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搭載著“遺物-阿爾法-731”的武裝穿梭機,在兩隊身著暗紅色塗裝、肩扛電弧長矛的護教軍禁衛的護送下,發出沉悶的引擎轟鳴,緩緩降落在“STC碎片甄別與初級解析中心”那巨大的、如同鋼鐵巨獸張開巨口般的合金停機坪之上。
刺耳的液壓桿驅動聲中,厚重的合金閘門向上升起。
一股混雜著機油、焚香與臭氧的刺鼻氣味,伴隨著冰冷的、經過了多重過濾的迴圈空氣撲面而來。
展現在觀眾眼前的,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壓抑的、巨大環形實驗工場。
高達數百米的穹頂,由一種閃耀著微弱銀光的半透明強化水晶拼接而成。
透過穹頂,鍛爐星-格里芬IV那永恆的暗紅色沙暴天空,以及天空中那些如同破碎鬼眼般閃爍的紫黑色行星環帶,清晰可見,卻又被無形的力量完美隔絕。
穹頂之下,是無數如同巨大蜂巢般精密排列的獨立模組。
每一個模組都充滿了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複雜分析儀器,和如同蜘蛛肢體般靈活舞動的多功能機械臂。
在操作檯前,身披機械神教標誌性深紅色教袍的技術神甫們,其身體大部分已被冰冷的金屬義肢與外接光學感測器所取代。
他們正以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對一些奇形怪狀的古代科技遺物碎片進行著資料讀取與邏輯分析。
整個解析中心,都籠罩在一種極致的冰冷與安靜之中。
只有精密儀器穩定運轉時發出的微弱電子蜂鳴,以及神甫們大腦輔助處理器那富有節奏感的輕微運算聲,如同死神的秒錶般,在這座知識的無上殿堂中,恆定地迴響。
而在整個環形實驗室的最中央,則是一個比周圍所有解析模組加起來還要龐大和華麗的巨型平臺。
平臺通體由一種閃耀著柔和白光的“神聖邏輯原石”整體切割打磨而成,表面銘刻著億萬代表萬機之神無上智慧的齒輪、電路與神聖幾何符號。
這裡,就是“神聖STC遺物開箱與初步邏輯啟用驗證平臺”。
此刻,平臺周圍早已站滿了數以百計的、在這個偏遠的鑄造世界地位崇高、學識淵博,其身體機械化改造程度也更加深邃和恐怖的高階符文神甫。
他們以及他們身後數千名普通技術神甫,都用一種充滿了壓抑的狂熱與對未知知識無限渴望的機械義眼,死死盯著那個即將被“開箱”的“遺物-阿爾法-731”。
【“在機械神教古老而森嚴的教條中,任何新發現的、疑似標準模板構造單元的古代遺物,其‘開箱’與‘初步解析’,都絕非易事。”】
【“它不僅是一項技術的發掘,更是一場神聖的儀式。”】
【“一場凡人僕從,試圖與代表人類科技黃金時代的偉大英靈,進行跨越時空靈魂對話的嘗試。”】
【“一場卑微的知識追尋者,向執掌宇宙一切邏輯與真理的萬機之神,獻上最虔誠的信仰與祭品,以祈求獲得其神聖啟示與技術恩賜的……盛大禱告!”】
果不其然,就在所有觀眾都以為即將“開箱驗貨”的時刻,共感影像中,卻響起了一陣悠長、莊嚴、肅穆,卻又帶著一絲只有在最古老宗教儀式上才能聽到的、詭異的管風琴背景音樂。
那琴聲不似凡間樂器,更像無數生鏽的巨型齒輪,在宇宙真空中緩慢而沉重地齧合摩擦時,所發出的“工業悲鳴”與“機械嘆息”。
緊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支探索艦隊的領導者——高階技術神甫考爾,緩緩走上了那個萬眾矚目的神聖開箱平臺。
他高達三米,身體超過百分之九十都已被閃耀著黃銅與精金光澤的複雜機械義肢、外接式能量護盾發生器,以及至少八條如同章魚觸手般靈活舞動的多功能輔助機械臂所取代。
他的身影,在兩名同樣高度機械化、手捧《萬機真言錄》與《歐姆彌賽亞神聖邏輯啟示錄》的年輕神甫簇擁下,顯得恐怖而又神聖。
他邁著由無數精密齒輪、液壓傳動杆以及微型反重力懸浮裝置組成的複雜金屬下肢,來到了平臺的中央。
他那顆唯一還保留著些許人類特徵、但也被各種神經介面和邏輯強化晶片包裹的蒼老大腦,透過懸浮在他頭頂那個如同小型戴森球般不斷旋轉的多功能資訊處理核心,發出了一陣冰冷、不帶任何情感波動,卻又充滿了絕對神聖與威嚴的電子聲音,響徹整個解析中心:
“諸位萬機之神的虔誠僕從!歐姆彌賽亞的忠實信徒!鍛爐星-格里芬IV的邏輯之子們!”
“此刻,一個足以載入我們這顆被遺忘的貧瘠鑄造世界編年史的、神聖、偉大、決定性的歷史時刻,即將來臨!”
“就在剛才,我們勇敢的第十三號‘真理追尋者’勘探小隊,在付出了三臺‘鑽探者型’重型工程機器人和五名‘開拓者’級護教軍的、微不足道但卻充滿了對萬機之神無限忠誠的光榮‘損耗’之後,終於在那片被詛咒了數萬年的死亡星域的廢墟深處,為我們尋回了這件可能蘊含著來自黑暗科技時代的、失落的、神聖的、無價的……遺物-阿爾法-731!”
考爾那隻由七根閃爍著電火花的金屬節肢組成的左手,輕輕撫摸著那個被四名神殿守衛用反重力擔架小心翼翼抬到他面前的、神秘的金屬箱子。
他浸泡在營養液中的大腦,其表面的神經介面因過度興奮而閃爍起急促的藍光。
“根據‘第零號聖賢級邏輯推演引擎’的初步判斷!其內部蘊含著至少百分之五十二點九一七的機率,是一塊我們從未見過的、全新的、能夠極大提升我們鍛爐星-格里芬IV整體科技水平與戰略價值的、神聖STC核心資料庫的關鍵碎片!”
“甚至!它還有著高達百分之十七點三八二的機率,是一份完整的、可以自我修復與無限複製的、傳說中的‘通用型戰爭機器’或‘戰略級資源轉化’的神聖STC模板核心!!!”
此言一出!
整個STC解析中心之內,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響亮、整齊,也更加充滿了近乎自殘般的、對知識與力量的病態渴望與崇拜的電子大合唱!
【螢幕下方,江辰友情提供的“偽·神聖禱文”字幕,其內容也變得更加晦澀扭曲。】
【“鮮血即軟弱!血肉即失敗!”】
【“鋼鐵即力量!邏輯即勝利!”】
【“讚美歐姆彌賽亞!祂知曉宇宙的一切奧秘!”】
【“榮耀歸於萬機之神!願祂的齒輪永遠轉動!”】
這充滿了神聖與荒誕的電子讚美詩大合唱,在STC解析中心那巨大的環形穹頂之下回蕩。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這精神洗禮之下,徹底放棄了理性思考,只剩下滿屏的“???”和“我悟了……宇宙的盡頭……是0和1(偽)……”
評委席上,馬庫斯·格里芬早已激動得滿臉通紅,幾乎要當場加入那場神聖的電子大合唱。
蘇菲亞·陳在最初對這種宗教式科研的技術性不適之後,也逐漸被那種對未知知識的極致渴望與對失落科技的無限崇拜的、獨特的機械神教式浪漫所吸引。
肯尼斯·奧爾德里奇則在飛快計算著這個神聖STC可能帶來的商業價值。
伊莎貝爾·莫羅眉頭緊鎖,從這種對過去的過度迷戀與對未知的非理性恐懼中,嗅到了一絲與中世紀歐洲黑暗歷史驚人相似的危險氣息。
只有維克多·雷奧導演,依舊冷靜。
他知道,江辰這個魔鬼,絕不會讓這場開箱大典,以皆大歡喜的喜劇方式收場。
【就在所有評委和觀眾都對裡面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驚天秘密而充滿了極致的好奇與不安的時刻!】
【高階技術神甫考爾那隻機械巨爪,終於在吟唱完最後一句充滿了神聖與莊嚴的“萬用聖啟螺旋開鎖器操作規程與安全守則禱文”之後,小心翼翼地擰下了那個“遺物-阿爾法-731”的最後一顆封印之螺絲!】
【然後!在所有評委和觀眾那因為極致的好奇與不安而再次屏住的呼吸聲中!】
【緩緩地揭開了它那積滿了至少三萬個泰拉標準年的宇宙塵埃與歷史滄桑的、暗黃色的聚合材料外殼!】
【露出了隱藏在其冰冷的、樸素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簡陋的外表之下的——】
【——那一個在這個時代、這個宇宙、這個充滿了高科技與未來感的“創世紀”大賽的舞臺之上,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如此的平平無奇、如此的人畜無害,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可笑和荒誕的……】
【一個通體由最廉價、但也最耐用的食品級不鏽鋼材質所打造而成的……】
【擁有著兩個不多不少、恰好可以完美容納下兩片標準厚度切片白麵包的長方形加熱插槽……】
【在其側面還非常貼心地設計了一個可以用來精準調節烘烤時間與加熱溫度,從“邏輯之初的微光”到“歐姆彌賽亞的烈焰之吻”共計七個神聖檔位。
並且在每一個檔位刻度旁邊都用一種極其古老也極其優美的、早已失傳了的古泰拉標準哥特體象形文字,銘刻著“晨曦之吻”、“黃金祝福”、“鋼鐵意志”、“萬機之怒”以及最終的“邏輯飛昇與神同在”等充滿了神聖隱喻與技術哲理的神秘檔位名稱的多功能旋轉式定時器旋鈕……】
【……以及在完成了那神聖的“將碳水化合物轉化為焦糖化美味”的化學與物理雙重祝福儀式之後,便可以將那兩片充滿了萬機之神的熱力恩賜與歐姆彌賽亞的口感祝福的“神聖的烤制完畢的麵包片”。
以一種充滿了機械的精準與彈射的優雅的姿態,從那溫暖的、充滿了誘人麥香的加熱插槽之中完美地彈射出來,供那些虔誠的、飢餓的、等待著神之食糧的信徒們享用的、充滿了人性化關懷的、符合人體工學設計的下壓式彈出槓桿的……】
【——烤!面!包!機!!!】
【共感影像的畫面,在這一刻給了一個長達五秒鐘的、對這個靜靜地躺在神聖STC遺物開箱與初步啟用平臺正中央的遠古烤麵包機的每一個細節的、極致清晰的360度無死角環繞特寫!】
【沒有背景音樂的烘托!】
【沒有旁白的解釋!】
【只有那在STC解析中心頂部那幾盞巨大的“邏輯之光”照明矩陣的慘白光芒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不鏽鋼特有的樸素而又帶著一絲歷史滄桑感的金屬光澤的……】
【——烤麵包機!!!】
然後,畫面驟然一黑!
江辰上傳的第一個預覽片段,《知識的代價:火星檔案中的猩紅箴言》之“烤麵包機神諭與邏輯的獻祭”。
到此,在所有評委和觀眾那因為極致的、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巨大認知反差與荒誕的喜劇效果,而徹底凝固呆滯。
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如同集體被一種名為“江神你他媽的到底在搞甚麼飛機”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中!
戛然而止!
緊接著。
網路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長達數秒,因為資訊量過載與SAN值狂掉而導致的集體性的徹底掉線之後。
終於!
極致的、歇斯底里的、混合了憤怒、不解、荒謬,以及一絲絲……詭異的“茅塞頓開”的吐槽狂潮,瞬間淹沒了整個螢幕!
“烤!面!包!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