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碼世界的臨時營地搭在一片開滿紫色小花的山坡上,一乘寺賢躺在帳篷裡的簡易床上,瞪著帳篷頂的帆布。外面傳來夥伴們嬉笑的聲音——大輔又在跟阿武炫耀V仔獸EX的新技能,小京和嘉兒在給受傷的數碼獸換藥,伊織則在記錄今天修復的橋樑資料。可這些熱鬧都像隔著一層膜,傳不到他心裡。
黑暗漸漸漫上來,將帳篷裡的微光壓下去。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那個總是穿著白襯衫的身影。
“小賢,這個東西看起來好奇怪。”
記憶裡的房間堆滿了書,哥哥一乘寺智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個銀灰色的裝置,正是後來被稱為“神聖計劃”的東西。那時的哥哥還是高中生,戴著黑框眼鏡,手指修長,翻書的動作都帶著書卷氣。小賢扒著書桌邊緣,仰著頭看那個會發光的裝置,眼睛裡滿是好奇。
“是爸爸從研究所帶回來的樣品嗎?”他伸手想去碰,卻被哥哥輕輕拍開手。
“別亂動,還不知道是甚麼。”一乘寺智把神聖計劃放在書架最高層,“等我弄清楚再說。”他轉過身,揉了揉小賢的頭髮,嘴角帶著溫柔的笑,“小賢要是好奇,等我研究明白了教你玩。”
可哥哥後來再也沒提起過這件事。他總是很忙,忙著準備競賽,忙著做實驗,偶爾抬頭看到小賢盯著書架頂層發呆,也只是笑笑說:“快期末考試了,別總想著玩。”
直到那天,哥哥去參加物理競賽的路上出了車禍。
葬禮過後,小賢在哥哥的書桌上發現了那臺神聖計劃。它靜靜地躺在一摞筆記本下面,螢幕暗著,像在沉睡。他鬼使神差地拿起它,按下了開機鍵。光芒閃過,他掉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那是他第一次進入數碼世界。
等他帶著一身泥土和興奮回到家時,迎接他的是父母紅腫的眼睛和壓抑的沉默。他興奮地想告訴他們自己的奇遇,卻被母親打斷:“你哥哥不在了,你怎麼還這麼不懂事!”
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噩夢,夢見哥哥站在書架前,冷冷地看著他:“誰讓你碰它的?我說過等我弄清楚的。”他想解釋,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的身影消失在白光裡。
從那以後,他把神聖計劃藏進了床底的舊箱子,像藏起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他開始拼命學習,想變成哥哥那樣聰明的人;他開始疏遠同學,覺得自己偷偷去過數碼世界的事是一種背叛。
直到幾個月前,他收到一封匿名郵件。發件人地址很奇怪,像是一串亂碼。郵件裡只有一句話:“別總盯著過去的影子,那臺機器在等你,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當時以為是惡作劇,刪掉了郵件。可沒過幾天,又收到一封同樣的郵件,內容還是一樣的話。他猶豫了很久,終於從床底翻出了那個落滿灰塵的箱子。
帳篷外的笑聲漸漸小了,月光透過帆布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一乘寺賢摸了摸胸口,那裡放著重新啟用的神聖計劃,冰涼的外殼下,似乎能感覺到微弱的震動,像某種心跳。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偷拿神聖計劃才惹哥哥生氣,是自己的貪玩間接導致了哥哥的離開。可那封郵件,那句“別為哥哥而自責”,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一直不敢觸碰的角落。
也許,哥哥從來沒有真的怪過他。也許,哥哥沒說完的話,是想讓他去探索那個未知的世界。
帳篷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蟲蟲獸的聲音傳進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小賢,你睡了嗎?李陽他們烤了紅薯,給你留了一個。”
一乘寺賢坐起身,看著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突然覺得眼眶發燙。他輕聲說:“沒睡,進來吧。”
月光下,蟲蟲獸捧著熱乎乎的紅薯跑進來,眼睛亮晶晶的。一乘寺賢接過紅薯,熱氣暖了手,也彷彿暖了心裡那塊塵封已久的角落。
也許,是時候放下那些沉重的自責了。哥哥沒走完的路,沒弄明白的事,他或許可以替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