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賢是被冷汗驚醒的。
枕頭溼了一片,他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撞碎肋骨。夢裡的畫面還黏在眼皮上——冰冷的針頭扎進後頸,黑色的液體順著血管爬,有人在他耳邊笑,說“忘了吧,忘了才會聽話”,可他拼命想抓住甚麼,指尖卻只撈到一片虛無。
“又是這個夢……”他抓著頭髮,指節泛白。
這些天,類似的片段總在夜裡纏他。有時是實驗室的玻璃罐,泡著扭動的黑色種子;有時是陌生的白大褂,在他眼前晃著一份檔案,上面的“一乘寺賢”四個字被墨漬糊住。他記不起完整的事,只覺得心口像壓著塊冰,冷得發疼。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數碼終端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小賢抓起終端,螢幕上跳出血紅色的警告:“大量黑暗數碼獸突破現實世界屏障,座標——御臺場!”
他衝出門時,樓道里已經傳來尖叫。
御臺場的沙灘上,海水翻著黑沫,女惡魔獸的長鞭抽碎了遮陽傘,海魔獸的觸手卷著漁船砸向防波堤,喪屍撒旦獸站在浪尖上,腐爛的翅膀扇起腥風,所過之處,沙子都化作焦黑的粉末。
“小賢!這邊!”大輔的喊聲穿透混亂,V仔獸正頂著女惡魔獸的鞭子,渾身是傷。
小賢的蟲蟲獸從他口袋裡竄出來,進化成飛蟲獸,翅尖泛著銀光:“該幹活了!”
“基爾獸進化——古拉獸!”李陽的吼聲響起,古拉獸的火焰撞向海魔獸的觸手,卻被對方噴出的墨汁澆滅。
“巴達獸進化——天使獸!”阿武舉起數碼終端,聖潔的光翼展開,卻被喪屍撒旦獸的“死亡之爪”掃中,光翼瞬間黯淡。
“穿山獸進化——戰甲獸!”伊織的聲音帶著哭腔,戰甲獸的硬殼被海魔獸的觸手抽得開裂,“嘉兒!迪路獸進化!”
“迪路獸進化——天女獸!”嘉兒的聲音發顫,天女獸的神聖弓箭剛拉開,就被女惡魔獸的鞭子纏住弓身,甩向礁石。
戰場很快成了一邊倒的碾壓。
古拉獸進化成大古拉獸,原子衝擊波轟在喪屍撒旦獸身上,只留下一道淺痕;多路獸進化的猛禽龍獸使出等級斬,卻被海魔獸的墨汁糊了眼睛;V仔獸EX和飛蟲獸合體進化成機甲龍獸,剛要釋放“光子鐳射”,就被喪屍撒旦獸的“墮落骨爪”釘在巖壁上,光芒一點點從機甲上褪去。
“怎麼會……”小賢看著機甲龍獸的鎧甲裂開,突然想起夢裡的話——“忘了才會聽話”。
難道那些被遺忘的記憶裡,藏著對抗它們的辦法?
他抱住腦袋,試圖從混亂的碎片裡撈線索:白大褂、黑暗種子、“愷撒”……這些詞在腦子裡撞來撞去,疼得他蹲在地上。飛蟲獸落在他肩頭,翅尖蹭著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慰。
“小賢!別發呆!”大輔被女惡魔獸的鞭子抽中後背,摔在他面前,“V仔獸還有力氣……我們可以進化成帝皇龍甲獸!”
“可是……”小賢抬頭,看見喪屍撒旦獸正舉起爪子,對準機甲龍獸的核心,“它被封印住了啊!”
喪屍撒旦獸的爪子落下的瞬間,飛蟲獸突然發出尖銳的嘶鳴,周身亮起刺目的光——那光芒裡,竟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資料流,像散落的記憶碎片。小賢猛地想起了甚麼,那些被黑色種子覆蓋的畫面裡,似乎有過這樣的光,只是當時,他親手掐滅了它。
“飛蟲獸!”他喊道,“就是現在!”
飛蟲獸的光芒注入機甲龍獸體內,原本黯淡的鎧甲突然迸出金紋。被釘在巖壁上的機甲龍獸發出轟鳴,掙脫封印的剎那,進化成了帝皇龍甲獸!
可喪屍撒旦獸的爪子已經到了眼前。
帝皇龍甲獸舉起盾牌,卻被那股黑暗力量壓得膝蓋彎曲。小賢看著盾牌上蔓延的裂紋,突然明白,有些記憶不是用來遺忘的,是用來在絕境裡,重新點燃自己的——哪怕疼得撕心裂肺,也要記起來。
“啊——!”他嘶吼出聲,後頸彷彿又傳來針扎的疼,這一次,他沒躲。
飛蟲獸的光芒裡,終於浮出完整的畫面:白大褂們說“這孩子的黑暗種子最純”,而他握著手術刀,划向了飛蟲獸的資料核心……“不!”小賢猛地睜眼,淚水混著冷汗落下,“我不准你消失!”
帝皇龍甲獸的光突然暴漲,竟硬生生頂開了喪屍撒旦獸的爪子。
但這反擊終究太遲。喪屍撒旦獸的墮落能量如同潮水,淹沒了帝皇龍甲獸的光芒。小賢看著機甲上的金紋一點點熄滅,看著夥伴們的數碼獸接二連三地退化,終於明白,這場仗,他們輸了。
海魔獸的觸手卷住了他的腳踝,冰冷的黏液爬上面板。小賢閉上眼,夢裡的黑種子彷彿又在血管裡爬,這一次,他卻清晰地記得:飛蟲獸擋在他面前的樣子,大輔喊他“小賢”的語氣,還有阿武說“我們永遠是朋友”的表情。
“至少……記起來了啊。”他喃喃自語,任由黑暗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