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至夏看人大多在院子裡，沒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
丁翊聞聲趕來，眼底烏青，看樣子這段時間沒睡好。
“溫廠長~”
溫至夏手裡的皮包遞過去：“拿著，這是尾款。”
丁翊連忙接過拎在手裡：“溫廠長，咱們先去辦公室說。”
溫至夏點頭，餘光快速掃過眾人表情，徑直去了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丁翊快速把門關上，拿起旁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到溫至夏面前。
“溫廠長，有點不順利。”
溫至夏嗯了一聲：“彆著急，先坐下說。”
丁翊嘆了一口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走之後我就讓人四處尋找銷路，市裡的供銷社都跑遍，還有兩家百貨商店那邊都去了。”
“我們剛把樣品拿出去，那些供銷社的人就拉著臉，一開始還能說兩句，找個藉口打發我們。”
“等我們第二次再去，連門都沒讓進。”
溫至夏握著白瓷杯的手頓了一下，眉眼微垂，看不出情緒：“連門都不讓進？拒絕的理由是甚麼？”
丁翊苦笑一聲，聲音有點乾澀：“其中一個供銷社找的藉口是咱們廠沒有紅標頭檔案的調撥單，後來我去申請了，拿著單子卻見不到他的人。”
“百貨商場那邊看了單子之後，又找了個藉口，說咱們廠生產的東西應走特殊渠道，不應該是民用百貨這塊，不能面向老百姓，他們不敢接。”
“還有的直接連看都不看，就說庫存滿了，有上面指派下來的政治任務產品，不接收任何工廠產品。”
“溫廠長，我真不知該怎麼辦了，開工廠怎麼比我們做任務還難？”
丁翊語氣帶著疲憊，神色晦暗，他能猜出一些事情，明知道是有人從中作梗，但他們也沒辦法。
他們是卡檔案卡手續，又沒犯錯。
溫至夏手指輕輕敲擊著白瓷杯，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不用著急，先把工資發下去。”
丁翊猛然抬頭：“溫廠長~錢發了，工廠沒進項怎麼辦？”
又想到溫至夏走時留的錢，連忙拿出來：“溫廠長，這錢我們沒用，你帶回去吧。”
溫至夏嗯了一聲，“去，叫會計入賬發工資。”
丁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溫廠長，那咱們之後怎麼辦？生產出來的貨都堆在那裡，我已經讓車間停工停產。”
“手裡的錢也不寬裕，工資再這麼發下去，後面就沒法迴圈了。”
當務之急可不是發工資，是想著如何把貨賣出去。
“我來了，你們著甚麼急？我自有辦法，你們就把心放到肚子裡，按照我的節奏走就行。”
丁翊眼神不一亮：“溫廠長，你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他們的廠長不一般，這一點他們之前就見識到。
“是啊！”溫至夏目光投向丁翊，“現在能入賬發錢了吧？”
“能，我這就去叫人。”
“彆著急走，聽我把話說完。”
丁翊站住腳，聽溫至夏交代事情，聽到最後臉色都變了：“我懂了，我會安排好。”
溫至夏一點不著急，眼下工廠氣氛不對，死氣沉沉，人心惶惶，發點錢，讓他們把心放到肚子裡。
丁翊出去安排事情，等了好一會才進來。
“溫廠長已經安排好了。”
溫至夏表情嚴肅：“你坐下咱們好好說說，記住你現在身份是領導，你要是變得焦躁，下面人會更心慌，天大的事你也得給我穩住。”
“以後我外出的時候只會更多，這工廠需要你鎮著，你要亂了，工廠就真的亂了。”
溫至夏還想當一個甩手掌櫃，就需要有能力的人管理工廠，眼下這種情況可不行。
丁翊方才就意識到問題，“溫廠長，我會反省，之前是我忽略這事。”
“能改正就行，工廠剛開始，咱們都在適應，但這時間不能太久。”
丁翊點頭：“我明白了。”
方才出去的時候，他就在想這個問題，是不是他出門推銷被拒絕的時候，跟個人習慣有關。
“溫廠長，你想怎麼做？”
溫至夏笑：“既然他們想把正規渠道堵死，那咱們就走走野路子，不過你剛才說的一句話提醒了我。”
“咱們的罐頭可以走特批渠道。”
丁翊聽到這話，方才剛升起的信心又跌了下去，眼裡透著一種無力感。
“溫廠長，這條路我們也想過，去部隊那邊談過，那邊也拒絕了，說是有專門的供給渠道，咱們的排不上號。”
溫至夏笑：“誰說我要供咱們這邊。”
丁翊反應也很快：“溫廠長您的意思是~去其他軍區談？”
溫至夏點頭，丁翊知道這時候不該潑冷水，但事實不容樂觀。
“溫廠長，你有所不知，軍區的供貨渠道估摸跟咱們這邊差不多，想去談恐怕不容易。”
溫至夏笑：“誰說我正兒八經的去談，我都說了走歪路子，那肯定是走後門。”
丁翊愣住，溫至夏笑的無奈：“丁翊你再不改變思想，這副廠長的位置恐怕真坐不穩，這裡是工廠，不是你之前的部隊，只追求真相，順利完成上面的命令。”
“那些人能給咱們使絆子，咱們就不能鑽空子嗎？”
丁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溫廠長你~你打算怎麼走後門？”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跟大傢伙一樣，把心放到肚子裡，只要我在一天，這工廠它就不會倒。”
丁翊看著溫至夏眼裡的自信，默默把顧慮咽回去。
“眼下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做，也算你老本行，你應該很擅長。”
丁翊連忙問：“甚麼事？”
溫至夏不會白吃虧：“去調查一下些拒絕收貨的供銷社主任，或者百貨商場的管理人，他們私下為人如何？”
“先說好，別驚動對方，也別把事情搞砸了。”
這活溫至夏原本打算讓陳六奇他們做的，誰讓他們人跑遠沒回來，只能暫時交給丁翊。
也算給他們找點活，省的一直盯著工廠那些存貨嘆氣。
丁翊點頭，“溫老闆，這個好辦，回頭我讓人出去打探一下。”
丁翊有好幾次衝動，半夜去套麻袋，但眼下有點不明白溫至夏的做法：“溫廠長，你想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