風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那張原本因得意而扭曲的面孔,此刻只剩下一種被無形巨掌狠狠扼住咽喉的驚恐和失態!他金袍下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他看到荊青冥沾滿汙穢的身影站在源獸屍骸上,看到那如同地獄魔爪般的枯木巨爪就在其身側,更看到荊青冥左眼中那枚緩緩旋轉、冰冷幽深的黑蓮印記!
那眼神…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如同在看一群螻蟻!那絕非偽裝,而是真正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漠然!
林風感覺自己的道心都在劇烈震盪!他一直堅信的力量體系,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天驕身份,在眼前這超出常理、顛覆認知的景象面前,被狠狠撕碎、踐踏!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荊青冥目光掃過他時,那一閃而逝的、毫不掩飾的譏誚!
“不…不可能!假的!一定是某種障眼邪法!”林風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劇痛壓制心中的恐慌,聲音嘶啞地低吼,卻連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的色厲內荏。
而他身旁的蘇清漪,則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她臉色慘白如雪,身體搖搖欲墜,若非扶著憑欄,幾乎就要軟倒在地。荊青冥的目光掃過她時,沒有絲毫停留,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這種徹底的漠視,遠比憤怒的斥責、怨毒的詛咒更讓她心膽俱裂!
她看著那個站在源獸屍骸上,如同魔神般的男子,再回想起記憶中那個在自家花園裡細心呵護著脆弱花苗的溫和少年…巨大的反差讓她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悔恨、恐懼、茫然…無數種情緒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他不僅活著,而且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足以將滅城級源獸當成“坐騎”來調侃!而她…她當初的選擇,此刻顯得何其愚蠢可笑?!
“吼——!”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充滿恐懼和暴怒的咆哮打破!
一頭距離較近、形似腐爛巨蜥的源獸,似乎從荊青冥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陷入了極致的狂躁!它不顧一切地放棄了正在攻擊的執法弟子,三顆瘋狂轉動的眼珠死死鎖定荊青冥,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張開流淌著腐蝕粘液的血盆大口,悍然撲來!試圖將這個讓它感到極度不安的存在撕碎!
荊青冥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首,目光落向那頭腐爛巨蜥源獸。
“聒噪。”
兩個字,輕描淡寫。
隨著他心念微動,那尊破體而出、如同小山般巨大的枯木巨爪動了!
轟——!!!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枯木巨爪攜帶著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裹挾著濃郁的死寂枯敗氣息和尚未散盡的源獸汙穢,如同天神的巨錘,朝著撲來的腐爛巨蜥源獸,悍然拍下!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碾壓!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那頭體型同樣龐大的腐爛巨蜥源獸,如同一個被蒼蠅拍擊中的巨大蟲子,連慘嚎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整個上半身就在枯木巨爪的拍擊下瞬間爆裂!無數腐爛的肉塊、斷裂的骨刺、墨綠的粘液如同噴泉般向四面八方激射!龐大的身軀被餘力砸得深深嵌入地面,留下一個巨大的凹坑,只剩下抽搐的後半截肢體,昭示著它曾經的存在!
一擊!僅僅一擊!
一頭實力堪比金丹修士的強大源獸,便如同垃圾般被隨意拍碎!
枯木巨爪緩緩抬起,爪尖滴落著粘稠的汙穢混合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它懸停在半空,微微調整方向,鎖定了競技場中其他幾頭仍在肆虐、但此刻明顯陷入巨大恐慌的源獸。
“吼——!”“嘶——!”
剩下的源獸彷彿被這血腥暴戾的一幕徹底嚇破了膽!它們發出驚恐欲絕的嘶鳴,竟然放棄了攻擊近在咫尺的“獵物”,不顧一切地掉頭就跑!有的衝向防護光罩薄弱處瘋狂撞擊,有的試圖鑽回地下裂縫,甚至有的同類之間互相踩踏、撕咬,只為逃離那個站在源獸屍骸上的恐怖身影!
恐懼!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徹底支配了它們!
荊青冥站在腐山吞星獸的屍骸頂端,冷眼旁觀著源獸的潰散。他左眼中的黑蓮印記幽光流轉,識海深處,冰冷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滴…吸收目標“腐山吞星獸”本源汙染能量…轉化中…】
【滴…吸收目標“腐沼毒蜥”逸散汙染能量…轉化中…】
【枯榮道典運轉加速…肉身損傷修復中…枯木衛能量補充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磅礴而精純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腳下的屍骸、從空氣中逸散的汙穢氣息中被汲取、轉化,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滋養著他的修為,修復著左腿的傷口,更將那幾道刁鑽的金系靈力徹底磨滅!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墨綠角質層下,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尊枯木巨爪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嘶——!”
高臺上,觀禮的賓客們終於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紛紛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那些瘋狂逃竄的源獸,再看向場中那個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在風暴中心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深深的忌憚。
“這…這還是人嗎?!”
“瞬間擊殺腐山吞星獸,一擊拍碎腐沼毒蜥…他…他到底是甚麼境界?!”
“那枯木巨爪…是神通?還是某種邪兵?為何從未聽聞?!”
“萬靈仙宗…竟藏著如此怪物?!”
執法弟子們壓力驟減,但看著那些被荊青冥嚇得屁滾尿流的源獸,再看看那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枯木巨爪,一時間竟不知該追還是該退,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肅靜!”宗主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強行壓下了全場的騷動,“執法隊聽令!全力清剿殘餘源獸,救助傷員!啟動最高等級防護,防止汙染擴散!”
命令下達,執法弟子們這才如夢初醒,開始圍剿那些早已嚇破膽的源獸。
而高臺上,氣氛卻更加凝重。
幾位長老的目光復雜地交織在荊青冥身上。有震驚,有忌憚,有探究,也有如林風背後那位刑堂長老一般的陰沉。
刑堂長老——那位之前暗中支援林風、對荊青冥喊打喊殺的老者,此刻面沉如水,渾濁的老眼中寒光閃爍,死死盯著荊青冥左眼那枚黑蓮印記,以及其身側那尊恐怖的枯木巨爪。他藏在袖袍中的手,正緊緊捏著一枚古樸的木牌,木牌上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在明滅不定。
“枯榮…枯木坐騎…”他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如此精純的死亡枯寂之力,又帶著如此濃郁的汙染氣息…竟能完美融合驅使…這絕不是尋常邪術!難道是…傳說中的…那個地方的力量?不可能…那地方早已斷絕傳承…”他心中的殺意更盛,但同時也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貪婪和驚疑。
林風死死盯著荊青冥,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英俊的面容扭曲得如同惡鬼。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他精心策劃的殺局,不僅沒能殺死荊青冥,反而成了對方登場的華麗舞臺!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在蘇清漪面前,在仙宗所有高層和賓客面前,被狠狠踩在腳下踐踏!
“荊!青!冥!”林風在心中瘋狂咆哮,怨毒幾乎要化作實質,“今日之辱,我林風必將百倍奉還!你的秘密,我一定要挖出來!我一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而蘇清漪,早已癱坐在座椅上,失魂落魄。她看著場中那個如同神魔般掌控一切的身影,再感受著身邊林風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怨毒氣息,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初的選擇,不僅讓她失去了一個可能成為擎天巨擘的依靠,更親手將蘇家推向了一個無法預料的深淵。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只有無聲的淚水,悄然滑落冰冷的臉頰。
荊青冥對高臺上投來的種種目光視若無睹。
他緩緩抬起手。
隨著他的動作,那尊懸停在半空、威懾全場的巨大枯木巨爪,緩緩收回,如同巨樹紮根般,猛地插入了腐山吞星獸那龐大的屍骸之中!
“咔嚓!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再次響起!
在無數道驚恐的注視下,腐山吞星獸那如同山丘般的巨大屍體,竟被那枯木巨爪強行拖拽著,從地面上“拔”了起來!枯木巨爪深深嵌入屍體內部,如同與這屍骸融合成了一體!
巨大的源獸屍骸,被枯木巨爪高高舉起,懸停在荊青冥的頭頂上方!
粘稠的汙穢如同瀑布般從屍骸上流淌而下,滴落在荊青冥的身上、腳下,他卻渾不在意。
陽光被巨大的屍骸陰影遮蔽。
荊青冥站在陰影之下,站在由源獸汙血和粘液匯聚的小小水窪之中。
他微微抬起頭,左眼的黑蓮幽光在陰影中顯得更加深邃、妖異。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穿透了破碎的防護光幕,穿透了遙遠的距離,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再一次,牢牢鎖定在了高臺之上,那個金袍身影之上。
然後,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緩緩加深。
沒有言語。
但那雙眼睛,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林風,這盤棋…
才剛剛開始。
巨大的腐山吞星獸屍骸被枯木巨爪高高擎起,如同一座由死亡、汙穢與枯木構築的恐怖豐碑,懸停在荊青冥的頭頂!粘稠腥臭的墨綠色液體如同瀑布般從屍骸的破洞、撕裂處傾瀉而下,澆灌在荊青冥身上,將他徹底浸染成一個汙穢的魔神。但他屹立在汙血之中,身形紋絲不動,唯有左眼中那枚黑蓮印記,在屍骸的陰影下,幽光流轉,妖異得令人心悸。
全場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令人驚悚的畫面之上。源獸的潰逃、執法弟子的追擊、傷者的呻吟…彷彿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音。只有那巨大的屍骸陰影,以及陰影下那道冰冷的身影,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焦點。
高臺上,林風只覺得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強行嚥下,英俊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猙獰!荊青冥那無聲的目光,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刺骨!那目光中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只有一種徹底的、將他視為塵埃的漠視!彷彿他林風費盡心機佈下的殺局,在對方眼中,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噗!”
林風再也壓制不住翻騰的氣血和沸騰的怒火怨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跡濺落在他華麗的金袍之上,觸目驚心!他身體劇烈搖晃,若非身後的追隨者眼疾手快扶住,幾乎就要栽倒在地。
“林師兄!”追隨者們驚恐萬分。
“反噬!一定是那荊青冥用了邪法反噬林師兄!”有人立刻叫囂,試圖將責任推卸。
“肅靜!”刑堂長老厲喝一聲,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荊青冥,以及那高舉的源獸屍骸,眼神深處貪婪與忌憚交織。他袖中的木牌,光芒明滅得更加急促,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
蘇清漪癱坐在座椅上,看著林風口噴鮮血的狼狽模樣,又看向場中那個汙穢卻如神魔般掌控一切的身影,巨大的絕望和冰冷的恐懼徹底吞噬了她。她彷彿看到一條無形的深淵,正在她和她的家族腳下裂開。悔恨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吼——!”
一頭被執法弟子逼入絕境的腐沼毒蜥源獸,在垂死掙扎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它三顆眼球血紅,不顧一切地調轉方向,朝著那讓它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源頭——荊青冥,噴出了一股濃縮到極致的墨綠色腐蝕毒液柱!毒液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面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這垂死一擊,蘊含了它全部的力量和汙染!
荊青冥甚至沒有抬眼去看那激射而來的致命毒液。
他只是心念微動。
那尊擎天而立的枯木巨爪,動了!
“轟——!”
枯木巨爪並非格擋,而是以泰山壓頂之勢,悍然下砸!巨爪裹挾著腐山吞星獸屍骸那難以估量的重量和無盡的枯敗死寂之力,如同隕星墜地,狠狠砸向那道激射而來的腐蝕毒液柱!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粘稠液體被巨力強行壓爆的聲響!
濃縮的腐蝕毒液柱,在枯木巨爪和源獸屍骸的雙重碾壓下,如同一個脆弱的水泡,瞬間爆裂、潰散!墨綠色的毒液四濺飛射,大部分被屍骸和巨爪本身蘊含的恐怖力量強行湮滅、吸收!少部分濺射開來,落在周圍的地面或枯木衛身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無法撼動那由枯榮道典加持的死寂本質!
枯木巨爪去勢不減,攜帶著無匹的威勢,重重地轟擊在發出毒液柱的腐沼毒蜥源獸所在的位置!
“轟隆——!!!”
地面如同被巨神踩踏,猛烈震顫!煙塵混合著汙穢的墨綠粘液沖天而起!
當煙塵稍稍散去,眾人只看到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坑底,那頭腐沼毒蜥源獸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被硬生生砸扁碾碎的骨肉殘渣,深深嵌入了泥土之中,與周圍被汙染的土地融為一體!
一擊!又是摧枯拉朽的一擊!
徹底終結了最後一頭敢於挑釁的源獸!
枯木巨爪緩緩抬起,爪尖和連線的源獸屍骸上,墨綠色的汙穢光澤似乎更濃郁了幾分,彷彿吸收了那些潰散汙染的能量。它懸停在空中,如同守護魔神的巨臂,靜靜地拱衛在荊青冥身側。
整個競技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擂鼓聲。
絕對的壓制!絕對的恐怖!
荊青冥站在深坑的邊緣,站在汙穢的中央。他緩緩抬起右手,沾滿粘稠汙血的手指,指向那尊高懸的枯木巨爪與源獸屍骸的結合體。
然後,那巨大的、由死亡與枯木鑄就的“坐騎”,在他的意志驅動下,緩緩移動!沉重的屍骸拖拽著,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發出沉悶的碾壓聲。枯木巨爪微微調整姿態,如同臂膀般靈活地支撐著屍骸的重量。
它朝著競技場乙字擂臺的區域移動——那裡,是這場混亂開始的地方,也是荊青冥之前戰鬥的位置。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原本屬於荊青冥的擂臺角落。枯木巨爪輕輕一鬆。
“轟——!!!”
腐山吞星獸那龐大如山丘的屍體,被如同丟棄垃圾般,重重地頓砸在破碎的擂臺之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懸浮的競技場都為之劇烈一顫!煙塵與汙穢之氣再次瀰漫!
煙塵緩緩沉降。
眾人駭然看到,那巨大的源獸屍骸,如同一座散發著死亡和汙染氣息的恐怖雕塑,被那枯木巨爪硬生生地“擺放”在了荊青冥之前站立的位置!枯木巨爪並未收回,而是如同巨樹的根鬚般,深深扎入屍骸內部,又有一部分如同虯龍般纏繞在屍骸表面,兩者緊密地結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尊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枯木屍骸巨像!
荊青冥邁開腳步,踏著汙穢和破碎的石塊,一步步走到了那枯木屍骸巨像的腳下。
他伸出手,沾染汙穢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巨像那冰冷、粗糙、流淌著墨綠光澤的枯木“肢體”之上。
動作輕柔,如同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一隻深邃平靜,一隻黑蓮幽轉,越過混亂的戰場,越過驚恐的人群,再一次,如同冰冷的審判之劍,精準無誤地刺向高臺。
刺向臉色慘白、嘴角帶血、眼中怨毒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林風。
刺向失魂落魄、淚痕未乾、眼中只剩下無盡恐懼與茫然的蘇清漪。
荊青冥沾著汙血和粘液的唇角,緩緩勾起。
那是一個冰冷到極致,卻足以讓所有看到的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弧度。
他甚麼也沒說。
但那雙眼睛,那尊由滅城級源獸屍骸與恐怖枯木巨爪構成的巨像,以及他此刻那汙穢魔神般的姿態,已經發出了最清晰、最震撼、最無聲的宣告:
你們的遊戲,結束了。
我的規則,現在開始。
枯木屍骸巨像巍然矗立在破碎的乙字擂臺上,如同由死亡、汙穢與枯寂共同澆築的恐怖圖騰。它無聲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將荊青冥之前戰鬥的角落徹底化為一片象徵著他力量與殘酷的領域。汙穢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以巨像為中心緩緩擴散,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約束著,無法肆意汙染更遠的區域。
荊青冥的手掌貼在冰冷粗糙的枯木軀幹上,指尖傳來源獸殘留的汙濁能量以及枯木巨爪本身的死寂之力。識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如同背景樂章般持續鳴響:
【滴…持續吸收環境逸散汙染能量…】
【滴…枯木屍骸巨像結構穩定…能量迴圈建立…】
【枯榮道典運轉效率提升15%…肉身強化中…精神抗性提升…】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金系靈力殘留波動,來源:高臺方向(林風)。威脅等級:低(目標道心受創,靈力紊亂)。】
道心受創?靈力紊亂?
荊青冥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一絲。林風此刻的模樣,想必精彩得很。他微微側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混亂的空氣,再次精準地落在那金袍身影之上。
高臺上,林風在追隨者的攙扶下勉強站穩,但金袍前襟刺目的血跡和他慘白扭曲的面容,早已將他的狼狽暴露無遺。他死死盯著場中那尊枯木屍骸巨像,盯著巨像腳下那個汙穢卻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胸腔中翻湧的不僅僅是怨毒和恥辱,更添上了一層深入骨髓的恐懼!荊青冥的目光掃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那冰冷的黑蓮印記刺穿,彷彿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驕傲,在那雙眼睛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小丑把戲!
“咳…咳咳!”林風再次劇烈咳嗽起來,又咳出幾縷血絲,氣息愈發萎靡。他引以為傲的金系劍心,被荊青冥那匪夷所思的力量和無聲的踐踏,硬生生劈出了裂痕!道心不穩,靈力反噬!這比肉體的創傷更讓他痛不欲生!
“荊!青!冥!”林風在心中瘋狂嘶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恨意,“我不信!我不信你能一直囂張下去!你的秘密,我一定要挖出來!我要讓你…讓你永世不得翻身!”然而,這咆哮在荊青冥那平靜得可怕的目光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身邊的蘇清漪,早已癱軟在座椅上,淚痕交錯的臉頰一片死灰。她看著林風的狼狽,感受著荊青冥那徹底將她視為塵埃的漠視,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鐵水,將她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家族?未來?林風的承諾?在眼前這尊由滅城級源獸屍骸鑄就的恐怖豐碑面前,全都化作了可笑的泡影!她甚至不敢去想荊青冥以後會如何對待蘇家…那無聲的宣告,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她感到窒息。
“肅靜!成何體統!”宗主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強行壓下高臺上因林風吐血和荊青冥目光而起的騷動。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荊青冥身上,眼神複雜難明。
“荊青冥。”宗主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競技場的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審視和定性的力量,“你…做的不錯。以一人之力,扭轉危局,鎮壓狂暴源獸,避免了更大傷亡。此乃大功。”
宗主的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譁——!
短暫的沉寂後,是更加洶湧的譁然!
大功?!宗主竟然說這是大功?!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荊青冥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用的可是邪術啊!那操控枯木、吸收汙染的手段,那從源獸腹中破體而出的恐怖景象…這怎麼能是功?!這分明是更大的邪魔!
“宗主!不可!”刑堂長老第一個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鬚髮皆張,指著場中的荊青冥厲聲喝道,“此子手段詭異,分明是邪魔外道!他吸收汙染,驅使邪穢,與那些源獸何異?!今日他能力挽狂瀾是事實,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脅!若不趁其羽翼未豐將其鎮壓、清除,日後必成仙宗心腹大患,遺禍無窮!請宗主明察!”
刑堂長老的話擲地有聲,引來了不少長老和弟子的暗中點頭附和。恐懼源於未知,荊青冥的力量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本能地想要將其劃歸為“邪魔”予以排斥和消滅。
宗主的眉頭微微蹙起,並未立刻回應刑堂長老,而是目光依舊鎖定荊青冥:“荊青冥,你有何話說?”
荊青冥緩緩收回了按在枯木巨像上的手掌,也收回了投向高臺的冰冷目光。他微微轉身,正面向宗主所在的高臺。
他沾滿汙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左眼的黑蓮印記幽光流轉,平靜得如同深潭。
他沒有辯解。
他沒有反駁刑堂長老的指控。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目露恐懼的長老和弟子一眼。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沾著墨綠色粘液的手指,指向了那尊枯木屍骸巨像,以及巨像腳下那一片被汙穢氣息籠罩、卻奇蹟般地沒有任何異化跡象的區域。那裡,原本狂暴肆虐的汙染氣息,此刻正如同溫順的溪流,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源源不斷地匯入巨像之中。
然後,荊青冥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邪魔?”
他重複了一遍刑堂長老的指控,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淡、極冷的嘲諷。
“今日若無此‘邪魔’。”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枯木屍骸巨像。
“在場的諸位…”
荊青冥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驚魂未定、身上或多或少帶著汙染侵蝕痕跡的弟子,掃過那些奮力搏殺後喘息不定的執法隊員,甚至掃過高臺上那些臉色變幻的長老們。
最後,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落在了刑堂長老那張義憤填膺的老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此刻,還能有幾人…站著說話?”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心神劇震!
刑堂長老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張拙劣的面具,老臉漲得通紅,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他渾身的氣勢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猛地一滯!
是啊!
如果不是荊青冥…
如果不是這個他們口中的“邪魔”,在千鈞一髮之際力挽狂瀾,以匪夷所思的手段鎮壓了狂暴的源獸群,尤其是那頭滅城級的腐山吞星獸…此刻的競技場,恐怕早已是人間煉獄!屍橫遍野,汙染肆虐!那些指責他的人,包括他自己,又有幾個能倖免於難?又有幾個還能站在這裡,道貌岸然地指責他“邪魔歪道”?!
這個冰冷的現實,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想要指責荊青冥的人臉上!
荊青冥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緩緩轉身,重新面向那尊枯木屍骸巨像。
陽光艱難地穿透汙穢的陰雲,灑下幾縷微弱的光束,落在他汙穢不堪的衣袍上,落在他沾染粘液的髮梢上,也落在他左眼那枚幽深旋轉的黑蓮印記之上。
在無數道或震撼、或敬畏、或恐懼、或複雜難明的目光注視下,荊青冥微微閉上了右眼。
唯有左眼睜開,那枚妖異的黑蓮,幽光流轉,彷彿在無聲地吸收著這世間的一切汙穢、恐懼、怨毒…以及那微弱的光明。
他站在那裡,站在由自己親手締造的死亡豐碑之下。
汙穢是他的戰袍。
枯寂是他的權柄。
沉默,是他最鋒利的語言。
整個競技場,只剩下風捲過破碎擂臺的聲音,以及那尊枯木屍骸巨像內部隱隱傳來的、如同心跳般的、沉悶而規律的枯榮律動。
咚…咚…
如同宣告著一個新時代力量規則的…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