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和李陽跟著阿武走進鎮上唯一的餐廳時，油膩的香氣混著煎炸聲撲面而來。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端著托盤快步走過，深藍色的侍應生制服裹著挺拔的身形，側臉線條冷硬——正是阿和。
“阿和！”太一站起身喊了一聲。
阿和的腳步頓住，回頭看到他們時，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眼神像淬了冰：“你們怎麼來了？”
“找你一起走啊！”阿武興沖沖地跑過去，“大家都在找你呢！”
“我不走。”阿和轉過身，將托盤重重放在吧檯，聲音冷得像餐廳裡的冰啤酒，“我在這裡挺好。”
太一剛要追問，後廚突然傳來蛋蛋獸粗魯的呵斥聲：“阿丈！動作快點！擦個桌子磨磨蹭蹭，想賴賬到甚麼時候？”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阿丈正佝僂著背，用抹布費力地擦著油膩的餐桌，聽到喊聲嚇得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他窘迫地撿起抹布，抬頭看到太一他們，臉“騰”地紅了，囁嚅著說不出話。
“他怎麼在這兒？”李陽皺眉問旁邊的服務生。
服務生壓低聲音：“那老爺子昨天來吃飯，掏遍口袋都沒找到美元，被蛋蛋獸扣下來當苦力了，說要刷夠五十個盤子才能走。”
太一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去找蛋蛋獸理論，阿和突然擋在他面前：“別多管閒事。”
“阿和，你怎麼能這麼說？”阿武急了，“阿丈是我們的夥伴啊！”
“夥伴？”阿和嗤笑一聲，指著自己胸前的工牌，“我現在是這家餐廳的員工，老闆讓我看好鬧事的人。”他眼神掃過太一，帶著刺，“你們要是來搗亂，我可不會客氣。”
這時蛋蛋獸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從後廚出來，手裡拿著個油乎乎的賬本，看到太一他們，三角眼一吊：“你們是來替那老頭付賬的？一個人五十美元，少一分都不行！”
“我們沒帶那麼多現金。”李陽冷靜地說，“但阿丈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會想辦法。”
“辦法？”蛋蛋獸冷笑，“要麼交錢，要麼讓那老頭繼續刷盤子，要麼——”他眼珠一轉，看向阿和，“讓你的好夥伴阿和替他頂班，反正他幹活利索，一天就能抵二十美元。”
阿和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太一看出他眼底的掙扎，剛要開口，阿丈突然喊道：“不用！我自己來！五十個盤子而已，我能刷完！”他說著，加快了擦桌子的速度，儘管腰彎得更厲害了。
阿和盯著阿丈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蛋蛋獸得意的嘴臉，喉結滾動了幾下，突然抓起吧檯上的圍裙摔在地上：“我不幹了。”
“你說甚麼？”蛋蛋獸瞪眼。
“我說，我不幹了！”阿和的聲音陡然拔高，走到阿丈身邊，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抹布，“剩下的盤子我來刷，算我的。”他轉向太一，語氣依舊硬邦邦，“刷完就走，別催。”
太一和李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鬆快。阿武更是歡呼一聲：“太好了阿和！”
蛋蛋獸氣得吹鬍子瞪眼，卻抓不住阿和的把柄，只能跺著腳罵：“反了反了！等你們走了，看我怎麼收拾這破店！”
阿和沒理他，拿起抹布蹲下身，動作熟練地擦著桌子。陽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明明還是那副冷硬的樣子，可太一突然覺得，那個熟悉的阿和，好像回來了。
阿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想說甚麼，卻被阿和一眼瞪回去：“看甚麼？還不快去把剩下的盤子摞好。”
“哎！”阿丈連忙應著，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太一拉著李陽悄悄坐到角落，看著阿和低頭擦桌子的背影，突然笑了。李陽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甚麼？”
“沒甚麼，”太一笑著搖頭，“就是覺得，我們又能一起走了。”
餐廳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