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人已經知道夏月姝要清算賬本,卻並沒有太擔心。
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頭,不知道京城圈子的水深水淺。
這些年,十幾家鋪子的掌櫃都已經是他們的人了,可不是她一個初來京城的小丫頭三言兩語去就能解決的。
也正好藉此機會可以磨一磨她的銳氣,讓她受些挫折,才會乖乖的回羅家。
夏月姝派人將所有的掌櫃都叫來,帶著丫鬟在門口等著。
到了約定的時間,卻只有稀稀拉拉的六七個人過來了。
而這幾人,也只是懷著觀望的心思來的。
他們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審時度勢,所以特意來瞧一瞧這位正派東家,是個甚麼樣的人物。
可惜,他們看到夏月姝是個小姑娘,還是個長相如此嬌美的小姑娘時,心裡已經默默的站好了隊。
不過既然來了,他們也只有耐著性子等一會了。
早知道就跟其他幾人一樣,今日不來了,等會回去,還要送些東西到羅家去。
好好的解釋一番今日來這裡的原因。
想到此,幾人都隨意的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根本沒有將這個小姑娘放在眼裡。
夏月姝也沒生氣,只是淡定的坐在主位上,喝著翠微端上來新泡的茶水,還笑著對幾人說道:
“各位也嚐嚐,這是今年新來的敬亭綠雪,嫩香持久,回味甘醇。”
幾人神色一變,眼神悄悄的交流了一瞬,臉上的輕視稍稍收斂了一些。
敬亭綠雪,這茶可是貢茶,每年從南方地區運送過來的數量極少,只能供皇室享用。
而這女子,竟然如此隨意的拿出來招待客人。
看來夏家的實力,是十分的雄厚。
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夏月姝才放下茶盞,面上依舊是笑盈盈的模樣,但眼神冰冷。
她朱唇輕啟,對著門外的管家吩咐道:
“明叔,剩下的人既然不願意來,以後都別來了。你帶著碧落白檀,拿著賬本去找他們。畢竟是多年的老人了,還是給他們面子,若是把賬補齊了,那就算了,若是頑固不靈····”
夏月姝感受道幾道注視的目光,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那就直接報官吧。”
幾道細微的杯盞撞擊的聲音傳來,夏月姝仿若沒有看到幾人震驚的眼神一般。
依舊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
管家明叔應了下來,碧落立刻上前拿出了其中幾個賬本,跟著走了出去。
有人立刻坐不住了,張嘴發出不贊同的聲音:
“夏姑娘,這是不是太不講情面了,好歹都是這麼多年的掌事,若是傳出去,恐怕對鋪子的生意也會有所影響吧!”
夏月姝看了過去,是一個身著青色綢緞,身材肥胖的男人。
一個掌櫃,將自己養的肥頭大耳,妻妾成群,還真是膽大妄為啊。
她眼神微冷,翠微立刻就從一邊的桌子上翻出其中一本冊子遞過來。
夏月姝纖細的手指隨意的翻了幾頁,抬眼正視對方:
“想來這位便是百宴樓的朱掌櫃吧,我對你送來的賬簿也有很多疑惑,據我所打聽,百宴樓的生意雖然不算鼎好,但也不差,為何從七年前開始,每個月的進賬卻只有八十兩銀子,而且,還都不變?”
那男人沒想到夏月姝如此直接的翻老賬。
他們都以為,這位夏小姐初到京城,定然會被羅家拿捏,就算是發現了他們的賬簿問題,也要等根基穩重之後才查。
到時候有羅家保障,他們也沒甚麼好擔心的了。
可是,現在一切都沒有往那個方向發展。
朱明友臉色瞬間變幻無窮,但他還是咬了咬牙,語氣不善的說道:
“夏姑娘懂甚麼,這京城裡的開銷十分大,雖然看著酒樓生意好,但其實際上人工開銷,買賣食材那些扣除了,就沒有甚麼剩餘了。”
夏月姝點了點頭,輕笑一聲,隨即語氣冷冽:
“朱掌櫃不用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已經將近幾年京城的物價、材料的價格,酒樓裡日常開銷的損耗,採買全部都算出來了。六萬五千三百八十八兩銀子,三日內歸還,若是還不出來,報官處理。”
女子的聲音不容置疑,沒有一絲猶豫。
朱明友臉色變得青白,聽到那串數字,他立刻驚駭的站起身來,不可置信。
她···她怎麼如此精準的算出那串數字?
之所以如此驚訝,因為他有記賬的習慣。
每月賬上貪出了多少錢,他都一筆一筆的記錄下來,剛好,就是她說的那串數字。
“你···你說甚麼,我聽不懂!你不要血口噴人!”
朱明友眼神飄忽,但很快鎮定下來。
沒關係,還有羅家,那些錢,他只得了一小部分,其他的大頭,都進了羅家。
“一個掌事,拿著七兩銀子的月例,卻穿著昂貴的錦緞,住著三進的大宅子,養著貌美如花的小妾,你說我有沒有冤枉你!?”
朱明友臉色一白。
夏月姝將賬簿’啪‘的一聲丟在桌上,收起面上的笑意,冷冷的看著開始慌亂的幾人,繼續說道:
“你們現在經營的,是我夏家的產業,見了我,理應叫一聲東家!莫不是看我年紀小,想要欺負我是吧?”
被說中心思的幾人露出尷尬的神色。
夏月姝當然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但她完全不關心他們的想法,繼續說道:
“我是不是冤枉,你們自己清楚,想必你們身在京城,不瞭解我們江南皇商的夏家人,不過,日後可以去打聽打聽,在商言商,你們對我已經沒有價值了,所以,你們不用回鋪子了,同樣的,我這裡有一個數字,三日後,若是沒有將錢換回來, 你們一起去見官吧!”
剛說完,一個乾瘦的身影站起來,語氣急促:
“夏···東家,你初到京城,就將我們全部趕走,你不怕鋪子執行不動了嗎?何況,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跟我們本身沒有任何關係。”
有了一個人站起來,其他幾人也立刻站起來附和。
“沒錯,京城可不比江南,這裡處處都是玄機,稍不容易就要得罪貴人,東家還是想清楚吧!”
“就是,若是沒有我們,那些鋪子就該直接關門了。”
“你一個女子,還想單槍匹馬在複雜的京城安身不成?”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聲討夏月姝的不當決定,絲毫是不提自己貪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