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奇!”
午夜領主先知那充滿了前所未有恐懼的驚呼聲。
如同最刺耳的警報。
在幽靈炮艇那死寂的駕駛艙內炸響。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悲傷迷宮。
那片由銀白色淚水和悲傷靈魂構築的聖潔空間。
瞬間改變了它的形態。
牆壁不再是流淌的淚水。
而是變成了一面面不斷變化的、充滿了七彩光芒的、如同鑽石般璀璨的水晶。
炮艇彷彿駛入了一個由無數面鏡子組成的巨大萬花筒。
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性與虛假希望的。
“水晶迷宮”。
每一面水晶牆壁上。
都倒映出了一個不同的“未來”。
一個絕對美好絕對誘人的“未來”。
禁軍指揮官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成功地重啟了網道計劃。
帝皇從黃金王座上緩緩站起。
他那張乾枯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對他說:“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沉默的姐妹們看到了。
她們看到了自己的“無魂者”詛咒被奇蹟般地治癒。
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了靈能的溫暖。
第一次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午夜領主先知看到了。
他看到了康拉德·科茲沒有墮落。
第八軍團成為了帝國最受尊敬的正義化身。
諾斯特拉莫的黑夜被永恆的黎明所取代。
每一個“未來”。
都是他們內心最深處最渴望的“希望”。
真實到讓人無法分辨真假。
美好到讓人產生“永遠留在這裡”的強烈衝動。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都即將被這“甜蜜的毒藥”所麻痺時。
“月神之淚”那古老而又充滿了智慧的聲音。
如同冰冷的針刺。
將他們從夢境中喚醒。
“不要看!”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嚴肅與急切。
“不要相信!”
“每一個‘希望’都是通往‘瘋狂’的捷徑!”
“這是萬變者的迷宮!”
“他用你們自己的‘希望’。”
“為你們編織了最完美的‘囚籠’!”
【奸奇並非純粹的邪惡。】
【他是‘變化’與‘希望’的化身。】
【他的力量來自於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
【對‘改變現狀’的無盡渴望。】
【他承諾給你一個‘更好的未來’。】
【但代價是你將永遠迷失在‘可能性’的海洋之中。】
【無法抵達‘現實’的彼岸。】
【對抗他某種意義上就等於對抗‘希望’本身。】
禁軍指揮官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那顆絕對理性的-大腦。
強行關閉了所有的情感模組。
他試圖用他的邏輯來破解這個迷宮。
他的戰術目鏡中。
無數的資料流在瘋狂重新整理。
他計算著每一道光線的折射角度。
他分析著每一面水晶的空間幾何結構。
很快。
他找到了一個“最優解”。
一個在邏輯上絕對正確的出口。
但當炮艇駛向那個出口時。
出口卻在他們面前。
瞬間變成了一堵堅不可摧的水晶牆壁。
而牆壁上。
則浮現出了奸奇那充滿了變化與嘲弄的藍色符號。
彷彿在嘲笑他那可悲的、線性的、凡人般的邏輯。
每一次計算。
都會導致一個新的、更完美的“陷阱”的出現。
他陷入了一個邏輯的死迴圈。
【“完了!禁軍的腦子不夠用了!”】
【“這迷宮是活的!你越算它變得越複雜!”】
【“我宣佈奸奇才是宇宙第一‘程式設計師’!”】
【“這下該怎麼辦?難道要靠蒙嗎?”】
就在禁軍指揮官即將被這無盡的計算所拖垮時。
午夜領主先知再次站了出來。
他那張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的臉上。
充滿了決絕。
他知道。
邏輯。
在這裡是無效的。
唯一能對抗“虛假的希望”的。
只有“真實的絕望”。
他主動地。
擁抱了他那看見所有悲劇未來的“詛咒”。
他強迫自己。
去“觀看”那些水晶牆壁上最美好的、最誘人的“虛假未來”。
然後用自己那顆早已被悲劇填滿的心。
去感受“希望”與“絕望”之間那如同天堂與地獄般的巨大反差。
他的靈魂。
在被反覆地撕裂。
他的身體。
變得更加透明。
但他那雙綠色的眼睛。
卻在無盡的痛苦中。
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他在無數個“美好”的出口中。
尋找著。
尋找著那個唯一的、真實的、通往現實的路徑。
那條路。
必然是。
最不希望被看到的。
最終。
他指向了一個方向。
一個看起來最黑暗、最危險、充滿了“失敗”與“毀滅”畫面的出口。
那裡面。
是禁軍任務失敗。
帝皇永世沉淪。
人類帝國徹底毀滅的。
“最壞的結局”。
“那裡。”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唯一的‘真實’。”
禁軍指揮官看著先知那痛苦但堅定的眼神。
看著他那幾乎快要消失的身體。
他那顆絕對理性的心。
第一次。
對這位來自叛徒軍團的“盟友”。
產生了真正的“信任”。
他沒有絲毫猶豫。
駕駛著幽靈炮艇。
放棄了所有美好的“希望”。
衝向了那個代表著“絕望”的。
“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