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
老村長怕尷尬,就換了個話題繼續聊天。
經過剛剛那一番拉扯,人家張放映員就是不鬆口,他們就知道要想別的法子了。
而坐在一旁的柴添也看明白了。
老村長和這幾位村老這是想著法子讓張放映員放兩部電影啊,不過嘛,看這架勢,老村長他們不出點血,這目標是不容易達成了。
嘖嘖,難辦。
柴添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自己是放映員,他會怎麼辦?
嗯,如果是自己的話,他也不會輕易鬆口,現在輕易答應你們了,以後怎麼辦?
這口子一旦開了,以後每次來都要白給你們多放一部電影?等習慣成自然了,人家張放映員再想要弄好處,那就更難了。
張物石要是知道柴添的想法,肯定會握著他的手,拍著他的胳膊喊:“兄弟,還是你懂我!”
他從小就聽說過一個故事。
就是那個乞丐討錢的故事。
說有個富人每天都會施捨乞丐十塊錢,甚至都變成了習慣,結果有一天,富人落魄了,需要用錢養家,他就不再施捨給乞丐錢了,那乞丐找到他甚至憤怒的罵他:“你憑甚麼用我的錢,來養你的老婆和孩子?”
這種持續的無條件的付出會讓受益者產生依賴,一旦你的付出開始減少或者停止,反而會引發某些人的不滿和怨恨。
這種現象一般被稱為“邊際遞減效應”,受益者可能會將別人的好意視為習慣,甚至是義務。
所以張物石一定要爭。
一定不會輕易鬆口。
他要把“放一部電影是任務”,“想看第二部,你們得付出一些代價”這兩件事,清清楚楚的刻在這些村裡主事人的心裡。
這約定成俗的“規矩”,一定要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定下來,避免以後產生紛爭。
別到時候自己付出了時間和汗水,別人不感謝你,甚至還當做理所當然。
這就是他的“規矩”。
……
坐在一旁的柴添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這事整的,有甚麼好拉扯的,趕緊乾淨利索的把事定下來,他要喝酒!
人家張放映員也不傻,你們想白嫖,他能在清醒的時候被你們白嫖嗎?
在夢裡有可能實現。
當然了,趕緊上菜上酒,把人家喝暈乎了,也有可能!
他這人就有能喝的優點,這會兒還沒上菜還沒喝酒呢,他也發揮不了自己的特長啊。
看著村裡這群人毫無誠意的拉扯,白做無用功,他也有些著急了。
所以,他的眼神一直瞟向廚房的位置。
趕緊上菜啊!
早點上菜,早點喝酒,
他直接陪著張放映員喝美了,這事不就定下來了嘛?
一群人正在尬聊。
一位中年婦女進了屋。
她看了一圈屋內坐在炕上的人,找到老村長,嗓音洪亮的開口詢問:“爹,咱們把席面弄堂屋桌上,還是就直接在炕桌上?”
老村長扭過頭看向張物石:“張放映員,你看?”
“客隨主便。”
這年月,老百姓家大多隻有一張桌子,一般是張小矮桌。
冬天天冷,可以將它搬炕上,當作炕桌,天熱了,就將它放堂屋地上,可以坐著馬紮吃飯。
老村長伸手指了指桌子:“坐哪裡吃不是吃,就在炕上吃吧,不用往下折騰了,秋兒,上菜吧。”
中年婦女笑著應承道:“知道了爹。”
說完,她轉過身出了裡屋。
將手中的碗放下,張物石笑道:“哈哈,我老家也是農村的,習慣了坐炕上吃飯,坐炕上就挺好。”
“張放映員習慣就行。”
中年婦女出去不一會兒,那飯菜就陸陸續續的被端上了桌。
先上的是冷盤,總共有四個冷盤,有拍黃瓜,炸花生米,涼拌豬耳朵,小蔥拌豆腐皮。
雖然是冷盤,不過看起來挺好吃。
“來來來,先倒上酒,今天的酒是地瓜燒,烈得很。”
“哈哈,那我得嚐嚐!”
大家把碗裡的溫水一喝,就開始分酒。
清冽的酒水倒入碗中,一股酒香就彌散滿屋。
等把酒倒完倒滿,第一道熱菜也上了桌。
第一道菜是燉雞肉。
好大一盆油汪汪的燉雞塊,大肥雞燉得爛爛的,雞塊裡摻著今年新下的土豆,看起來有滿滿的一大盆,分量很是充足。
老村長雙手捧起粗瓷碗,他的手指關節粗大,常年的勞作把手糟踐的像老樹根:“來吧,張放映員,現在第一道菜也上了,咱們走一個?”
“好,走一個,大家一起走一個!”
老村長朗聲道:“第一杯呢,祝大家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好!”
“萬事如意。”
“來,碰一個。”
張物石端起酒碗跟著眾人碰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抿了一口酒。
一口地瓜燒下肚。
頓時有一股火熱感從喉嚨直達胃裡,再散發到全身,讓人暖洋洋的。
“嘶~這酒不錯,勁兒大!”
“哈哈,大家拿筷子吃菜,來來來,夾菜!”
幾雙筷子迫不及待的伸了出去。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趕緊整!
大家將燉雞肉吃進嘴裡,便不吝誇獎,紛紛誇老村長小閨女的手藝好。
張物石也拿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嚐了嚐,嗯,味道不錯,這雞肉燉的挺爛糊,應該是燉了好久了。
大傢伙正吃著呢,
中年婦女繼續上菜。
這道菜是一大盤炒雞蛋,顏色金黃誘人,在盤子裡堆得高高的。
瘦高個舉起碗遙對張物石:“張放映員,我啊,從小就佩服你們這些文化人,辛苦你一路來我們村放電影,來,我敬你!”
“好,相識便是有緣,以後咱們多相處,幹了!”
張物石又是一大口酒下肚。
大家紛紛鼓掌起鬨。
“豪氣!”
“好酒量!”
“來來來,吃菜吃菜。”
各種炒菜也陸陸續續的上了桌,都是應季蔬菜。
跟以往的家常菜不同,今天盤子裡的菜,那可都是摻著肥汪汪的豬肉一起炒的。
一個字:香!
直到最後,那中年婦女把一盆燉兔肉放在了張物石跟前,這才結束了上菜。
張物石暗自點頭:這一桌菜還算可以。
幾圈酒下來,大家都熱絡起來。
老村長夾了一筷子拍黃瓜,對著柴添說道:“添子,你不是吹牛說你是村裡的酒中仙嘛,我聽人家說張放映員也是千杯不醉,怎麼樣,你倆要不要試試誰酒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