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一個純粹由情感與思想構築的能量維度。】
【在這裡,現實與虛幻沒有界限。你的希望,可以創造天堂;你的恐懼,也同樣可以孕育地獄。】
【而蓋勒力場,則是人類用科學創造出的一個渺小的、投射自現實宇宙的氣泡,一個用來欺騙深淵的、脆弱不堪的謊言。】
【但,當深淵早已存在於你的船艙之內,甚至盤踞於你的靈魂之中時,這個謊言,又能持續多久?】
艾森斯坦號,已然成為了一座漂浮在精神海洋中的鋼鐵囚籠。
物理法則在這裡被徹底戲耍、顛覆。
前一秒,重力消失,所有星際戰士和裝置都如同深海中的殘骸,在空中無聲地、緩慢地漂浮、碰撞。
下一秒,十倍的重力又會猛然降臨,將他們狠狠地拍在甲板之上,連堅固的陶鋼盔甲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時間在這裡不再是線性的河流,而成了一盤被肆意揉捏的錄影帶。
一個戰士的爆彈槍剛剛開火,槍口的火焰卻凝固在了空中;而另一個戰士的腦海中,則在不斷地、反覆地播放著自己最親密的戰友在眼前被撕碎的痛苦畫面。
空間被摺疊成了一場永無止境的、無法用邏輯理解的噩夢。
通往前方的艙門,開啟後卻通向剛剛離開的船尾。一個轉角之後,你看到的不再是通道,而是無盡的、由哀嚎的人臉所構成的扭曲星空。
但比物理的崩潰更致命的,是精神的煉獄。
惡魔的低語,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的耳語。
它們幻化成每個人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部分。
一個戰士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正溫柔地呼喚著他的乳名,讓他“回家”;另一個戰士則看到了帝皇本人,金色的神只正威嚴地命令他放下武器,接受戰帥荷魯斯的“和平”。
信仰與理智,在這場無聲的精神酷刑中,被一寸寸地凌遲、瓦解。
“堅持住!”
納撒尼爾·迦羅的咆哮,是這片精神地獄中唯一的、屬於現實的錨點。
他強迫自己的意志凝聚成一把鋒利的騎士之劍,斬斷所有侵入腦海的幻象。
“這一切都是亞空間的欺騙!用你們對帝皇的忠誠來對抗它!”
但,就在這時,一個更加恐怖、也更加真實的幻象,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狠狠地撞入了他的大腦。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自己的基因原體,莫塔裡安。
那個總是挺拔如死亡化身的、堅韌不拔的蒼白之王,此刻竟跪倒在一片廣袤無垠的、充滿了腐爛與新生氣息的詭異花園之中。
他身後,是整個死亡守衛軍團,所有迦羅熟悉的、敬愛的兄弟們,他們都和他們的父親一樣,虔誠地跪伏在地。
而在他們的面前,則是一個巨大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充滿了慈愛與腐朽的瘟疫之神。
——納垢。
【我可憐的孩子……】
那個充滿了慈愛與誘惑的聲音,如同宇宙中最古老的搖籃曲,在迦羅的靈魂中緩緩響起。
【看啊,你的父親,你的兄弟們,他們都已擺脫了痛苦,在我的花園裡找到了永恆的安寧。】
【你又何必再做這無謂的掙扎呢?那份早已腐朽的忠誠,比我花園裡的任何一朵枯萎的花朵,都要更加虛幻。】
【來吧,我迷途的孩子,擁抱我。】
【我將賜予你……新生。】
“滾開!!!!!!”
迦羅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自己的靈魂深處,發出了一聲充滿了對誘惑的絕對抗拒,與對原體墮落的無限悲憤的怒吼!
他那被泰拉騎士精神武裝到牙齒的鋼鐵意志,在這一刻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硬生生地將那神只的幻象,連同他所承諾的整個虛偽的花園,徹底粉碎!
但是,當迦羅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卻看到了一個比任何幻象都更加恐怖的……現實。
整個艾森斯坦號的艦橋,已經“活”了過來。
這裡不再是那個充滿了鋼鐵與邏輯的戰爭機器,而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血肉的生命體。
牆壁變成了蠕動的、佈滿了血管的腸道。
地板變成了柔軟的、一起一伏的、如同肺葉般的囊狀組織。
天花板上,則睜開了一顆顆巨大的、流淌著粘稠膿液的眼球,它們用一種混合了好奇、飢餓與憐憫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這些依舊在自己體內負隅頑抗的、小小的“細菌”。
而那些早已死去的叛徒屍骸,則早已徹底融入了這座“血肉花園”,化為了滋養這些器官與植物的、最肥沃的“養料”。
【“操……我操……我操……SAN……SAN值清零警報!!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克蘇魯……這他媽是活的克蘇魯神話啊!江神他到底是甚麼腦子才能想出這種東西!”】
【就連那四位一向鎮定自若的評委,此刻也都臉色慘白,徹底陷入了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