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妍抬眼,澄澈靈動的杏眼望向眼前這位鬚髮皆白、滿身風霜的老者,眼底沒有半分久別重逢的欣喜與熱絡,反而凝著一層疏離的冷淡,像是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她微微蹙起小巧的眉頭,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周身縈繞的濃郁太虛古龍氣息也悄然收斂了幾分——數萬年的光陰隔閡,早已將這份血脈相連的親情蒙上了厚厚的塵埃,不是一句“對不起”便能輕易拂去的。
可老龍皇卻像是完全無視了她的冷淡與抗拒,腳步亦步亦趨地跟上前,那股曾威壓諸天萬族的龍皇之威早已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如履薄冰的討好與深入骨髓的卑微。他垂著滿是血絲的眼眸,目光近乎貪婪地膠著在紫妍的眉眼間,像是要將這數萬年錯過的每一寸時光,都從她的一顰一笑裡彌補回來。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幾番抬起,想要觸碰她柔軟的髮梢,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輕輕收回,生怕自己粗糲的指尖驚擾了眼前失而復得的珍寶。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裹著近乎乞求的溫柔,一字一句都透著刻骨的悔意:“妍兒,是父……是我不好,當年不該因龍族內亂拋下你,不該讓你獨自一人在這世間顛沛流離,不該讓你承受那些本不該屬於你的苦難……你想要甚麼,父都給你,哪怕是摘星攬月,哪怕是踏平諸天萬族,哪怕是豁出這條性命,父都依你,只求你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
紫妍抿著粉嫩的唇瓣,看著他這副全然失了往日睥睨天地威嚴的模樣,心底那點因血緣而生的柔軟,終究還是壓過了經年累月的疏離與怨懟。她抬眼,目光越過老龍皇的肩頭,望向古帝洞府光門內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黑色殘影,眸子裡驟然閃過一絲凌厲的鋒芒,語氣帶著少女獨有的執拗與不容置喙的篤定,像是在下達命令,又像是在交換一個不容反悔的條件:“幫我殺了魂天帝,我就原諒你。”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入老龍皇的耳畔,瞬間炸開了他所有的情緒。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劇變,方才那溫柔如水的模樣頃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沉寂火山驟然噴發般的滔天殺意——那是屬於太虛古龍皇被觸碰逆鱗後的極致狂怒,是足以掀翻天地、碾碎星河的暴戾。他猛地抬眼,那雙染滿赤紅血絲的眸子死死盯住古帝洞府的光門,眼底翻湧的殺意比此前欲取蕭炎性命時更甚百倍千倍,磅礴的殺意如實質般席捲開來,竟讓周遭的空間都開始扭曲震顫,寒玉地面上瞬間裂開數道細密的紋路,連岩漿池內的異火都再次瑟縮起來。
“魂天帝……”老龍皇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淬著萬年不化的寒冰,也裹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區區魂族螻蟻,也敢動我太虛古龍皇的女兒,也敢覬覦古帝傳承,今日,本皇便親自取你項上人頭!為我女兒洗去所有委屈,為太虛古龍一族討回所有公道,也為這天地萬族,清算你魂族數萬年造下的滔天罪孽!”
話音未落,老龍皇周身的暗金色龍紋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尊遮天蔽日的太古古龍真身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浮現——那龍身通體暗金,鱗甲如星辰鑄就,龍鬚垂落如銀河,龍目如兩輪烈日,僅僅是虛影,便散發出足以讓九星斗聖都為之戰慄的威壓。龍威如海嘯般席捲整個地底空間,那些尚未撤離的魂族死士被這股威壓籠罩,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連逃跑的力氣都消失殆盡,癱倒在地,面如死灰。老龍皇抬腳便要朝著古帝洞府追去,每一步落下,都讓寒玉地面震顫不已,勢不可擋的威壓如潮水般朝著光門內湧去。
而此刻,尚在古帝洞府光門內的魂天帝,早已將外界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當老龍皇那股鎖定他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殺意鋪天蓋地而來時,他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哪裡還敢有半分停留。此前他還想著稍作休整,探查洞府內鬥帝傳承的線索,可此刻,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貪慾——他再狂妄自負,也絕不敢直面一位觸控到鬥帝門檻的太虛古龍皇的暴怒,那與自尋死路無異。
魂天帝周身的黑紅色魂煞瘋狂翻湧,如墨汁般浸染了周遭的空間,他拼盡全身鬥氣,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極致的黑色流光,朝著古帝洞府深處亡命狂奔,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那道黑色殘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過,瞬間便沒入了洞府深處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縷尚未散盡的陰煞氣息,在空氣中緩緩飄散,證明他曾在此處狼狽逃竄。
“想跑?”老龍皇怒喝一聲,聲如龍吟,震得整個地底空間嗡嗡作響。他的身影如瞬移般掠過光門,那尊遮天蔽日的古龍虛影緊隨其後,濃郁的龍威與刺骨的殺意如影隨形,朝著魂天帝逃竄的方向追去,誓要將這膽敢觸怒他的魂族帝王碎屍萬段。
蕭炎望著老龍皇追入洞府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身旁依舊帶著幾分傲嬌與彆扭的紫妍,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下來。他抬手,用袖口抹去嘴角殘留的血漬,周身翻湧的紫黑異火緩緩收斂,那些因險些自爆而躁動的鬥氣與神魂,也在紫妍周身散發的純淨古龍氣息滋養下,一點點平復下來。劫後餘生的輕緩氣息從他胸腔中吐出,讓他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走吧,我們也進去。”古元捂著依舊劇痛的胸口,緩緩走上前,目光望向那道閃爍著金色帝紋的光門,眼中滿是凝重與警惕,“魂天帝此人陰險狡詐,又覬覦鬥帝傳承已久,即便有老龍皇牽制,我們也絕不能掉以輕心。若是讓他得了古帝傳承,或是那傳說中的帝品丹藥,整個天地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雷族族長、炎族族長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認同。雷族族長握緊手中的雷帝槍,槍身紫雷閃爍,沉聲道:“古元兄所言極是,魂天帝一日不除,便是天下一日不安,今日無論如何,也要攔下他!”炎族族長也沉聲附和:“我炎族子弟,早已做好與魂族死戰到底的準備,即便豁出性命,也絕不讓魂天帝得逞!”
各族殘存的強者也紛紛重整旗鼓,抹去身上的血汙,握緊手中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戰意。眾人以蕭炎、古元為首,緊隨其後,一步步踏入了那道閃爍著帝紋的光門,朝著古帝洞府深處進發。
穿過光門的剎那,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帝氣如潮水般撲面而來,那股氣息遠比在外界感受到的更為純粹、更為浩瀚,彷彿瞬間置身於那位遠古鬥帝親手打造的一方小天地之中,每一寸空氣裡都充斥著令人心神舒暢的帝道韻意。洞府內部並非想象中的幽暗死寂,而是被一種溫潤的金色光芒所籠罩,這光芒並非來自燈火,而是源自通道兩側的石壁——石壁上鐫刻的鬥帝壁畫愈發清晰生動,那位遠古鬥帝的身影栩栩如生,或煉化萬火,或征戰域外,或感悟天道,每一筆每一劃都透著渾然天成的道韻,彷彿能從中窺見這位鬥帝修行證道的完整軌跡,讓在場的鬥聖強者們都忍不住放慢腳步,屏息凝神,暗自感悟。
眾人沿著由帝紋鋪就的通道緩緩前行,腳下的地面如暖玉般溫潤,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精純的帝氣順著腳底湧入經脈,緩緩滋養著此前血戰中耗損的修為,連緊繃的神魂都變得舒緩起來。通道漫長而幽深,兩側的壁畫從鬥帝修行一直延伸到他證道飛昇,宛如一部無聲的史詩,訴說著遠古的傳奇。
不知前行了多久,通道的盡頭豁然開朗,一座廣袤無垠的巨大大殿出現在眾人眼前。這座大殿不知由何種材質鑄就,通體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穹頂如浩瀚星空般璀璨,無數散發著帝氣的光點如星辰般點綴其間,緩緩流轉,美不勝收;大殿的立柱皆是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柱身上刻滿了玄奧的帝紋,散發著厚重而威嚴的氣息。而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座白玉高臺之上,一枚通體渾圓、約莫拳頭大小的丹藥,正靜靜懸浮在半空,丹藥周身縈繞著七彩霞光,霞光如流水般緩緩波動,丹體上流轉著層層疊疊的帝紋,每一道帝紋都如活物般遊動,散發出的氣息磅礴浩瀚,竟讓在場所有的鬥聖強者都感到心神震顫,體內的鬥氣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彷彿想要掙脫經脈的束縛,朝著那枚丹藥湧去。
“帝品丹藥……真的是帝品丹藥!”一位古族長老失聲驚呼,眼中滿是極致的震撼與難以置信,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蕭炎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枚帝品丹藥上,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枚丹藥內蘊含的能量遠比他見過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磅礴億萬倍,那是屬於鬥帝層次的能量,若是能得到這枚丹藥,不僅能瞬間彌補此前所有的損耗,甚至有可能讓他的修為再上一個臺階,觸控到更高的境界,與魂天帝抗衡的底氣,也會增添數分。
古元亦是倒吸一口涼氣,他捂著胸口,緩步走上前,目光緊緊盯著那枚散發著七彩霞光的帝品丹藥,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震撼與凝重:“真的是帝品丹藥……傳說中由鬥帝親手煉製,能助人一步登天,甚至直接觸控到鬥帝門檻的無上神丹!沒想到,古帝洞府之中,竟真的藏有這等至寶!魂天帝若是得到它,恐怕頃刻間便能突破鬥帝,到那時,整個天地都無人能制!”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因這枚帝品丹藥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所有人都清楚,這枚丹藥,不僅是無上的修煉至寶,更是決定這場天地決戰勝負的關鍵。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丹藥上,又不約而同地望向洞府深處魂天帝逃竄的方向,眼底滿是警惕與決絕——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魂天帝得到這枚帝品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