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在指揮部裡,神情自若。
他知道,是時候讓阿強出手了。
“阿強,動手!”韓衛民對著步話機說道。
“收到!”
阿強帶著一百人,從山谷入口後面的樹林裡衝出來,朝白家軍的屁股後面包抄過去。
白通天正站在高地上指揮進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槍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一隊人從樹林裡殺出來,機槍掃射,手榴彈亂飛,把後方的督戰隊打得七零八落。
“不好!中計了!”白通天臉色大變。
阿強的一百人雖然不多,但出現得太突然,位置也太要命了。
白家軍前後受敵,陣腳頓時大亂。
前面計程車兵聽到後面槍響,以為被包圍了,士氣瞬間崩潰,開始往後跑。
這一跑,就像雪崩一樣,誰也擋不住了。
白通天被幾個貼身護衛架著,拼命往山谷外面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方向,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憤怒。
“韓衛民!我白通天跟你沒完!”
他咬牙切齒地罵道,但腳下的步子一點沒停。
白家軍全線潰敗。
士兵們丟下武器、丟下屍體,拼命往山谷外面逃。
阿強帶著人追了一陣,打死打傷了不少,但沒有追太遠,怕中了埋伏。
陳少南從碉堡裡爬出來,渾身上下全是灰,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乎乎的。
他看著潰逃的白家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贏了……”他喃喃地說道,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舒綺雯也從碉堡裡出來,她的迷彩褲上沾了不少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但此刻她完全感覺不到疼。
“舒姐,你受傷了!”陳少南看見她的手,趕緊站起來。
舒綺雯搖搖頭,說道:“沒事,皮外傷。你怎麼樣?”
陳少南咧嘴笑了,說道:“我還活著,就是最好的。”
韓衛民從指揮部裡跑出來,直奔正面陣地。
他看見舒綺雯站在碉堡外面,渾身是土,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
“綺雯!”韓衛民跑過去,一把把她抱住了,“你沒事吧?”
舒綺雯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心裡甜絲絲的。
她說道:“我能有甚麼事?你看,我好好的。”
韓衛民鬆開她,捧起她的手,看見虎口那道裂開的口子,心疼得直皺眉:“還說沒事,都流血了。”
“就是破了點皮,不礙事。”舒綺雯把手抽回來,笑著說,“衛民,我今天打死了好幾個白家軍呢。陳少南可以作證。”
陳少南在旁邊點頭,說道:“老闆,舒姐今天的表現真沒得說。槍法準,膽子大,還幫我送了好幾趟彈藥。要不是她,碉堡裡的彈藥早就用完了。”
韓衛民看著舒綺雯,眼神裡滿是讚賞和心疼。
他伸手幫她把臉上的灰擦掉,說道:“你呀,讓我說你甚麼好。”
舒綺雯揚起下巴,帶著幾分得意,說道:“你就誇我兩句唄。”
韓衛民笑了,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說道:“行,誇你。舒綺雯同志,今天表現英勇,槍法如神,立了大功。等回香江了,我給你發一枚勳章。”
舒綺雯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說:“誰要你的勳章。你以後別老把我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女人就行了。”
韓衛民摟住她的肩膀,說道:“好好好,以後你是我的女將軍。”
這時,步話機裡傳來蘇查娜的聲音:“衛民,西邊打完了。白英豪跑了,俘虜三百多人。你那邊怎麼樣?”
韓衛民拿起步話機,說道:“正面也打完了。白通天跑了,繳獲了不少物資。你那邊傷亡怎麼樣?”
“輕傷七個,重傷兩個,沒有陣亡。”蘇查娜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娜衛軍的人,叢林作戰就是厲害。”
韓衛民說:“我這邊輕傷十幾個,重傷三個,也沒有陣亡。這一仗,咱們贏得漂亮。”
蘇查娜說:“東邊呢?白英傑那邊有訊息嗎?”
韓衛民說:“還沒收到訊息。不過白英傑那一千人被白通天調了一部分回去,剩下的應該不會進攻了。”
果然,到了傍晚,東邊的觀察哨發來訊息——白英傑的人撤了。
他聽說白通天在西邊和正面都吃了敗仗,知道大勢已去,帶著剩下的幾百人灰溜溜地回了北邊。
韓衛民站在營地中央,看著忙碌的人們。
陳少南在清點繳獲的物資,阿強在收攏俘虜,雲彩在安排傷員。
院子裡擺滿了繳獲的槍支、彈藥、糧食,還有幾輛吉普車和兩輛卡車。
蘇查娜從西邊回來,身上的迷彩服沾了不少泥巴和血跡,但精神很好。
她看見韓衛民,走過來,笑著說:“衛民,這一仗打完,白家算是徹底完了。”
韓衛民點點頭,說道:“白通天手裡還剩幾百人,成不了氣候了。接下來,就該三家動手了。”
蘇查娜說:“楊振邦那邊已經動手了。我收到訊息,他今天下午就帶著五百人去了白家東邊的礦場。陳家和趙家應該也快了。”
韓衛民說:“讓他們去搶。搶得越多,跟咱們綁得越緊。”
舒綺雯端著幾杯茶走過來,遞給蘇查娜一杯,說道:“娜姐,辛苦了。”
蘇查娜接過茶,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舒綺雯一眼,笑道:“綺雯,聽說你今天也上戰場了?還打死了好幾個?”
舒綺雯臉微微一紅,說道:“就是開了幾槍,沒甚麼大不了的。”
蘇查娜拍拍她的肩膀,說道:“好樣的。女人就得這樣,不能光靠男人。”
舒綺雯心裡更美了,嘴上卻謙虛道:“跟娜姐比差遠了。”
韓衛民看著兩個女人,笑著說:“行了行了,都別謙虛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白家就像一座被白蟻蛀空的大廈,轟然倒塌。
楊振邦動作最快。
白通天在營地吃了敗仗的第三天,他就帶著五百人殺進了白家東邊的礦區。
白家留在礦區的守軍只有兩百多人,而且都是老弱殘兵,根本擋不住楊振邦的進攻。
不到兩天,三個金礦和一個錫礦全部落入楊振邦手中。
楊振邦從礦場的金庫裡搜出了一百多斤黃金和大量白銀,笑得合不攏嘴。
陳文龍雖然老成持重,但下手也不慢。
他帶著四百人,拿下了白家南邊的木材廠和運輸通道。
白家的木材生意是除了礦場之外最大的收入來源,每年有大量的柚木透過南邊的通道運往緬國南部,再轉口到其他國家。
陳文龍控制了這條通道,就等於掐住了白家的脖子。
趙德柱最穩。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等白通天把最後的一點兵力調走去對付楊振邦和陳文龍之後,才帶著三百人去了北邊的翡翠礦場。
白家在北邊只留了一百多人守礦場,
看到趙德柱的人來了,大部分直接投降了。
趙德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翡翠礦場,從礦場的倉庫裡搜出了大量高品質的翡翠原石,價值無法估量。
白通天帶著最後的三百多人,躲在北部山區的一個小山寨裡,四面楚歌。
他的兩個兒子,白英傑和白英豪,一個比一個廢物。
白英傑在撤退的時候被楊振邦的人追上了,打了一仗,又損失了一百多人,最後只帶了不到一百人逃出來。
白英豪更慘,在河邊被蘇查娜打散之後,帶著一百多人在山裡轉了好幾天,最後找到白通天的時候,一百多人跑得只剩下三十幾個。
“爹,咱們怎麼辦?”白英傑坐在角落裡,臉色灰白,眼睛裡滿是恐懼。
白通天沒有回答。
他站在山寨的竹樓上,看著遠處的山巒,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
他在緬國打拼了三十年,從一個小販做起,跟緬國正規軍打過,跟佤邦的武裝打過,跟其他幾大家族也打過。他以為自己已經站穩了腳跟,以為白家的基業可以傳給子孫後代。
沒想到,一個從龍國來的年輕人,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就把這一切都毀了。
“韓衛民……”白通天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複雜。
“爹,要不咱們去找緬國正規軍?”白英豪小心翼翼地說道,“他們收了咱們那麼多錢,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白通天冷笑一聲,說道:“緬國正規軍?那些人,拿了錢不辦事的。現在咱們落魄了,他們更不會管。”
“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等死吧?”白英豪急道。
白通天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們兩個,帶著剩下的人,去太國的邊境。我在那邊存了一筆錢,夠你們活一輩子的。”
白英傑愣住了,說道:“爹,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白通天搖搖頭,說道:“我不走了。我在緬國三十年,走不了了。韓衛民要的是我,我留下,他不會再追你們。”
“爹!”白英傑和白英豪同時喊道。
白通天擺擺手,說道:“別說了。我意已決。你們走吧,趁天還沒亮。”
當天夜裡,白英傑和白英豪帶著最後的三十個人,悄悄離開了山寨,往太國方向去了。
白通天一個人坐在竹樓上,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著。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韓衛民的人找到了山寨。
帶隊的是阿強。
他帶著一百人,搜了整整一天,才在白通天的竹樓裡找到了他。
白通天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壺酒,兩個杯子。他看見阿強進來,笑了笑,說道:“韓衛民怎麼沒來?”
阿強說:“老闆在營地等你。”
白通天點點頭,站起來,說道:“走吧。我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白通天被帶到營地的時候,韓衛民正在院子裡喝茶。
蘇查娜坐在他旁邊,舒綺雯在另一邊。陳少南站在後面,阿強帶著人把白通天押進來。
白通天走進院子,四下打量了一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幾棵緬國特有的柚木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旁邊有一口水井,井邊的石頭上長著青苔。
院子角落裡種著幾株緬桂花,正是開花的季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韓衛民?”白通天看著坐在石凳上的年輕人,微微眯起眼睛。
韓衛民站起來,拱了拱手,說道:“白將軍,久仰大名。請坐。”
白通天愣了一下。
他以為韓衛民會羞辱他,或者直接殺了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客氣。
他走到石凳前坐下,看著韓衛民,說道:“你就不怕我身上帶著槍?”
韓衛民笑了,說道:“白將軍是聰明人。帶了槍又能怎樣?你一個人,能殺得了我,也走不出這個院子。白將軍不會做這種蠢事。”
白通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也笑了,說道:“好。韓衛民,你確實有本事。我白通天在緬國混了三十年,能讓我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韓衛民給他倒了一杯茶,說道:“白將軍過獎了。請喝茶。”
白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韓衛民,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韓衛民看著他,說道:“白將軍,你在緬國三十年,根基深厚。就算我把你殺了,你的舊部也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白通天問道:“甚麼提議?”
韓衛民說:“白將軍把剩下的地盤和生意交出來,我保你一條命。你可以去太國,或者去柬國,安度晚年。你的兩個兒子,我也不會追殺。”
白通天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茶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眼神變幻不定。
“你說話算數?”白通天抬起頭,盯著韓衛民的眼睛。
韓衛民說:“我韓衛民在龍國做生意十幾年,從來都是說話算話。白將軍可以打聽打聽。”
白通天點了點頭,說道:“好。我信你。白家的地盤和生意,都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韓衛民說:“你說。”
白通天說:“我在緬國還有一些老部下,他們跟了我很多年。你不要為難他們。願意留下的,給他們口飯吃。願意走的,放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