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責任全在我們。”韓衛民誠懇地說，“您看這樣行不行：第一，不合格的教材我們全部收回重印，費用我們承擔。第二，我們免費為教育局印刷下一季度的所有教材，作為補償。第三，我們內部整頓，開除責任人，加強質量管理。”
王科長臉色稍緩：“這還像句人話。不過，罰款還是要罰的。”
“應該的。”韓衛民說，“罰多少，我們認。”
“五千。”
“五千？”段浪浪忍不住插嘴，“這也太多了吧？”
“多？”王科長瞪眼，“這還是看在你韓廠長的面子上，不然至少一萬！”
韓衛民拉住段浪浪：“行，五千就五千。王科長，謝謝您高抬貴手。”
“這還差不多。”王科長說，“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把罰款交到教育局。還有，重印的教材，一週內必須交貨。”
“一定！”
送走教育局的人，韓衛民臉色沉下來：“怎麼回事？為甚麼會出現質量問題？”
印刷廠廠長低著頭：“是……是油墨的問題。新進的一批油墨質量不過關，我們又沒仔細檢查，就用了……”
“採購是誰負責的？”
“是……是我侄子。”廠長聲音越來越小。
韓衛民火了：“胡鬧！這是集團公司，不是你家開的作坊！你侄子呢？叫他滾蛋！你也停職檢查！”
“韓廠長，我……”
“別說了！”韓衛民一揮手，“浪浪，你暫時接管印刷廠，全面整頓。吳楠，你配合浪浪，查清楚這次損失的金額，所有責任人，按制度處理。”
“是！”
接下來的幾天，韓衛民和吳楠幾乎住在印刷廠，處理善後事宜。
吳楠負責查賬，發現不只是油墨問題，採購、生產、質檢各個環節都有漏洞。
她連夜制定新的管理制度，從源頭上杜絕類似問題。
韓衛民則親自監督重印工作，確保教材質量。
一週後，重印的教材按時交付，教育局表示滿意。
危機解除，但韓衛民心情並不輕鬆。
晚上，他和吳楠在辦公室加班。
“這次教訓很深刻。”韓衛民說，“企業發展太快，管理跟不上，就會出問題。”
吳楠點頭：“所以我建議，放緩擴張速度，先把內部管理理順。特別是財務制度，要進一步加強。”
“你說得對。”韓衛民看著吳楠疲憊的臉，“這幾天辛苦你了，都沒好好休息。”
“你不也一樣。”吳楠說，“衛民，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我覺得……你對下面的人太寬容了。”
吳楠說，“印刷廠廠長明顯任人唯親，這種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早發現早處理，就不會有這次事故。”
韓衛民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我總想著，大家都不容易，能給機會就給機會。現在看來，慈不掌兵啊。”
“該嚴厲的時候就要嚴厲。”吳楠說，“這不是冷酷，是對企業負責，也是對大多數員工負責。”
韓衛民看著吳楠，忽然笑了：“吳楠，你越來越有領導風範了。”
吳楠臉一紅：“我哪有，我只是說實話。”
“實話才珍貴。”韓衛民說，“對了，那天我本來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被這事打斷了。”
吳楠心中一跳：“甚麼話？”
韓衛民走到吳楠面前，認真地看著她：“吳楠，我們認識快一年了。這一年來，我看著你從冰山美人，變成現在的樣子——自信、專業、有主見。我為你高興，也……為你著迷。”
吳楠心跳加速：“韓廠長，你……”
“聽我說完。”韓衛民繼續說，“我知道，你有顧慮。我家境普通，還有老婆孩子。但我想告訴你，我和她們之間，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而且，感情是無法控制的。我喜歡你，吳楠，真心喜歡你。”
吳楠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韓廠長，我……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不需要說甚麼。”韓衛民輕輕握住她的手，“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心意。我不強求你馬上回應，我可以等。等你準備好，等你願意接受我。”
吳楠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衛民，我也……喜歡你。但是，我怕。”
“怕甚麼？”
“怕流言蜚語，怕對不起你老婆，怕……最後受傷。”吳楠誠實地說，“我二十五歲了，不是小姑娘了，輸不起。”
韓衛民將吳楠擁入懷中：“別怕，有我在。流言蜚語，我來擋。我那邊，我會處理好。至於受傷……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傷。”
吳楠靠在韓衛民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心中湧起久違的溫暖和安全感。
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淪陷了。
但這一次，她心甘情願。
兩人相擁良久，直到段浪浪敲門進來。
“衛民，印刷廠那邊……”段浪浪看到兩人，一愣，“啊，我來的不是時候……”
吳楠趕緊從韓衛民懷裡出來，臉通紅。
韓衛民倒是很坦然：“浪浪，甚麼事？”
“哦，印刷廠整頓方案寫好了，請你過目。”段浪浪遞上檔案，衝韓衛民擠擠眼。
“行，放這兒吧。”韓衛民說，“浪浪，明天開始，吳總監正式負責集團的財務整頓工作，你全力配合。”
“明白！”段浪浪敬了個禮，笑嘻嘻地出去了。
門關上後，吳楠說：“衛民，這樣……好嗎？別人會說閒話的。”
“讓他們說去。”韓衛民說，“我們光明正大，怕甚麼？再說了，你是我高薪聘請的財務總監，能力強，貢獻大，誰敢說甚麼？”
吳楠心裡踏實了些：“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騎車就行。”
“這麼晚了，不安全。”韓衛民堅持，“走吧，我開車送你。”
送吳楠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溫馨。
到衚衕口，吳楠下車，忽然在韓衛民臉上親了一下。
“衛民，謝謝你。”她輕聲說，然後飛快跑進衚衕。
韓衛民摸著被親的地方，笑了。
這一晚，兩顆心又近了一步。
從此，吳楠和韓衛民的關係進入了新階段。
工作上，他們是默契的搭檔；私下裡，他們是知心的朋友，也是互有好感的戀人。
雖然還沒正式確定關係，但彼此心裡都明白。
轉眼又過了幾個月，衛民集團的發展步入正軌，吳楠也完全適應了財務總監的角色。
兩個人的關係也在快速升溫。
韓衛民看出她的顧慮：“吳楠，你別多想。我對你的感情，是獨立的，純粹的，不是誰的替代品。”
吳楠看著韓衛民真誠的眼睛，終於釋然。
“我相信你。”她說。
“那……我們現在可以正式交往了嗎？”韓衛民問。
吳楠臉紅了，輕輕點頭：“嗯。”
韓衛民高興地將吳楠擁入懷中：“太好了！吳楠，我會好好對你的，我保證！”
從那天起，韓衛民和吳楠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
雖然沒公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然而，紙包不住火。很快，軋鋼廠和機修廠都傳開了。
有人說韓衛民挖牆腳，有人說吳楠攀高枝，但更多的人表示理解和祝福。
劉峰知道後，專門找韓衛民喝酒：“衛民，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就把我們廠的冰山美人拿下了！”
韓衛民笑道：“劉哥，你不怪我挖你牆角吧？”
“怪甚麼！”劉峰大手一揮，“吳楠跟你，比跟那個陳公子強多了！你是不知道，陳公子後來找的那個物件，是個文藝兵，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哪比得上吳楠踏實能幹！”
“謝謝你，劉哥。”
“謝啥！不過衛民，我得提醒你，吳楠是個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負人家。”
“放心，我會對她好的。”
“那就行！”劉峰舉杯，“來，乾一杯，祝你們幸福！”
“幹！”
得到朋友們的祝福，韓衛民和吳楠的關係更加穩固。
吳楠也慢慢放開，不再刻意保持距離。
她會和韓衛民一起看電影，一起逛公園，像普通情侶一樣約會。
吳楠靠在韓衛民肩上，輕聲說：“衛民，有時候我覺得像做夢一樣。半年前，我還被困在一樁沒有感情的婚約裡，覺得人生就這樣了。現在，我卻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歡的工作。”
“這不是夢，是現實。”韓衛民摟著她的肩，“而且，以後會越來越好。”
“嗯。”吳楠點頭，“衛民，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甚麼事？”
“我想搬出來住。”吳楠說，“家裡雖然好，但總有些不方便。而且，我現在的工資足夠租個好房子了。”
韓衛民想了想：“也好，你該有自己的空間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能行。”吳楠說，“不過……以後你來看我，就方便多了。”
韓衛民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笑了：“那倒是。”
忽然韓衛民眼睛一亮：“我倒是有個更好的提議。”
“甚麼提議？”吳楠好奇地問。
“直接搬來靈境衚衕吧。”韓衛民說道，“我那邊院子多，空著也是空著。你來了，不僅省了房租，咱們見面也方便。”
吳楠有些猶豫：“這……不太好吧？別人會說閒話的。”
“靈境衚衕是我的地盤，沒人敢亂說。”韓衛民握住她的手，“而且，那邊環境好，設施齊全，住著舒服。浪浪也住那兒，你們還有個照應。”
吳楠想了想：“可是，我以甚麼身份搬進去呢？”
“財務總監啊！”韓衛民笑道，“你就當是公司提供的宿舍。再說了，靈境衚衕住的不止你一個，還有秦淮茹、李彩樺她們，都是自己人，熱鬧著呢。”
吳楠眼睛亮了亮：“她們也住那兒？”
“是啊，都是衛民集團的骨幹，或者家屬。”韓衛民說，“大家住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你要是不信，今天下午我帶你過去看看？”
吳楠心動了：“那……好吧，先去看看。”
當天下午，韓衛民開車帶著吳楠來到靈境衚衕。
衚衕口看起來普普通通，和四九城其他衚衕沒甚麼兩樣。
但一走進裡面，吳楠就驚呆了。
青石板路乾淨整潔，兩旁是高大的柳樹。
往裡走，一扇扇硃紅大門次第展開，每個門楣上都掛著匾額，寫著不同的名字：“梅苑”、“竹軒”、“蘭庭”、“菊舍”……
“這些院子……”吳楠驚訝地說，“也太氣派了吧？”
韓衛民笑道：“這都是以前的王府別院，後來修繕改造的。走，我帶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兩人來到一處掛著“楠苑”匾額的門前。
韓衛民推開大門，吳楠走進去，眼睛瞪得更大了。
院子足有兩百多平米，青磚鋪地，中間是個小小的假山池，池中幾尾錦鯉悠然遊動。
假山旁種著幾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紅的花朵開得正豔。
西廂房前還有一架葡萄藤，剛長出嫩綠的葉子。
正房是三間敞亮的屋子，飛簷翹角，雕花門窗，古色古香。
“這……這是我的院子？”吳楠不敢相信。
“對，早就給你留著了。”韓衛民推開正房門，“裡面都收拾好了，你看看還缺甚麼。”
吳楠走進屋子，再次被震撼。
客廳裡擺著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
臥室裡是一張雕花大床，鋪著嶄新的綢緞被褥。
書房裡書櫃、書桌、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更讓她驚訝的是，屋裡竟然通了自來水，還有獨立的衛生間！
“這條件……比我們家還好！”吳楠感嘆道。
“喜歡嗎？”韓衛民問。
“太喜歡了！”吳楠轉身抱住韓衛民，“衛民，你對我太好了。”
“你喜歡就好。”韓衛民拍拍她的背，“那……今天就搬過來？”
吳楠想了想，下定決心：“搬！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韓衛民笑道：“不用急，我讓浪浪開車去接你。你先在這兒轉轉，熟悉熟悉環境。”
兩人正說著，段浪浪從隔壁院子跑過來：“衛民，吳會計，你們來啦！”
吳楠笑道：“浪浪，你也住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