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那個足以讓全場神經瞬間繃緊的系統提示音,再次準時響起。
主持人文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來了!它來了!37號選手江辰,他終於上傳了他作品《忠誠的代價:帝國衛軍的無名輓歌》的第三個,也是據他本人所說,最後一個預覽片段!”
“片段時長——三分鐘整!”
“這將是決定政委伊凡·彼得洛維奇,以及13號陣地所有帝國衛軍士兵最終命運的三分鐘!”
“這也可能是我們,距離那個充滿了鐵與血的黑暗宇宙最近的三分鐘!”
“那麼現在,就讓我們拋開所有的偏見與雜念,用我們的眼睛,用我們的心靈去共同見證——”
“這場鏈鋸對巨錘,忠誠對褻瀆凡人之軀對抗不可名狀恐怖的最終——絕唱!”
隨著文宇那充滿了悲壯與激情的尾音落下。
主螢幕再次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所籠罩。
但這一次沒有人再發出任何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鎖定在那片即將上演最終審判的,黑暗之上。
【共感影像《忠誠的代價:帝國衛軍的無名輓歌》片段三,無縫接續上一片段結尾,畫面直接切入政委伊凡那因為失血過多和極致憤怒而顯得有些模糊和扭曲的“第一人稱”視野。】
嗡——嗡——嗡——!!!
耳邊是動力鏈鋸劍那令人牙酸的,如同億萬只惡鬼在同時咆哮的恐怖噪音!
手中那柄沾滿了泥漿與血汙的鏈鋸劍柄,因為反作用力而劇烈震顫,幾乎要脫手飛出!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把燒紅的烙鐵,胸腔內那斷裂的肋骨,如同最鋒利的刀片無情地切割著早已破損不堪的肺葉,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
視野中,那頭小山般大小的“瘟疫汙染巨怪”,以及它身後那片無窮無盡,如同黑色潮水般洶湧而來的“疫亂者”海洋.
因為失血過多和腎上腺素的急劇飆升,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模糊與扭曲!
但!
伊凡·彼得洛維奇,沒有絲毫的猶豫!
更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唯一一個如同被燒紅的烙鐵般深深銘刻在他靈魂最深處的念頭——
戰鬥!
殺戮!
為了帝皇!
為了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如今卻已慘死在這片被詛咒的陣地之上的可憐的無名帝國同胞!
為了那份,他甚至已經無法用語言去清晰描述,卻又比他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千百倍的——
“忠誠”!
“吼啊啊啊啊——!!!”
伊凡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如同受傷的瀕死野獸般,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瘋狂殺意的恐怖咆哮!
他那隻唯一完好的右手,用盡了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將手中那把同樣在發出著絕望哀鳴的動力鏈鋸劍,高高舉過頭頂!
然後!
如同一顆,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隕石!
狠狠地撞向了那頭,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迴光返照”般瘋狂反撲,而陷入了短暫錯愕的“瘟疫汙染巨怪”!
“找死!!!”
“瘟疫汙染巨怪”那雙燃燒著永恆瘋狂與憎恨火焰的巨大猩紅色複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類似於“被螻蟻挑釁”的暴怒情緒!
它那如同小山般大小的恐怖身軀,猛地向下一沉!
手中那柄,沾滿了政委伊凡鮮血與碎肉的“瘟疫動力重錘”,再次裹挾著足以粉碎一切的氣勢,以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迅猛,也更加致命的角度與速度!
向著伊凡那渺小的如螳臂當車般不自量力的身影!
狠狠地橫掃而來!
電光火石之間!
鏈鋸劍與瘟疫重錘!
這兩件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與“信仰”的恐怖兇器!
終於以一種最原始也最野蠻的方式!
狠狠地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鐺——!!!!!!!!
一聲足以將整個13號陣地都徹底掀翻,甚至讓遠在數公里之外的其他陣地上的帝國衛軍士兵,都能清晰聽到的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恐怖巨響!
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戰場中央轟然炸裂!
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混合著無數因劇烈碰撞而產生的,刺目金屬火花,與令人作嘔的黃綠色膿液!
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瞬間將周圍那些剛剛衝上來的倒黴的“疫亂者”,如同秋風掃落葉般撕成碎片炸上天空!
而碰撞的中心!
政委伊凡那相對而言,如同螻蟻般渺小的身影,在與那柄光是錘頭直徑就超過他整個身高的“瘟疫動力重錘”,發生正面硬撼的瞬間!
便如同一顆被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迎面撞上的脆弱的雞蛋!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骨骼與金屬同時斷裂、粉碎的恐怖聲響,從他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內部清晰傳出!
他那隻緊握著鏈鋸劍的右手手臂,連同整個右肩的動力甲都在瞬間,被那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巨力,徹底震成了一灘無法辨認的爛泥!
手中的動力鏈鋸劍也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然後狠狠地插進了不遠處那片早已被鮮血浸透的泥濘焦土之中!
劍身上那高速旋轉的合金鏈齒,依舊在徒勞地瘋狂轉動,發出著如同瀕死野獸般的絕望悲鳴!
“噗——!!!”
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滾燙的鮮紅血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伊凡那早已失去了骷髏面具保護的,年輕的蒼白的口中狂噴而出!
染紅了他胸前那片早已破爛不堪的黑色常服。
也染紅了他那雙因為極致的痛苦與不甘,而瞪得如同銅鈴般的眼眸!
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被那股恐怖的衝擊力,狠狠地向後拋飛出去!
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無力的拋物線!
然後如同一袋被隨意丟棄的破爛的垃圾般。
重重地摔落在數十米開外,那片由無數“疫亂者”的殘骸與屍骸所堆積而成的令人作嘔的“屍山”之上!
濺起一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暗紅色塵埃。
“政委……死了……”
“這一次……是真的……死了……”
“連……鏈鋸劍……都被打飛了……”
“沒……沒希望了……徹底沒希望了……”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因為畫面過於震撼而導致的再次失聲之後。
終於被一片更加深沉,也更加徹底的絕望,與悲傷所徹底淹沒。
那些之前還在為政委伊凡的“死而復生”與“決死衝鋒”而熱血沸騰,甚至高呼“帝皇牛逼”的觀眾。
此刻也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洩了氣的皮球般。
癱倒在了螢幕之前。
眼神空洞麻木,充滿了一種信仰在瞬間崩塌後,所特有的巨大虛無感。
因為他們終於清醒地意識到了。
在這個由37號選手江辰,所創造出來的殘酷不講任何道理的黑暗宇宙之中。
所謂的“英雄”,所謂的“奇蹟”,所謂的“神蹟降臨原地復活”。
都只不過是如同煙花般短暫而絢麗的虛假幻象。
最終等待著所有人的,只有那冰冷無情而不可抗拒的——
死亡。
與絕望。
而就在這時!
就在那頭不可一世的“瘟疫汙染巨怪”,準備發出又一聲充滿了嘲諷與得意的勝利咆哮。
然後帶領著它那無窮無盡的“疫亂者”大軍,去享用這場早已被預定了的“血肉盛宴”的時刻!
異變!
再次!
以一種比之前政委伊凡“死而復生”,還要更加不可思議!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發生了!
【共感影像的畫面,在這一刻突然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充滿了宿命感的節奏,緩緩地,拉向了那個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甚至被大部分觀眾認為是“純粹炮灰龍套”的列兵米勒的身上!】
【只見這個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有打中過任何一個敵人,甚至連舉起手中鐳射槍的勇氣,都時有時無的膽小懦弱的卡迪安新兵蛋子。】
【此刻他那張一直因為恐懼而顯得,毫無血色甚至有些扭曲的年輕的稚嫩的臉上。】
【竟然在親眼目睹了政委伊凡那,如同飛蛾撲火般慘烈而悲壯的第二次“陣亡”之後。】
【在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他整個渺小身體都徹底碾碎的,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死亡的氣息之後。】
【在他那雙一直因為迷茫與怯懦而顯得,有些渾濁和躲閃的灰褐色的眼眸深處。】
【那一點在之前,因為戰友的慘死與政委的激勵,而曾經偶然閃現過的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名為“憤怒”與“不甘”的小小的火花。】
【突然!如同,被投入了一整桶高純度的普羅米修斯燃料般!】
【以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也無法控制的瘋狂姿態!】
【徹底燃燒,爆炸,升騰了起來!】
他想起了政委伊凡,在戰鬥開始前那些雖然冰冷,但卻又充滿了一種令人無法抗拒力量的戰前動員。
“士兵們!記住你們的使命!記住你們的忠誠!你們是帝皇的利刃!是帝國不朽的基石!”
他想起了那些,在之前的戰鬥中為了掩護他這個“拖油瓶”而一個個慘死在“疫亂者”那鋒利骨爪與猙獰巨口之下的老兵漢克。
重機槍手奧拉夫、
以及其他那些他甚至還來不及記住他們名字的昔日戰友。
他甚至想起了自己那早已在記憶中變得模糊不清的,遠在那顆可能早已被戰火吞噬的故鄉星球之上的年邁的父母與年幼的弟妹。
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卻又,無比熟悉的情感。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
又如同爆發的休眠火山!
瞬間沖垮了他內心那早已被無盡的恐懼與絕望,所徹底佔據的脆弱的堤壩!
勇氣?
責任?
憤怒?
仇恨?
亦或是……
某種更加原始也更加純粹的本能?
米勒已經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在這一刻。
他不想死。
至少不想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卑微的,等待被屠宰的可憐蟲一樣毫無尊嚴地窩囊死去!
他要做點甚麼!
哪怕只是徒勞的掙扎!
哪怕只是在這片早已被神遺棄的,絕望的血肉磨坊之中!
綻放出一朵轉瞬即逝的,微不足道的屬於凡人的小小的浪花!
他猛地從地上撿起了一枚之前某個不知名的戰友在臨死前,因為沒能及時拉開引信而遺落在他腳邊的,沾滿了凝固的鮮血與,髒的泥漿,卻依舊閃爍著致命的危險紅光的——
帝國制式,“克拉克”型,反坦克手雷!(Krak Grenade)
這種專門用來對付重型裝甲單位的高爆破甲手雷。
其內部裝填著足以將一輛奇美拉步兵戰車的正面裝甲,都炸出一個巨大窟窿的高濃度,塑性炸藥!
對於血肉之軀而言。
其威力不亞於一顆小型的戰術核彈!
然後!
在那頭不可一世的瘟疫汙染巨怪正準備邁開它那沉重的步伐,去享用它那美味的政委點心的巨大身影,從他面前緩緩走過的瞬間!
在政委伊凡那把因為失去了主人,而靜靜地斜插在不遠處的泥濘之中。
劍身上那高速旋轉的合金鏈齒,依舊在發出著不甘的悲鳴的動力鏈鋸劍,所折射出的那,最後一抹冰冷的死亡寒光的映照之下!
列兵米勒!
這個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一直被所有人,都認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卡迪安新兵蛋子!
他用盡了他那早已被恐懼與絕望,徹底掏空了的瘦弱身軀之中所能爆發出的最後一絲屬於“人類”這個渺小而又頑強的種族的——
勇氣!與憤怒!
他猛地,拉開了手中那枚反坦克手雷的保險拉環!
然後!
向著那個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而暫時忽略了他的存在的瘟疫汙染巨怪那如同小山般巨大的毫無防備的赤裸背部!
狠狠地!
不帶一絲猶豫地投擲了出去!
【共感影像的畫面,在這一刻以一個充滿了史詩感與宿命感的超級慢鏡頭定格在了——】
【那枚拖曳著絕望的死亡尾焰的反坦克手雷,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充滿了優美的拋物線!】
【以及列兵米勒那張沾滿了鮮血與泥汙年輕稚嫩的臉上,所綻放出的那個釋然的解脫微笑!】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彷彿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只剩下那枚反坦克手雷,在空中無聲地旋轉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