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臘有些不解：“領導，特產公司不是說今年人參產量不錯嗎？怎麼咱們到地頭了，卻聽到這裡的工作人員說今年產量不行，比去年低？”
李懷德叼著煙，仔細的琢磨了一下：“這事不好說，可能人家說的是整體產量，這邊低，別的地方高，綜合起來有可能會出現提升的趨勢。”
“咱們也就來了五個人，不可能跟特產公司一樣跑遍整個東北，想來是咱們運氣不好，吉市露水鎮這裡人參今年的產量就是不行，那咱們也沒辦法。”
見眾人計程車氣有些低落。
張物石笑著開口：“那咱們就多跑跑下面的村子，用數量來湊。”
吳臘摸了摸下巴：“也是，好東西不愁買家，想搞到好東西，咱們就得跟別人爭。”
不服輸的老李直接拍板：“今晚早點睡，明早早點起，早點出發。”
這才剛到中午。
李懷德就開始計劃明天的事。
畢竟事出有因，早點計劃，早點執行，還能早點完成任務。
下午無事發生，
張物石仗著來過一次認識路，就一個人溜達著逛了逛，又去供銷社門口蹲點買了一些土特產。
不過鎮上人多眼雜，又不能明目張膽買太多，他還是決定等去村裡的時候，悄摸跟村民們手裡買。
夜晚一晃而過。
第二天，天剛剛亮。
吉市長白山腳下的露水鎮，晨霧還沒散盡，街上零星幾家鋪面剛卸下門板。
鎮口老榆樹下。
張物石他們起床吃完飯，帶著從濟生堂老孫掌櫃那裡借的兩輛騾車，準備出發去尋找老把頭採購人參。
這趟一行五人。
李懷德帶吳臘、小劉，他們仨人一撥。
張物石和小錢一撥。
他們約好，三天後在鎮子住宿的院子這裡碰頭，要是有人回來的晚，就去濟生堂那裡等著。
等碰完頭，合併所得的訊息，再一起進山收參。
張物石這一路往長白山方向走，等出了鎮子，再稍微偏向東南的方向前進。
一剛開始來的時候，他們還得找本地人帶路，記得當年還是一個叫小崔的年輕人帶著自己去逛的村子。
現如今，張物石和小錢倆人就能四處竄，也不怕丟了。
等他們翻過一道山樑，沿著小路到了一個叫鷹嘴屯的村子，太陽已經起的老高了。
這屯子不大，應該能有四五十戶人家，大多都是石頭牆茅草頂，還有好多是木頭屋子，樣式很雜，各家各戶院裡的晾衣繩上掛著紅辣椒和幹蘑菇，山上掛著金燦燦的苞米，很有鄉土氣息。
他們倆人挨家挨戶的問，走了七八家，只見到兩根小參，品相還不怎麼好。
“大爺，咱這屯子裡有沒有老把頭？放山經驗多的那種？”
張物石蹲在一位正在劈柴的老漢跟前，抽出煙散過去一根。
老漢停下手裡的動作，抹了抹手裡的汗，這才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最後把煙別在耳朵上：“你們要找老把頭啊？順著咱們屯往溝裡再走幾里地，那裡有個叫‘二傻子溝’的地方，那邊也住著好多戶人，裡頭有個姓於的老把頭，他有七十多了，放了一輩子山。”
“不過啊，他這老頭脾氣倔，一般人請不動。”
張物石眼睛一亮，好奇的問：“哦？他怎麼個倔法？”
老漢嘿嘿一笑：“人老規矩也多，他那參，只賣給他看著順眼的人，前幾年也有來收參的，於把頭嫌人家長得醜，還不懂規矩，愣是一根沒賣，寧可送供銷社。”
“嘿嘿，還有這種老頭嘛。”
“可不是咋滴！”
張物石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去看看。”
剛走出兩米。
這老漢又開口了：“哎？小夥子，我看你挺眼熟，你是不是來過我們屯子？”
“哈哈，我前年來過兩趟，您看著我面熟也很正常。”
“是這麼回事啊！”
跟老漢告別。
張物石和小錢趕著騾車往二傻子溝走去。
“張哥，這裡人挺怪，給山起名，給溝起名，起的都太隨意了，還都用一些奇奇掛怪的名字。”
“有甚麼光屁股山，擦屁股嶺，嚇一跳山，出不來溝，老母豬嶺，王八脖子，奶頭山。”
“哈哈哈，就是挺有個性。”
倆人聊著天，趕著路。
這路確實不好走，都是羊腸小道，兩邊林子密得透不進陽光，腳下是厚厚的雜草，甚至還有去年沒腐爛完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
他們這才遠遠的看見二傻子溝那裡有幾間東北小木屋。
還沒等靠近，
就聽見一陣狗叫傳來。
緊接著，一個半大小子從一個院裡探出頭來。
“你們找誰？”
張物石隔著老遠笑著招呼道：“小兄弟，我們是來找於把頭的，請問於把頭在家不？”
這半大小子見來人這麼客氣，直接回頭朝屋裡喊了兩聲。
很快，就從屋裡走出一個瘦高老頭，他穿著一件灰布衣服，臉上的皺紋很深，就跟刀刻的似的，一眼看去，他那雙略眯著的眼亮得很。
他上下打量了張物石倆人幾下。
“哪來的？”
“四九城軋鋼廠，於大爺，我們這趟過來是想跟您收點人參，只要您有上了年份的野山參，我們都能吃得下。”
於把頭沒接話，他轉身進了屋。
張物石給身邊的小錢使了個眼色，倆人趕著騾車進了院。
而後，這個半大小子帶著倆人進了屋。
屋裡光線很暗，一鋪大炕佔了大半間，屋裡還有張供桌，桌上供著個紅布包著的東西。
張物石眼尖，認出那是放山人的“老把頭”牌位——山裡人拜的祖師爺孫良。
“家住萊陽本姓孫，翻山過海來挖參，路上丟了好兄弟，找不到兄弟不甘心，三天吃了個蝲蝲蛄，你說傷心不傷心，家中有人來找我，順著古河住上尋，再有入山迷路者，我當作為引路神。”
這詩的最後一句“我當作為引路神”，好像是最神秘的，聽說好多進山討生活的人迷了路，夜裡睡覺的時候，就會有一個白鬍子老頭入夢，幫助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帶他們走出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