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戴上手套，直接鑽進油膩膩的發動機裡，
跟個修車師傅一樣摸索檢查。
他腦子裡至少有五六套後世成熟的高推力發動機方案。
“老陳，咱們的思路得換換。”
林衛國從發動機裡爬出來，拿破布擦著手上的黑油。
“燒不穩就是燃料和氧化劑沒攪和勻。
咱們現在這噴嘴是直著噴，跟呲水槍似的，
進去就是一團亂麻。給它改成‘離心式’！”
他直接在圖紙上畫個新玩意兒。
“讓燃料噴出來前，先自己轉起來。
這樣噴出去的霧又細又勻，
跟氧氣混得透，燒起來就穩了！”
“渦輪泵的葉片是材料和樣子都有問題。
咱們現在的料一熱就軟。我給你們個新方子，
鎳基高溫合金，比現在這個硬一倍不止。”
“葉片的樣子也別用直的，改成‘三元流’曲面。
能把力氣全都使出來，一點不浪費。”
離心式噴嘴、鎳基高溫合金、三元流葉片……
又是他孃的一套聽都沒聽過的全新理論，
又是拿過來就能用的完整方案。
研究所的專家們一個個都快麻了。
只要林總師在這兒，就沒過不去的火焰山。
林衛國這麼一通指點，發動機的研製進度跟飛似的。
……
京城，空間技術研究院。
林衛國腳不沾地又跑回來，盯著衛星溫控系統的攻關。
這衛星在天上飛，一面讓太陽烤得發燙，
另一面揹著光，又凍得能結冰。
裡外溫差好幾百度。
要是不能把衛星肚子裡的溫度穩住，
那些精密的電子玩意兒用不上幾分鐘就得歇菜。
“我們現在的法子是給衛星穿一層‘棉襖’，
用好幾層隔熱材料包起來。”管溫控的專家給林衛國彙報。
“這法子不行，只能管一時。”
林衛國搖搖頭，“‘棉襖’只能讓熱氣跑得慢，
不能主動把熱氣弄走。衛星自己肚子裡的零件也會發熱，
熱氣散不掉，最後還是把自己燒糊。”
“那……那該咋辦？”
“得給衛星裝上‘空調’。”
林衛國走到黑板前，又畫出一個新系統。
“我管這個叫‘熱管’。”
“咱們用一根封死的金屬管子，裡頭抽成真空，
再灌進去一丁點容易蒸發的液體，比如氨水。”
“管子這一頭貼著衛星裡發熱的零件。
另一頭伸到衛星殼子外頭，對著太空。”
“零件一熱，管子裡的氨水就變成氨氣。
氨氣跑到管子另一頭讓冰冷的太空一凍，又變回液體。
液體再順著管子壁流回來。就這麼來回跑，
不停地把衛星肚子裡的熱帶到太空扔掉。”
“這根管子就是一根效率高得嚇人的‘導熱棒’！
它自己就能轉，連電都不要！”
熱管！
這又是個讓在場所有航天專家，腦子裡嗡嗡響的新詞兒。
一根破管子還能有這麼神的用處？
在林衛國的帶領下，共和國的航天事業，
就靠著這些一個比一個邪乎的“黑科技”，
以一種讓全世界都看不懂的速度往前猛跑。
可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順風順水的時候，
一個誰也想不到的麻煩從國外遞了過來。
這天林衛國正在辦公室看“長征一號”火箭的最後設計圖。
科委主任推開門就闖進來，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衛國，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
林衛國放下圖紙，心裡跟著一沉。
能讓科委主任急成這樣的肯定不是小事。
“國際上，衝咱們下手了。”
主任把一份電報拍在桌上，
“日內國那邊剛發回來的絕密情報。”
林衛國拿起電報只掃了一眼，臉色也沉下來。
以M國為首的那幫西方國家，
在巴城偷偷摸摸搞了個“出口管制統籌委員會”，簡稱“巴統”。
這組織就一個目的，把所有跟軍事、科技沾邊的裝置、
材料、技術，全都不準賣給共和國。
誰敢偷偷賣誰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敵人。
“他們這是要挖咱們的根啊！”
科委主任一拳頭砸在桌上，氣得臉都白，
“咱們的航天專案才剛看到點亮，他們就玩這麼一手！”
林衛國放下電報，人反而平靜下來。
“該來的躲不掉。”他話說得很淡，
“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他們能發善心賣咱們好東西。”
“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主任嘆了口氣，
“可現在咱們真有一樣東西讓他們卡住脖子。
而且是要命的玩意兒。”
“是啥？”
“高純度石墨。”
主任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長征一號’火箭發動機的噴管得用它做喉襯。
那玩意兒要扛住三千多度的高溫，還得讓高速氣流玩命地衝。
咱們國內現在能做的石墨純度差太遠，
一用就燒沒了，十秒鐘都扛不住。”
“之前咱們一直走香江那邊的路子從西德偷偷買。
可現在‘巴統’這道令一下，那條路死得透透的。”
發動機是火箭的心臟。
喉襯就是心臟裡最要命的那個瓣膜。
沒了合格的喉襯，發動機就是一堆廢鐵。
“也就是說咱們的‘長征一號’現在動不了了？”林衛國問。
“對。”主任點頭的樣子很費勁，
“材料所那邊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想在短時間裡自己搞出來根本不可能。”
整個辦公室一下就沒了聲音。
這他孃的就是個死局。
好比一桌子山珍海味都做好了，最後發現沒筷子。
“衛國，你……還有招兒沒？”
主任看著林衛國，眼睛裡全是盼頭。
他都習慣了每次碰到這種過不去的坎兒，
眼前這個年輕人總能給他變出個戲法來。
林衛國沒馬上搭話。
他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腦子轉得飛快。
自己搞，時間不夠。
從國外買，路堵死了。
難道共和國的飛天夢，還沒開始就得這麼憋屈地趴窩？
不！絕對不行！
林衛國的腦子裡無數種材料的化學式和工藝流程閃電一樣劃過。
忽然，他停下來，看著牆上那張元素週期表。
一個平時誰都不會注意的元素跳進他的腦子。
“錸”（Re）。
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炸開。
“主任！”林衛國猛地站住，眼睛裡全是光，
“石墨那條路走不通，咱們換條路走！”
“換路？”
“對！”林衛國走到黑板前，
寫下一串誰也看不懂的字母——“C/C-Re”。
“這是啥？”主任一臉懵。
“碳/碳-錸複合材料。”林衛國解釋，
“錸，是現在地球上熔點最高的金屬之一，
三千多度才化。它性子穩，不怕燒，不怕衝。”
“咱們把錸的粉末跟碳纖維混一塊兒做成一種新材料。
用它來做火箭的喉襯，比那甚麼狗屁高純度石墨強上天！”
“而且最要命的是！”林衛國的聲音裡全是興奮，
“錸這個東西，雖然少，
但在‘巴統’那張破紙上管得沒那麼嚴！
因為他們在民用上不怎麼用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