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看到’了甚麼?”
禁軍指揮官那如同恆星般冰冷的聲音。
在幽靈炮艇那死寂的駕駛艙內響起。
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了午夜領主先知那瞬間的失態。
先知那張總是充滿了悲傷與平靜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震驚與恐懼。
他那雙綠色的眼睛。
如同兩潭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淵。
劇烈地顫抖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彷彿他的靈魂。
還沉浸在剛才那個充滿了“寂靜”與“死亡”的黑色未來之中。
禁軍指揮官那金色的頭盔。
如同沒有感情的神像。
冷冷地凝視著他。
他的光學鏡頭如同最高精度的掃描器。
分析著先知每一個細微的生理反應。
肌肉不自覺的顫抖。
瞳孔無法控制的收縮。
面板下因為靈能過載而爆裂的毛細血管。
所有的“資料”都在告訴他。
這個“盟友”。
在隱瞞著甚麼。
一些比“混沌”更加恐怖的東西。
沉默的姐妹們。
也無聲地舉起了她們手中的行刑刃。
黑色的刀鋒上沒有任何反光。
如同純粹的虛無。
她們的空白立場。
因為先知那瞬間爆發又瞬間收斂的劇烈靈能波動。
而變得不穩定。
在駕駛艙內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先知的恐懼。
並非源於禁軍的審視。
也並非源於姐妹的殺意。
而是源於他自己的“天賦”。
他所看到的那個“黑色未來”。
不是混沌那種充滿了血肉與哀嚎的“混亂”的狂歡。
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終結”。
一種萬物歸於“寂靜”的絕對的“無”。
這種未知的、無法被理解的恐懼。
遠超他對“混沌四神”的所有認知。
也讓他那顆早已習慣了悲劇的心。
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戰慄”。
**【午夜領主軍團的基因種子中。】
【流淌著對‘欺騙’與‘心理戰’的本能天賦。】
【他們習慣於用‘一部分真相’來引導和操-縱他人。】
【這並非總是出於惡意。】
【而是一種在諾斯特拉莫那黑暗的生存環境中。】
【為了保護自己和達成目標而演化出的生存策略。】
【有時候。】
【一個不完整的真相。】
【比一個完整的謊言更加有力。】
【也更加危險。】
最終。
先知從那無盡的恐懼中掙脫出來。
他緩緩地抬起頭。
迎向了禁軍指揮官那如同太陽般灼熱的審視。
他選擇了“坦白”。
一種半真半假的坦白。
“我看到了毀滅。”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疲憊。
“哀嚎女妖的警告是真的。”
“那個‘沉睡者’。”
“是一個比我們所知曉的任何混沌邪神都更加古老的宇宙級災難。”
“我看到……”
他頓了一下。
巧妙地隱瞞了那個“黑色未來”的具體景象。
“……我看到如果我們強行喚醒‘月神之淚’。”
“那麼封印著那個‘沉睡者’的牢籠。”
“也會同時被開啟。”
“到那時。”
“整個網道都將被其吞噬。”
“黑圖書館也將不復存在。”
【“臥槽!還有隱藏BOSS!買一送一是吧!”】
【“比混沌還古老?那是甚麼鬼東西?星神嗎?”】
【“我宣佈這劇情越來越刺激了!”】
【“所以他們要放棄了嗎?不救先知了?”】
禁軍指揮官靜靜地聽著。
他那如同雕塑般的金色臉龐上。
沒有任何表情。
他無法從先知的話語中找到任何邏輯漏洞。
每一個推論都合情合理。
但他那屬於“獵手”的直覺。
卻敏銳地感覺到。
對方有所保留。
那份保留。
並非謊言。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言說的。
“恐懼”。
禁軍指揮官在經過了短暫的、如同超級電腦般的權衡後。
做出了一個極其“禁軍”的決定。
一個充滿了絕對理性和冷酷效率的決定。
他無視了這個“不確定”的警告。
他要繼續執行帝皇賦予他的那個“確定”的使命。
“你的‘未來’。”
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只是無數種‘可能性’中的一種。”
“而我的‘使命’。”
“是‘必然性’。”
“我們。”
“繼續前進。”
午夜領主先知的臉上。
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苦笑。
他知道。
他永遠無法說服一個絕對理性的“工具”。
去放棄它那早已設定好的“程式”。
除非。
他能給它一個。
更高效的。
“新程式”。
幽靈炮艇的引擎重新啟動。
向著迷宮更深處那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黑暗。
緩緩駛去。
但在炮艇那狹小的駕駛艙內。
氣氛卻變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冰冷。
禁軍指揮官和午夜領主先知。
第一次。
互相背對著對方。
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聯盟仍在繼續。
但信任。
已經不再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