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龐大的、無頭的獸人戰爭老大的屍骸轟然倒塌。
然而,死亡並非終結。從其崩裂的軀體中,一股純粹而狂暴的“WAAAGH!”能量,如同綠色的靈魂海嘯,在一瞬間席捲了整艘太空廢船的每一個角落。
這並非簡單的能量衝擊,而是一道播撒著不詳生命力的指令。
在金屬甲板、鋼鐵牆壁與堆積如山的獸人屍骸之上,無數綠色的真菌地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
它們搏動著,蔓延著,將整艘戰艦從內部開始扭曲、同化。
冰冷的鋼鐵發出呻吟,與血肉模糊的真菌組織交織、融合,一個全新的、巨大的、遵從著“WAAAGH!”原始意志的生物戰艦,正在以駭人的速度成型。
荷魯斯·盧佩卡爾,大遠征的戰帥,靜靜屹立在這片由他親手締造、卻又即將徹底失控的綠色海洋中心。
他那如同神明雕塑般完美的臉上,那絲因一個有趣對手逝去而產生的複雜神情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深空真空更為冰冷、更為不容置疑的絕對理智。
——那是屬於一位原體、一位戰帥的最終決斷。
他沒有理會那些瘋狂滋生的WAAAGH!真菌,更沒有嘗試用他那神聖的靈能去淨化這座已病入膏肓的鋼鐵墳墓。
他深知,對於獸人這種如同宇宙級惡性腫瘤的種族而言,任何不徹底的外科手術,都只會招致更瘋狂的復發與轉移。
唯一的根治方案,便是徹底地、無情地——切除。
連同其滋生的土壤,一併挫骨揚灰。
他只是平靜地,透過軍團內部的加密通訊頻道,向那艘依舊在軌道之上,如忠誠守護騎士般靜候他歸來的旗艦——“復仇之魂”號,下達了一道簡短、清晰,不帶任何情感的最後指令。
“座標鎖定。”
“目標,本艦。”
“所有宏炮陣列、光矛矩陣、等離子毀滅者炮臺,解鎖全部限制。”
“以我的訊號為準,執行滅絕齊射。”
在“復仇之魂”號的艦橋之上,擔任艦長的荷魯斯之子,在接收到來自他們基因之父的這道指令時,那如磐石般沉穩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動搖。
“戰帥!您的安全尚未得到保障!請允許我們……”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荷魯斯那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截斷。
“執行命令。這是戰帥的意志。”
短暫的、壓抑的沉默之後,艦橋之上只剩下絕對的服從。
“…遵命,我的主人。”艦長用無限忠誠的語氣,向整個艦隊下達了他們偉大原體的最終裁決。
“全艦隊,聽我指令——開火!”
下一瞬,宇宙失聲。
數以百計的巨大宏炮炮臺,從“復仇之魂”號鋼鐵的軀體上咆哮而出,傾瀉下如同流星雨般的動能打擊,每一發炮彈都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地表抹平。
緊接著,數十道如同神明審判之眸的光矛矩陣被啟用,深邃的光束切開虛空,以無可匹敵的精準度,準備將目標從原子層面割裂。
最後,隱藏在戰列艦最深處、輕易不動用的終極殺器——數座等離子毀滅者炮臺,將其禁錮的能量完全釋放。
那並非火焰,而是被從太陽核心直接抽取的、被強磁場約束的超物質。
藍白色的、足以將一顆中子星瞬間蒸發的等離子能量球,如同一場由鋼鐵、烈焰與光矛所共演的宇宙葬禮,瞬間淹沒了那艘在綠色菌毯中不斷蠕動的鋼鐵棺材。
沒有懸念,也無從抵抗。
那艘曾橫行數個星區、毀滅了無數文明的恐怖太空廢船,連同其內部正在瘋狂滋生的WAAAGH!真菌,以及那具仍在不甘抽搐的無頭屍骸,在這足以將一顆行星從軌道上抹去的飽和式打擊面前,如同投入超新星爆發核心的一片脆弱雪花。
它被徹底地、乾淨地——氣化、蒸發。
最終,化為一團在宇宙真空中緩緩擴散、璀璨而又死寂的星雲塵埃。
而早在毀天滅地的攻擊抵達前的一剎那,荷魯斯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從他親手撕開的艦體破洞中沖天而起。
在亞空間能量的微妙牽引下,他精準地傳送回了那艘正在為他致敬的旗艦——“復仇之魂”號的艦橋之上。
他緩緩走回巨大的全景舷窗前,平靜地注視著那片由他親手導演的、充滿了毀滅美學的宇宙煙花。
他那如同神明雕刻般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如宇宙本身般古老、深邃,混合著無盡孤獨與永恆威嚴的平靜。
烏蘭諾的戰役結束了。
荷魯斯,這位大遠征的戰帥,以近乎完美的戰術與無可匹敵的個人武勇,為人類帝國贏得了這場至關重要的勝利,清除了一個最危險的異形威脅。他也為自己贏得了足以與帝皇本人相媲美的無上榮耀。
但是……
在凡人無法感知的以太之海中,在思想與情感擁有真實形態的亞空間裡,如此一場輝煌的勝利,如此一種極致的、完美的、充滿了無上驕傲的武勇展現,並未逃過那些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的凝視。
當荷魯斯凝視著那片由獸人殘骸所化的璀璨星雲時,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輕蔑、警惕與一絲對那野蠻生命力難以言喻的思索。
他沒有察覺到,正是這份俯瞰眾生的驕傲,這份自認為能駕馭一切的力量感,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吸引了來自混沌深淵的、充滿了誘惑與貪婪的目光。
他贏得了對一個帝國的戰爭,卻可能在自己靈魂的戰場上,悄然植入了一顆微小、卻致命的陰影種子。
那顆種子,將在未來,在亞空間邪神那充滿誘惑的低語澆灌之下,生根、發芽。
最終,長成一棵足以將整個銀河系拖入無盡戰火與兄弟相殘的——萬古長夜的參天魔樹。
然而此刻,那都屬於另一個更加漫長、也更加悲傷的故事了。
現在,螢幕上所定格的,只有荷魯斯那沐浴在星雲餘暉中的黃金背影。
偉岸,孤獨,卻又充滿了不可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