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放下筆，看著本子上剛寫完的兩首歌，嘴角微微上揚。
《因為愛情》和《不得不愛》，兩首截然不同的歌。
前者溫婉含蓄，後者輕快直白。
尤其是《不得不愛》，節奏明快，旋律簡單抓耳，跟他之前寫的所有歌都不太一樣。
他知道，這首歌一旦出去，一定會引起轟動。
可他也知道，這個年代，這樣的歌，未必人人都能接受。
管他呢，歌寫出來，就是給人唱的。
兩天後，宋美英準時來了。
她穿著一身軍裝，英姿颯爽，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衛民哥，寫好了嗎？”她走到辦公桌前，眼睛裡滿是期待。
韓衛民把本子遞給她：“寫好了。你看看。”
宋美英接過來，坐下，一頁一頁翻看。
先看《因為愛情》，她輕輕哼著調子，哼完點點頭：“好聽，很溫暖。”
然後翻到《不得不愛》。
她看著歌詞，愣了一下。
“天天都需要你愛，我的心思由你猜……”
她抬起頭，看著韓衛民，眼神裡有些驚訝：“衛民哥，這首歌……好直接啊。”
韓衛民笑了：“怎麼？不喜歡？”
宋美英搖搖頭：“不是不喜歡，是……是跟以前的歌不太一樣。以前的歌，含蓄，委婉，這首……特別直白，特別簡單。”
韓衛民說：“對。就是要簡單直白。好歌不一定非要複雜，簡單的東西，反而更容易打動人。”
宋美英又低頭看了一遍，然後輕輕哼起來。
哼著哼著，她的身體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搖擺。
哼完，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衛民哥，這首歌太有意思了！我哼了一遍就記住了，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個調子。”
韓衛民說：“這就是好歌的魅力。簡單，好記，朗朗上口。”
宋美英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說：“衛民哥，咱們甚麼時候開始排練？”
韓衛民說：“你甚麼時候有空？”
宋美英說：“我隨時都有空。只要能跟你一起唱歌，甚麼事我都推掉。”
韓衛民笑了：“那行。明天開始，咱們在文工團排練。”
宋美英說：“好。”
第二天，韓衛民去了文工團。
李夢鴿在排練廳裡等著，見他們來了，笑著迎上來。
李夢鴿說：“韓廠長，美英把你的新歌給我看了。這兩首歌，寫得真好。《因為愛情》溫婉動人，《不得不愛》輕快活潑，兩首風格完全不同，可都好聽。”
韓衛民說：“李老師，又要麻煩您了。”
李夢鴿說：“麻煩甚麼？教你們唱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頓了頓，又說：“韓廠長，這首《不得不愛》，節奏感很強，你唱的時候要注意咬字，每個字都要清晰，不能含糊。”
韓衛民說：“好。”
三人走進排練廳，李夢鴿坐在鋼琴前，開始彈奏。
“來，先試一遍。美英，你先起。”李夢鴿說。
宋美英站在話筒前，清了清嗓子，開口唱起來。
“天天都需要你愛，我的心思由你猜……”
她的聲音清亮甜美，把這首歌的輕快味道唱得淋漓盡致。
韓衛民接著唱：“I love you，我就是要你讓我每天都精彩……”
他的聲音渾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兩人一唱一和，排練廳裡充滿了歡快的旋律。
李夢鴿彈完，轉過身，笑著說：“好！太好了！韓廠長，你進步很快。這首歌的節奏感很強，你把握得不錯。”
韓衛民說：“還是李老師教得好。”
李夢鴿說：“再來一遍。這次注意情感表達。《不得不愛》這首歌，雖然簡單直白，可情感不能少。要唱出那種戀愛中的甜蜜和迫不及待。”
兩人點點頭，又開始唱。
一遍又一遍，從上午練到下午，中間只休息了半小時吃飯。
到了下午四點多，李夢鴿拍拍手，說：“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繼續。再練三天，就能演出了。”
宋美英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李老師，您辛苦了。”
李夢鴿說：“不辛苦。你們唱得好，我教得也高興。”
韓衛民說：“李老師，謝謝您。”
李夢鴿擺擺手：“謝甚麼？韓廠長，你那首《不得不愛》，我聽著聽著，自己也跟著想唱了。這歌太不可思議了，聽一遍就忘不了。”
韓衛民笑了：“那就好。”
三天排練，韓衛民每天都去文工團。
宋美英也每天都來，風雨無阻。
兩人在排練廳裡對唱，一個渾厚，一個清亮，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李夢鴿在旁邊看著，不住地點頭。
到了第三天，李夢鴿說：“行了，可以演出了。這回在哪兒演？”
宋美英說：“李老師，我想在部隊演。我們文工團正好有一場慰問演出，在軍區大禮堂，能坐兩千人。”
韓衛民說：“兩千人？”
宋美英笑了：“怎麼？衛民哥，你怕了？”
韓衛民說：“怕倒不怕，就是沒在那麼多人面前唱過。”
宋美英說：“沒事。有我在呢。你跟著我唱就行。”
韓衛民說：“行。那就去軍區。”
演出的日子定在星期六晚上。
軍區大禮堂，能坐兩千人，票早就發完了。
來看演出的，除了部隊的官兵，還有不少地方的群眾，聽說韓衛民和宋美英要一起唱歌，都想來聽聽。
星期六晚上，大禮堂裡座無虛席。
前排坐的是部隊的領導，有幾位將軍，還有文化部的幾個幹部。
楊廠長也來了，坐在後排，旁邊是薛雅麗和於海棠。
王佳佳也來了，坐在角落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
七點半，演出開始。
先是幾個部隊文工團的演員唱了幾首紅歌，跳了幾個舞，熱了熱場。
然後，報幕員走上臺，聲音洪亮：“下一個節目，男女聲對唱《因為愛情》，演唱者：宋美英、韓衛民。”
掌聲響起，韓衛民和宋美英走上臺。
宋美英穿著一身軍裝，英姿颯爽。韓衛民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乾淨利落。
兩人站在舞臺上，燈光打在臉上，看起來很般配。
音樂響起，是舒緩的旋律。
宋美英開口唱：“給你一張過去的CD，聽聽那時我們的愛情……”
她的聲音清亮甜美，帶著一種懷舊的溫暖。
韓衛民接著唱：“有時會突然忘了，我還在愛著你……”
他的聲音渾厚，低沉，跟宋美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聽起來格外動人。
臺下的人聽得如痴如醉，有人輕輕跟著哼唱。
唱完，掌聲雷動。
報幕員又走上臺：“下一個節目，男女聲對唱《不得不愛》，演唱者：宋美英、韓衛民。”
掌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熱烈。
音樂響起，節奏明快，旋律簡單。
宋美英開口唱：“天天都需要你愛，我的心思由你猜……”
她的聲音輕快活潑，身體跟著節奏輕輕搖擺。
韓衛民接著唱：“I love you，我就是要你讓我每天都精彩……”
臺下的人先是一愣——這歌裡有英文？
可緊接著，就有人跟著節奏輕輕點頭，有人腳在地上打著拍子。
唱到副歌部分，整個禮堂的人都跟著哼起來。
“不得不愛，否則快樂從何而來……”
旋律太簡單了，聽一遍就會。
兩千人一起哼唱，場面壯觀極了。
唱完，掌聲經久不息，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喊“再來一個”。
韓衛民和宋美英連連鞠躬，謝了好幾次幕，才走下臺。
後臺裡，李夢鴿迎上來，激動得臉都紅了：“太好了！太好了！韓廠長，這首歌太火了！我在臺下看著，全場都在跟著唱！”
宋美英也激動得臉通紅，拉著韓衛民的手說：“衛民哥，你聽到了嗎？全場都在唱！”
韓衛民笑著說：“聽到了。唱得比咱們還好呢。”
正說著，幾個部隊領導走過來，其中一個將軍握著韓衛民的手，說：“韓同志，你那首歌，太好聽了。我老頭子聽了都想跟著唱。”
韓衛民說：“首長過獎了。”
將軍說：“不是過獎，是實話。這首歌簡單直白，朗朗上口，一聽就會。好歌！好歌！”
另一個文化部的幹部走過來說：“韓同志，你這首歌，我們文化部要推廣。這麼好的歌，應該讓全國人民都聽到。”
韓衛民說：“謝謝領導。”
幹部說：“不過，韓同志，這首歌裡有英文，能不能改成中文？現在推廣的歌，最好還是純中文。”
韓衛民想了想，說：“行。我回去改改。把‘I love you’改成‘我愛你’。”
幹部笑了：“好。那就這麼定了。”
人群漸漸散去，宋美英拉著韓衛民的手，說：“衛民哥，咱們去吃飯吧。我請客，慶祝演出成功。”
韓衛民說：“行。”
兩人出了禮堂，上了宋美英的吉普車。
宋美英開車，韓衛民坐在副駕駛。
車子開出去，宋美英一邊開車一邊哼著《不得不愛》，臉上笑盈盈的。
韓衛民看著她，心裡也覺得高興。
車子開到一家飯店門口，停下。
兩人下了車，進了飯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宋美英點了幾個菜，給韓衛民倒了一杯茶，說：“衛民哥，今天太高興了。你知道嗎，我在臺上唱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飄起來了。那種感覺，從來沒有過。”
韓衛民說：“那是因為你唱得好。”
宋美英搖搖頭：“不是。是因為歌好。衛民哥，你寫的歌，每一首都像是長在人心裡的。唱起來特別順，特別舒服。”
韓衛民笑了：“那你以後多唱我的歌。”
宋美英說：“那當然。衛民哥，你寫甚麼我唱甚麼。”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很融洽。
吃完飯，宋美英送韓衛民回軋鋼廠。
車子停在廠門口，宋美英說：“衛民哥，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韓衛民說：“甚麼事？”
宋美英看著他，眼神裡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說了：“衛民哥，我想調來城裡。離你近一點。”
韓衛民一愣：“調來城裡？你在部隊文工團不是挺好的嗎？”
宋美英說：“好是好，可離你太遠了。我想天天見到你。”
韓衛民看著她，心裡有些感動。
他說：“美英，你不用為了我調動工作。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宋美英說：“不好。我想天天跟你在一起。衛民哥，我……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韓衛民沉默了一會兒，說：“美英，你再想想。調動工作不是小事。”
宋美英說：“我想好了。我明天就打報告。”
韓衛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沒有再說甚麼。
兩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宋美英說：“衛民哥，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韓衛民說：“好。你路上小心。”
他下了車，看著吉普車開遠，才轉身進了廠。
《不得不愛》火了。
火得一塌糊塗。
文化部一推廣，全國各地電臺都在播。大街小巷，到處都能聽到這首歌。
年輕人尤其喜歡，覺得這首歌簡單直白，朗朗上口，唱起來特別帶勁。
可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批評。
《人民日報》上刊登了一篇署名文章，標題是：《〈不得不愛〉：音樂的低俗化傾向》。
文章裡寫道：“最近，一首名為《不得不愛》的歌曲在全國各地廣為流傳。這首歌旋律簡單，歌詞直白，甚至夾雜英文，完全背離了我國音樂創作的傳統審美。這種低俗化的音樂傾向，必須引起高度重視。”
緊接著，《光明日報》也發了一篇評論：“《不得不愛》這首歌，歌詞輕浮，旋律媚俗，是對我國傳統音樂文化的褻瀆。我們不禁要問：這樣的歌，究竟要把我們的青年引向何方？”
各地的報紙紛紛跟進，批評聲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寫文章說這首歌“小資情調嚴重”，有人批評它“崇洋媚外”，還有人上綱上線，說這是“資產階級腐朽文化對社會主義文藝陣地的侵蝕”。
韓衛民的名字，從“音樂教父”變成了“低俗音樂的代表人物”。
軋鋼廠裡，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有些工人私下議論：“韓廠長寫那種歌，是不是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