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街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個揹著書包的女孩正結伴走著,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新出的漫畫,清脆的笑聲像風鈴一樣灑落在空氣中。然而,這份輕鬆愜意並沒有持續太久,一道帶著灼熱氣浪的火球突然從街角竄出,擦著女孩們的頭頂飛過,“轟”地一聲砸在前方的垃圾桶上,瞬間將其引燃,冒出滾滾黑煙。
“呀!”女孩們嚇得尖叫起來,驚慌失措地四散躲開,臉上的笑容被恐懼取代。
“嘿嘿嘿……”一陣略顯尖銳的笑聲響起,小妖獸拍打著背後的翅膀,懸浮在半空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煩躁。它最近心情糟透了,彷彿全世界都在和它作對,那些人類的笑臉、輕鬆的交談,在它看來都像是在嘲諷自己,讓它忍不住想要破壞,想要看到別人和自己一樣不快。
它又凝聚出一個小火球,瞄準其中一個跑得稍慢的女孩,眼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在旁邊響起。
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嘲弄,彷彿在看一場極其可笑的鬧劇。小妖獸的動作猛地一頓,它循著聲音望去,卻沒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但那笑聲裡蘊含的輕蔑,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它敏感的神經。
緊接著,一個清晰無比的聲音直接在它腦海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蠢才。”
“誰?!”小妖獸勃然大怒,猛地轉過身,翅膀扇動得更快,周身的火焰因為憤怒而變得更加旺盛,“是誰在說話?有種出來!”
它環顧四周,街道上除了驚慌跑遠的女孩和燃燒的垃圾桶,空無一人。但那道聲音帶來的羞辱感卻越發強烈,讓它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燃燒。它能感覺到,那聲音的源頭就在附近,隱藏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突然,它注意到街角的一處空間似乎有些異樣。那裡的光線微微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獨特的能量波動。是數碼領域!小妖獸瞬間反應過來,那道嘲諷的聲音,很可能就來自這個突然出現的數碼領域之中。
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小妖獸,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振翅衝了過去。它要找到那個躲在暗處的傢伙,用火焰把對方燒得片甲不留,讓對方為那句“蠢才”付出代價。
穿過那層無形的屏障,眼前的景象瞬間發生了變化。原本熟悉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而荒涼的石質平原。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遠處矗立著幾座造型古樸、充滿威嚴的巨大石柱,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符文,散發著古老而強大的氣息。
而在平原的正中央,一道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數碼暴龍,身形挺拔,如同古希臘神話中的戰神。它頭戴覆蓋整個頭顱的厚重頭盔,只露出一雙閃爍著銳利金光的眼睛,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身上覆蓋著銀白色的鎧甲,鎧甲的邊緣鑲嵌著金色的紋路,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背後披著一件長長的紫色披風,隨風輕輕擺動,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威嚴。它的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矛,矛尖閃爍著雷電般的光澤,隱隱有電流噼啪作響。
“因陀羅獸……”小妖獸在看到這頭數碼暴龍的瞬間,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連憤怒都被壓制了幾分。這頭數碼暴龍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遠比它遇到過的許多對手都要強大,那是一種源自高位存在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因陀羅獸緩緩低下頭,那雙金色的眼眸落在小妖獸身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觀察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它沒有說話,僅僅是這無聲的注視,就讓小妖獸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憋屈。
“是你剛才在罵我嗎?”小妖獸強撐著氣勢,梗著脖子喊道,同時擺出了戰鬥的姿態,周身的火焰再次升騰起來,“有本事就別躲躲藏藏,出來和我打一場!”
因陀羅獸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那笑容裡卻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嘲諷。它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打一場?就憑你?”
簡單的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小妖獸的心上,讓它的憤怒再次飆升。“你看不起我?”
“看不起?”因陀羅獸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不,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以為自己很特別嗎?以為自己和那些依附人類的數碼暴龍不一樣?”
它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彷彿要將小妖獸的內心徹底看穿。
“你和它們,終究沒甚麼不同。”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在小妖獸的心頭。它下意識地想要反駁:“胡說!我才不會像基爾獸它們那樣,對人類唯命是從!我是自由的!”
“自由?”因陀羅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你所謂的自由,不過是在人類的世界裡,靠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做些無聊的惡作劇,發洩你那可笑的不滿罷了。你以為自己能擺脫人類的影響嗎?你存在於這個世界,呼吸著這裡的空氣,看著人類的城市,甚至你的喜怒哀樂,都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們所左右。”
小妖獸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莫名的恐慌。它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那些準備好的激烈言辭,在因陀羅獸平靜而銳利的目光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陀羅獸看著它狼狽的樣子,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刺向小妖獸最敏感的地方:
“歸根結底,你和其他那些數碼暴龍同夥一樣,終歸只是人類所飼養的數碼暴龍罷了。”
“飼養”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小妖獸的腦海中炸響。
這兩個字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將其尊嚴徹底踩在腳下的侮辱。它一直以來極力想要擺脫的、最痛恨的標籤,被因陀羅獸如此輕易地、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了出來。它猛地抬起頭,眼睛因為憤怒和屈辱而變得通紅,周身的火焰瘋狂地暴漲,幾乎要將它自己吞噬。
“閉嘴!!!”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不顧一切地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向著因陀羅獸衝了過去,“我殺了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如同疾風般從數碼領域的入口處衝了進來。
“妖狐獸!”
“小妖獸,住手!”
是留姬和妖狐獸。她們顯然是察覺到了這裡的數碼領域波動,以及小妖獸那幾乎失控的能量,立刻趕了過來。
妖狐獸身形一晃,擋在了小妖獸的面前,眼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緊緊盯著半空中的因陀羅獸。留姬則站在妖狐獸身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眼前的狀況,當她看到因陀羅獸那強大的氣息時,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
“留姬……”小妖獸看到留姬,衝勢猛地一滯,那股不顧一切的瘋狂稍稍退去,但眼中的屈辱和憤怒卻絲毫未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因陀羅獸看著突然出現的留姬和妖狐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它沒有趁機發動攻擊,只是淡淡地說道:“看來,打擾到你們了。”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小妖獸身上,那眼神依舊平靜,卻彷彿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看來,我的話並沒有說錯。”
說完這句話,因陀羅獸的身體開始漸漸變得透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暗紅色的天空中。它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只留下那片荒涼的平原,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帶著嘲諷意味的氣息。
數碼領域也開始不穩定地波動起來,顯然是因為因陀羅獸的離開而即將崩潰。
“我們先離開這裡。”留姬當機立斷,示意妖狐獸帶著小妖獸一起離開。
回到現實世界,燃燒的垃圾桶已經被附近趕來的人撲滅,街道上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妖狐獸擔憂地看著小妖獸,它能感覺到,同伴的情緒波動極其劇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它的心裡徹底碎裂了。
留姬也沉默地看著小妖獸。她剛才雖然來得晚,但也隱約聽到了因陀羅獸最後那幾句話。她知道,那幾句話,對一直標榜自由、厭惡被束縛的小妖獸來說,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小妖獸低著頭,誰也看不清它的表情。它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憤怒,以及一絲連它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被說中心事的恐慌。
“人類所飼養的數碼暴龍……”
因陀羅獸的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它的心裡,不斷地攪動著,帶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疼痛。它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驕傲和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露出了下面脆弱而敏感的真實。
它猛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留姬和妖狐獸,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遠。然後,它甚麼也沒說,猛地振翅飛起,不顧一切地衝向了遠方,很快就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小妖獸!”妖狐獸想要追上去,卻被留姬攔住了。
留姬望著小妖獸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她知道,因陀羅獸的那句話,給小妖獸帶來的衝擊,遠比一場激烈的戰鬥要深刻得多。這道心靈的裂痕,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癒合的。而小妖獸此刻的離開,又會走向何方?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