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風和東南風拉鋸之時,教學樓前的鳳凰木也抽出了新葉年的春夏學期開學了。
校園也驟然熱鬧起來,新芽嫩葉也都被襯得愈發鮮活。
去年冬天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高考過後,千餘名新生陸續揹著“標準套裝”踏入校園:
彩虹色的網兜裡,一個印有“紅雙喜”的搪瓷臉盆,一個淡黃色印有牡丹花的國民被褥,一個印有各種單位名稱的搪瓷茶缸子,以及一個鋁飯盒。
大多是地方或者單位給上了大學的孩子們獎勵。
新生的到來,美麗的校園瞬間多了成倍的煙火氣,也將後勤系統推到了忙碌的浪尖。
由於新生是春季入學,老生還沒畢業,學生宿舍那是相當的緊張,各個宿舍都擠滿了床架。
吃的飯菜要加量,日常用的水電也緊張,後勤服務部擠滿了學生。
林鴻彬站在行政樓的陽臺上看著這一切,暗自慶幸趕印高考資料掙下的 20 萬。
那些連夜裝訂的複習題集,此刻正化作新增的床位、食堂的額外糧票和水電房的應急裝置,成了渡過關口的關鍵底氣。
開學後,林鴻彬在校園裡偶爾會碰到幾個從青雲山來的知青,他們見到林鴻彬都格外親熱,一句句“場長好!”讓林鴻彬想流淚!
這一開學,學校又多了兩個親戚:大舅家的小表妹、林國雄家的堂弟。(備註)
他們和陳正身家的二閨女一起拜訪林鴻彬來了。
作為自己曾經的助理,小表妹還是知道青雲山最近發生的事情,她向林鴻彬介紹這半年的變化:
“哥,我們知青有一大半升大學了,青雲山一下出了那麼多的大學生,引來了好多單位來學習。
不過知青就剩下的就20來人了,寧書記從村裡招了一部分人替崗,但更多的還從外地招,大幾十個人,都是拖家帶口的。”
“哦,有機會還是得回去看看!”
青雲山在變化,鷺大校園裡的變化也在悄然發生。
這個月的行政會議上,曾書記敲著紅標頭檔案宣佈:鷺大管理權正式由地方交還教育部,恢復為部屬全國重點大學。
會議室裡裡一片歡騰,這就意味著學校的經費增加了,能幹很多事情了。
當然,學校也收到文化部和教育部的聯合函件,被要求規範發行印刷品,說的清楚一點就是要經過他們稽核。
林鴻彬沒有太多時間去管這些,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第五屆全國人大要召開了,會議舉行的時間是2月26日到3月5日,他還是人大代表。
現在各種制度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只要上屆代表沒甚麼問題,那就繼續代表了。
整個鷺大有三位代表,還有兩位分別是水產學院的朱教授和化學系的蔡教授。
這兩位都是學術大佬,上一屆和他們就見過面,不過那個時候林鴻彬就是個小透明。
蔡教授是出了名的“實驗室隱士”,物理化學領域的泰斗,平日裡很難在辦公室見到他。
蔡教授曾經多次在重要場合喊著“國家的需要就是科學家的使命”的人,每次談論都離不開研究,討論別人時也只談論工作。
就算和林鴻彬這個門外漢談論的時候也是這樣,三句話不離工作。
這是位值得欽佩的老同志。
朱教授是魚類學家和水產教育家,相比之下,更接地氣一點。
兩人在海山島調研時碰過幾次面,這位老人家最近正為重建海洋研究所四處奔走。
“小林啊,我們海洋生物學實驗室最近需要一批活的海洋生物做研究。我聽人說,你在海邊礁石上釣一早上魚,就能釣兩桶,到時候可得留些活的給我們啊!”
林鴻彬哈哈一笑:“沒問題!下次我去釣魚,一定多留些活的,甚至可以下海給你們撈一些給實驗室送過去!”
“這麼有心?那我等著你的魚,哈哈哈!”
閩省淺海里的生物,空間裡有的是,隨便撈一點就是了,多大個事兒?
朱教授今年已經82歲高齡了,蔡教授也64歲了。
出發前,曾書記是拉著林鴻彬的手鄭重吩咐:“兩位老同志可是學校的寶貝,你可一定要照顧好他們。”
“曾書記,我一定完成任務!”
之後一路上,端茶倒水的還都是林鴻彬來的,順便換上空間裡的水。
“小林處長,我們沒那麼嬌貴,自己端水還是可以的!”
“誒,你們的時間浪費在這裡不值得,還是我來吧!”
三人先去榕城集合,林鴻彬又見到了好多老面孔,包括黨校何校長,然後一行60多人乘坐飛機到首都。
不出意外的,又和隔壁粵省的代表們碰上面了,這次見到港澳的大佬們,就熟絡的許多。
林鴻彬本來琢磨著這次還是多聽少說,當個安靜的參與者就好,但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3月2日,教育部宣佈開始在教科書上試用二簡字。
這通知引發了會場熱議,反對的聲音就湧了上來,當天晚上,就有一群學術大佬大罵“亂彈琴”。
隔了一天,就是3月4日,23位學術大佬聯名寫信給大會秘書處,堅決要求主要檔案不採用《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草案)》第一表的簡化字。
表決投票時,林鴻彬毫不猶豫站在23位學術大佬一邊,那些簡化字也太TM的簡化了,就是TM“亂彈琴”。
更讓他糾結的是 3 月 5 日的議程,會議要表決集體填詞的《繼續革命的戰歌》。(備註2)
聽到熟悉的旋律、不熟悉的歌詞,林鴻彬在投票紙上大大方方的寫了“反對”的字樣,也不怕被周圍的人看到。
最後在讀票的環節,成為全場為數不多的反對票之一。
散會時,朱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有勇氣。”
蔡教授也點點頭說:“敢堅持立場,不錯。”
林鴻彬望著會場外飄揚的紅旗,忽然明白,這次北京之行,真的不一樣了。
這敢“反對”的底氣是從哪裡來的?
是這變好的政治生態?還是自身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