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一個紡織廠吧,建個廠招幾百人就頂天了吧?而且主要是招女工。
一個罐頭廠,能招兩三百人就不錯了。
一個製衣廠,差不多也是幾百人。
這些廠裡的工作幾乎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人只要進廠,他們就不會挪窩了。
滿員之後,你再想進去就難得很吶。
軋鋼廠是大廠,等擴大廠區應該還能再招幾千人。
可這工作需要一定技術含量,它又不像掃大街和扛大包只需出力就行。
到時候肯定需要分批招人,等廠裡原來的學徒工考上正式工,新進來的員工再以學徒的身份上班,讓老員工以老帶新學一段時間技術。
每批招一兩百人就不錯了。
而且只要是分批招人,這裡面就有講究。
分批招人,每次招的人數不多,比如說這次有200個招工名額,可能會分100個名額給街道、居委會、部隊等單位來做人情。
各個街道、居委會拿到名額,會分一些給自己人,剩下幾個名額再給他們管轄下表現好的街坊鄰居。
這批招人還剩100個名額,再拿一半給領導或有貢獻的員工分分,那就還剩下50個名額。
再來個特殊情況,比如回報社會,廠裡招收一些對社會有貢獻的人,或者廠裡照顧社會上困難家庭,那剩下的50個名額還會再出去一些。
到最後,剩下那幾十個名額流到社會里,你就能搶得到了?
城裡有著幾十萬人甚至上百萬人口,就招這麼幾百人,還不夠塞牙縫的。
讓村裡人全部進城工作,那根本不可能,你當人家城裡招工不走關係啊,那些領導哪一個沒親戚朋友?
想找工作成為廠正式工,普通人得看運氣,不然那些城裡人喜歡幹臨時工,喜歡天天去扛大包?
村裡同齡人想要進城參加工作,那是天時地利缺一不可。
天時就是需要他們等了,等四九城各個廠逐漸建好且開始招工,那就說明天時到了。
地利與人和,就是張物石資訊的準確度和他們自己的運氣了。
當然了,要是張物石掏錢,也可以把人塞進廠裡,可以但沒必要。
他一個有私心的人是會權衡利弊的。
而且說個不好聽的,村裡未必過的比城裡差,未來一些年,大家生活水平都差不多,只有吃飽和吃不飽的差別而已,在城裡,普通人的普通工作同樣是要幹體勞動的。
只要村裡人“某些年”齊心協力的不聽話,即便日子再困難,只要心思活膽子大,偷摸在山裡角角落落散種一些地瓜和土豆,都餓不著自己。
張家村後面有幾座連在一起的山,山裡還有一灣帶有活水泉眼的湖,他們村東流淌而過的一條小河源頭就是這個湖。
有這麼好的條件,這麼隱蔽的山林,只要膽大心細就行。
一句話:只要膽子大不聽話,生活水平不能差。
下午吃完飯。
老頭老太太稀罕了一下曾孫子,就聯手趕赴村內情報中心。
下午沒事幹,張物石去後山沿著幾條小路轉了轉。
明年就是53年了,各種東西逐漸就要開始使用票據+現金來購買了,從此就要進票據時代。
糧票、油票、布票、副食品票、工業券等等都要邁入歷史大舞臺了。
票據相當於購買憑證,你手裡有票只能證明你擁有了購買資格,最後買東西的時候還是要掏現金的。
他要研究一下後山,看有沒有隱蔽一點的地方可以偷摸種或養一些東西。
進入統銷統購,收價和售價都會被定死,在後山老林多種的糧食和多養的動物,可以當做“計劃外”的物資,高價倒騰出去。
當然了,提前得先留夠村裡人自己吃的。
溜達了一圈,他暫時定了幾個不錯的地方,等回頭自己再研究研究。
出山的路上他發現了幾隻野雞,不過張物石懶得動,就放過了它們一馬。
路過村子情報中心,就見還有好多人在這扯閒篇。
他溜達過去跟人聊天。
聊的正開心呢,就見村口處走來了一群人。
由於張家村靠山,村裡人怕野獸進山,農閒時就用竹子和拇指粗的樹枝沿著村子外圍了一圈的籬笆圍牆。
只在村子東西南北開了四個門,晚上把門一搭,就可以把野物擋外面,人有腦子會開門,不耽誤進出。
外村的人想進村子,只能走這四個門。
萬一有人不走正道,直接翻籬笆牆進村,不用多想,喊人將他們打出去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會兒來了六個面生的年輕人,打頭的人一頭長髮,前半邊腦門錚亮,繫了個辮子搭在後背,穿一身馬褂,右手盤著倆核桃,大大咧咧的走到了人群前面。
他停下腳步把頭一歪,混不吝的說道:“喂,鄉巴佬,聽說你們村有個人剛從城裡回來,喊他過來,爺有事找他!”
這六個人擺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勢,想把張家村的人給唬住。
可年輕人最不怕的就是這個,況且還是在自己村,今天慫了,以後不得被別人笑死?
六個人就敢來別人村子吆五喝六的,是真沒捱過圈踢啊。
“你特麼誰啊,誰家褲子破了把你給露出來了!”
那年輕人後面的狗腿子一瞪眼:“你特麼說誰呢,我們福爺找他是給他面子,別不識抬舉。”
村裡年輕人受不得激,挽著袖子就要上前動手。
一旁另一個狗腿子大喊:“幹啥,反了你們了,擱以前,就你們這麼跟福爺講話,早就給你們拉大牢裡吃牢飯了。”
“就是,趕緊叫人出來見我們福爺!”
張物石將漲紅了臉的村裡年輕人拉到自己身後。
是人就能自稱爺是吧?
“來配鑰匙的嗎?三個子一把,十個子三把,你配幾把?”
“哈哈哈哈。”
“哈哈,問你話呢,你配幾把啊。”
領頭的“福爺”神情一滯,臉色變得不好起來。
自己躲鄉下避風頭,正無聊呢,就想過來找個樂子,順便打聽一下城裡的風聲,沒想到這鄉巴佬不識抬舉,說話這麼難聽。
他抿了抿嘴,仰頭道:“你知道我福安是甚麼人嗎?”
“不知道,不想知道!”
張物石的人生只信奉兩件事:關我屁事,關你屁事。
你一個外人跑我面前裝比,顯得你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