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之上,那代表著“燃燒的銀河”的宏大繪卷緩緩淡出。
取而代之的,並非任何英雄主義的悲壯抵抗,而是一片更加壓抑、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色鋼鐵地獄。
這裡是吞世者軍團旗艦,“征服者號”的艦橋。
巨大的、如同怪獸肋骨般的鋼鐵穹頂之下,無數身披著白藍相間動力盔甲的吞世者星際戰士,如同被囚禁在牢籠之中的受傷野獸,在永無止境的精神痛苦折磨之下,發出陣陣壓抑的低沉嘶吼。
他們的盔甲,早已被幹涸的血跡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他們的大腦,早已被那該死的屠夫之釘所徹底奴役。
他們渴望殺戮,他們需要殺戮。
只有在最純粹的暴力與血腥之中,他們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疼……”
一個沙啞的、充滿了疲憊與麻木的第一人稱內心獨白,如同生鏽的刀片劃過每一個觀眾的耳膜。
畫面聚焦在一個名叫羅穆的吞世者老兵的臉上。
“無時無刻的疼。”
“就像有一萬隻飢餓的蠕蟲在啃食你的大腦,將你所有的記憶、情感、理性都徹底嚼碎、吞噬,只剩下一種最原始、也最純粹的憤怒。”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念在努凱里亞當角鬥士的日子。”
“雖然那同樣是地獄,但至少在那個時候,我們還知道我們是人。”
“而現在……”
羅穆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那個高居於艦橋中央、那由無數敵人的顱骨所共同堆砌而成的顱骨王座之上的、那個巨大的、充滿了痛苦與瘋狂的父親。
“我們只是一群被釘子所操控的……野獸。”
而也就在這時,一個身影,一個身披著充滿了神聖與褻-瀆的頁岩灰色原體級動力戰甲的身影——洛嘉·奧瑞利安,如同一個最不合時宜的傳教士,走進了一間最瘋狂的屠宰場。
他緩緩地走到了那巨大的顱骨王座之下。
“我的兄弟,安格隆。”
洛嘉用一種充滿了對迷途羔羊的無限憐憫與對宇宙真理絕對自信、神棍般的詠歎調般的聲音,緩緩開口。
“看看你,與你的兒子們,你們在承受著何等巨大的痛苦。”
“這並非是力量,而是詛咒。一個由我那虛偽的父親,所強加在你們身上的枷鎖。”
“而我,將帶領你們打破它。”
但迎接他的,並非是兄弟的感激,而是一聲充滿了對所有說教的絕對憎恨與對純粹力量無限渴望的、野獸般的瘋狂咆哮!
“閉嘴!神棍!”
安格隆猛地從他的顱骨王座之上站起!
他那如同戰爭兇獸般的巨大身軀,瞬間便來到了洛嘉的面前!
然後,用他那足以將一輛主戰坦克都輕易掀翻的巨大動力鐵拳,狠狠地砸在了洛嘉那同樣華麗的原體級動力戰甲的胸膛之上!
轟——!!!!!!!!
洛嘉那看似文弱的身體如同一個破爛的沙袋,瞬間便被轟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艦橋那由精金打造的堅硬牆壁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足以讓整艘“征服者號”都為之劇烈顫抖的巨響!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安格隆,用他那早已因為屠夫之釘的刺激而變得有些癲狂的、充滿了血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個正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的兄弟!
“也不需要你的救贖!”
“我只需要——戰鬥!與殺戮!”
“告訴我,洛嘉,你的那些花言巧語,究竟能為我帶來甚麼?”
“是更強大的敵人?還是更廣闊的角鬥場?”
“如果沒有,那麼現在,就帶著你那可笑的信仰……滾!”
但,洛嘉在面對安格隆這充滿了純粹暴力與絕對蔑視的死亡威脅之時,其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只是緩緩地擦去了嘴-角那絲金色的原體之血、
然後,用一種充滿了對凡人無知的無限悲憫,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足以讓安格隆這頭早已徹底瘋癲了的戰爭兇獸都-在瞬間徹底安靜下來的……
惡魔的低語。
“我或許無法為你帶來更強大的敵人。”
“但我,可以為你帶來……”
“自由。”
“一種,能夠讓你與你的兒子們,徹底擺脫那該死的屠夫之釘的永恆折磨……”
“真正的……”
“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