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因為政委伊凡的“隕落”而陷入了長達數秒死寂的13號陣地。
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無數顆高爆燃燒彈的火藥桶,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窒息的。
名為“絕望”的黑色火焰,徹底點燃吞噬!
“政委……政委他……”
“不……不可能……政委同志他……他怎麼會……”
“我們……我們完蛋了……”
“呱!帝皇啊!救救我們吧!”
那些剛剛還在政委伊凡的鐵腕威懾與嘶啞咆哮下,勉強維繫著一絲戰鬥意志的帝國衛軍士兵們。
在親眼目睹了他們心目中,那如同“不敗戰神”與“帝國意志化身”般的最高指揮官。
竟然在一個照面之下,就被那頭如同從噩夢最深處爬出來的恐怖巨獸,以如此碾壓性的,摧枯拉朽般姿態,活生生砸成一灘無法辨認的肉泥之後。
他們那本就因為長時間的血腥戰鬥與無盡的恐懼折磨,而早已繃緊到了極限的脆弱的神經與信仰。
終於如同被壓垮的最後一根稻草般徹底,斷裂,崩潰!
“逃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極致恐懼與絕望的,變調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淒厲尖叫!
緊接著這種,如同瘟疫般具有傳染性的恐慌,瞬間席捲了整個13號陣地!
那些剛剛還在機械地扣動扳機,徒勞地向著那無窮無盡的“疫亂者”海洋傾瀉著鐳射火力的帝國衛軍士兵們。
如同被捅了蜂窩的馬蜂般,發出一陣陣,意義不明的充滿了恐懼與絕望的尖叫哀嚎!
他們扔掉了手中那早已過熱發燙,卻又對敵人造不成任何實質性傷害的鐳射步槍!
他們撕扯掉身上那些,早已被鮮血與泥漿浸透,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般的簡陋護甲!
他們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那些曾經與他們並肩作戰,如今卻早已變成了一具具冰冷屍骸。
甚至是正在被那些瘋狂的“疫亂者”拖拽、撕咬、啃食的,昔日戰友的勇氣,都已經徹底喪失!
他們只知道,逃!
如同一群被餓狼追趕的驚恐的兔子!
又如同一群在沉沒的巨輪之上,為了爭搶最後一塊救生筏而互相踐踏的可悲的溺水者!
他們不顧一切地,向著戰壕的後方。
向著那片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是否還存在著“生路”的,更加濃郁的黃綠色毒霧之中,狼狽不堪地,連滾帶爬地瘋狂逃竄!
所謂的“軍紀”。
所謂的“忠誠”。
所謂的“帝皇的榮光”。
在那頭如同不可戰勝的死神般,傲然屹立於戰場中央,發出著震天動地勝利咆哮的“瘟疫汙染巨怪”面前。
在那無窮無盡,如同黑色潮水般即將淹沒一切的“疫亂者”海洋麵前。
在那如同山崩地裂般,徹底粉碎了他們所有希望與幻想的政委伊凡的“慘死”面前。
都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可笑且不值一提!
【“信仰,當其失去足以支撐其存在的‘偶像’或‘奇蹟’之後,其崩塌的速度,往往比雪山崩塌還要迅猛還要徹底。”】
【“秩序,當其失去足以維繫其運轉的‘暴力’或‘恐懼’之後,其瓦解的程度,也往往比瘟疫蔓延還要迅速還要致命。”】
【“這就是凡人。”】
【“這就是,在黑暗的第四十一個千年,那些依舊掙扎在,帝國最底層用自己的血肉與靈魂去供養著那臺。
早已鏽跡斑斑卻又不得不繼續運轉下去的,龐大戰爭機器的無數凡人的真實寫照。”】
【“他們或許也曾擁有過名為‘希望’的火花。”】
【“但那火花早已在無數次的絕望,背叛與毫無意義的犧牲之中,被徹底熄滅碾碎化為宇宙中最冰冷,也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網路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之前因為政委伊凡“慘死”而引發的短暫的集體失聲與悲傷之後。
此刻再次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信仰崩塌”與“全線潰逃”的更加令人絕望的畫面。
而徹底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分裂與狂暴!
一部分之前還在為政委伊凡的“英勇犧牲”而感動落淚的觀眾。
此刻,在看到那些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的帝國衛軍士兵時他們的悲傷瞬間轉化為了,一種難以遏制的憤怒與鄙夷!
“懦夫!一群懦夫!政委剛剛才為了保護他們而死!他們竟然就這樣逃了?!”
“帝國衛軍的臉都被這群慫包給丟盡了!他們不配穿那身軍裝!不配自稱帝皇的戰士!”
“殺光他們!讓那些怪物殺光這些無恥的逃兵!我一點都不同情他們!”
而另一部分,從一開始就對江辰這種“黑暗致鬱”風格,抱持著強烈不滿與牴觸情緒的觀眾。
此刻則如同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般,開始瘋狂地攻擊江辰的“三觀不正”與“反人類傾向”。
“看到了嗎?!這就是37號想向我們展現的‘文明的火花’!一群在絕望面前只會抱頭鼠竄的懦夫!一個充滿了背叛與絕望的黑暗世界!”
“這種作品,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創世紀’的舞臺上!它是在玷汙‘守護者’這個神聖的主題!它是在向我們所有人,傳播負能量和失敗主義!”
“我強烈要求大賽組委會,立刻中止37號作品的播放!並且永久取消他的參賽資格!這種反社會反人類的‘精神毒瘤’,必須被徹底清除!”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真正看懂了江辰作品核心的“硬核粉絲”或“理性觀眾”,在努力地試圖為江辰辯解。
“你們懂甚麼?!這才是真正的戰爭!這才是真實的人性!在那種如同地獄般的絕望面前,有幾個人能真正做到視死如歸?!”
“江神不是在歌頌懦弱!他是在拷問信仰!他是在質疑,那種將個體生命,視作可以隨意犧牲的‘消耗品’的冰冷戰爭機器的合理性!”
“這才是真正的具有‘思想深度’的藝術作品!
比那些只會用廉價的英雄主義和虛假的皆大歡喜來麻痺觀眾的‘糖水片’,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但他們的聲音,很快便被淹沒在了更加洶湧,充滿了憤怒與不解的聲浪之中。
評委席上,氣氛也變得異常凝重。
肯尼斯·奧爾德里奇的臉色,已經黑得如同鍋底。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自己的智慧終端上,飛快地草擬著一份,關於如何應對江辰這部作品可能引發的“大規模輿論危機”和“監管部門問詢”的緊急公關預案。
蘇菲亞·陳博士則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眼神中充滿了一種技術人員在面對“無法理解的混亂”時,特有的焦躁與不安。
伊莎貝爾·莫羅女士那雙原本清澈美麗的眼眸。
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深深的化不開的悲哀與迷茫。
維克多·雷奧導演依舊是那個唯一還能勉強保持著“旁觀者”姿態的人。
他知道江辰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的,神秘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危險”的創作者。
正在用一種最直接也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挑戰著這個世界,所有關於“戰爭”、“英雄”、“信仰”、“文明”的既有認知與固有觀念。
而這場“挑戰”的最終結果,無人能夠預料。
也無人能夠倖免。
只有馬庫斯·格里芬,這位將“暴力美學”與“硬核精神”奉為圭臬的傳奇製作人。
在看到那些帝國衛軍士兵,如同被嚇破了膽的兔子般狼狽逃竄的畫面時。
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任何,鄙夷或不屑的表情。
反而再次,咧開了一個充滿了病態的扭曲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享受”的猙獰笑容。
他的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於“變態”的狂熱火焰。
他甚至開始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喉嚨裡發出著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壓抑的興奮的低吼。
“對……對……就是這樣……”
“逃吧!懦夫們!盡情地逃吧!”
“讓恐懼,徹底吞噬你們那可憐的靈魂!”
“讓絕望,成為你們唯一的墓誌銘!”
“然後……”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高亢!
“讓那個……一直躲在後面看著這一切的……真正的‘守護者’……”
“在你們這些卑微的不值一提的炮灰的,鮮血與哀嚎的完美鋪墊之下……”
“迎來他最華麗也最……孤獨的……”
“……謝幕!”
而就在格里芬這番瘋狂囈語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
就在那頭剛剛用一記“本壘打”,將政委伊凡那渺小的身影,徹底從戰場上“抹除”的“瘟疫汙染巨怪”。
正準備,邁開它那沉重的步伐,去追殺那些四散奔逃的美味“點心”的時刻!
就在13號陣地之上那最後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即將被無盡的黑暗與絕望,徹底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
再次!
陡生!
【共感影像的畫面,在此時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充滿了宿命感的節奏緩緩地,拉向了之前,政委伊凡被砸入的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土坑!】
【在那片依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硝煙的廢墟之中!】
【在那堆由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鋼筋、以及政委伊凡那,早已被砸得不成形狀的動力甲殘骸與模糊血肉,所共同組成的“墳墓”之下!】
【突然!毫無預兆地!猛地!伸出了一隻——】
【一隻沾滿了暗紅色的鮮血與灰黑色的泥漿,但卻依舊緊緊地死死地握著一把劍。
柄上那代表著帝國審判庭無上權威的猩紅色絲綢綬帶,依舊在絕望的寒風中獵獵作響的,猙獰、佈滿了高速旋轉合金鏈齒的——】
【動力!鏈鋸劍!!!】
緊接著!
還不等現場和網路上的觀眾,從這突如其來的“詐屍”般的驚悚畫面中反應過來!
“嗡——!!!!!!!!!!!”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爆彈槍的轟鳴,都要更加尖銳!
更加刺耳!
也更加,令人頭皮發麻、肝膽俱裂的!
純粹由高頻電鋸切割金屬與骨骼時,才會發出的那種充滿了工業時代最原始也最血腥的暴力美感的恐怖咆哮!
如同一道足以撕裂靈魂的黑色閃電!
猛然在整個13號陣地的上空,以及每一個觀眾的耳邊轟然炸響!
政委伊凡·彼得洛維奇!
那個在江辰的旁白中,早已被宣判了“當場死亡無任何生還可能”的男人!
竟然如同一尊從地獄最深處,沐浴著烈火與鮮血重新爬回人間的不屈戰魂!
再次搖搖晃晃地,卻又充滿了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慘烈與悲壯的決絕氣勢!
從那片代表著他“恥辱”與“死亡”的廢墟之中,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那身曾經一絲不苟,代表著帝國威嚴的黑色政委常服,早已被他自己的鮮血,與敵人的汙穢體液徹底浸透,變得破爛不堪、不成形狀。
他頭上那頂,曾經讓他看起來,如同死神般冷酷無情的骷髏面具,也早已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之中不知所蹤。
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異常蒼白,毫無血色,卻又因為某種超越了生理極限的瘋狂意志的年輕面容!
他的左臂以一種完全違背了人體工學原理的,詭異角度無力地耷拉在身體的一側,顯然其中的骨骼早已徹底粉碎。
他的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了一個令人觸目驚心的巨大凹坑,每一次急促而粗重的呼吸,都會從那凹坑之中湧出大股大股的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紅血液。
但!
他那雙眼眸之中。
此刻!
卻燃燒著一種比那頭不可一世的“瘟疫汙染巨怪”眼中還要瘋狂!還要熾熱!還要不容任何退縮與褻瀆的——
純粹的!極致的!毀滅的!火焰!
以及一種只有在即將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最絕望的殉道者身上才會出現的近乎於“神明附體”般的瘋狂的平靜!
他用那隻,唯一還能活動的,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緊緊地握著那把因為剛剛從泥土中拔出,沾滿了潮溼的泥漿與凝固的血塊卻依舊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咆哮的動力鏈鋸劍!
劍身上那些,如同食人魚獠牙般鋒利而細密的,高速旋轉的合金鏈齒在13號陣地上空,那幾盞忽明忽暗如同鬼火般搖曳的探照燈的慘白光芒映照下。
折射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死亡寒光!
然後!
在現場數萬名觀眾,那因為極致的震驚與不敢置信而徹底凝固的呆滯目光的注視下!
政委伊凡·彼得洛維奇!
這個在之前的戰鬥中,一直以“冷酷”、“鐵腕”、“不近人情”甚至“殘忍”形象示人的帝國的“紀律化身”!
這個在剛才還被所有人都一致認定,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悲劇英雄!
竟然拖著他那早已殘破不堪瀕臨崩潰的凡人之軀!
再次發出一聲,沙啞的。
與對眼前這些,膽敢褻瀆帝皇榮光,屠戮帝國公民汙染帝國疆土的骯髒異端的刻骨憎恨的——
決死的!最終的!燃燒著他整個靈魂與生命火焰的!戰吼!
“為——了——帝——皇——!!!!!”
(FOR THE EMPEROR!!!!!!)
緊接著!
他如同,一顆燃燒著最深沉的黑色火焰的復仇流星!
向著那頭因為他的,“死而復生”,而陷入了短暫的錯愕的“瘟疫汙染巨怪”!
以及那些跟在巨怪身後,依舊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的無窮無盡的“疫亂者”海洋!
發起了他生命之中,最後也是最壯麗的一次,衝鋒!
一次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一次用血肉之軀鑄就忠誠!
一次註定要被鮮血與火焰所徹底淹沒!
卻也定要在每一個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觀眾心中,留下永不磨滅的深刻烙印的——
自殺式的反攻!
江辰上傳的第二個,僅僅只有二十八秒的預覽片段。
在此處,以一個政委伊凡高舉著咆哮的鏈鋸劍,義無反顧地衝向“瘟疫汙染巨怪”的充滿了悲壯與史詩感的定格畫面戛然而止!
螢幕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只留下,那在每一個觀眾耳邊,依舊如同驚雷般的戰吼——
【“為——了——帝——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