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聽著林衛國的話，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
這雙手以前是修收音機的，現在居然要去摸天上的星星。
她聲音裡帶上顫抖：“林總師，我們計算機系幹甚麼？”
“你們？”林衛國一指她，“你們是天網的魂！”
“衛星怎麼飛，怎麼互相說話，地面的指令怎麼上去，
天上的資料怎麼下來，全靠你們！”
“天網的作業系統比‘窗’系統複雜一百倍！
這個擔子，你們得給我扛起來！”
“保證完成任務！”何雨水腰桿挺得筆直。
林衛國欣慰地轉頭，看向李振國：“李老，您那邊？”
李振國扶扶眼鏡，這把年紀，心裡也是一陣激盪。
“光刻機是硬骨頭，但材料和微電子的老底子還在！”
“晶片的抗輻射，小型化，交給我。
衛星上那顆定準頭的原子鐘還有穩身子的陀螺儀，
這些精密的五臟六腑，我們包圓！”
“陳冬，馬強！”林衛國看向兩個年輕人。
“衛星的骨架、衣服、還有怎麼讓它在天上不亂晃，是你們的活！”
“特別是陳冬，你琢磨的那些物理理論別放紙上，
給我用到天上去！怎麼讓衛星省油跑得久，就看你的！”
陳冬臉一下就紅起來，渾身的勁都不知道往哪使。
總覺得物理不該只在黑板上，現在總算能去駕馭星辰！
林衛國的目光最後落在安靜的數學天才王浩身上。
王浩推推厚鏡片，不等林衛國開口，
眼睛裡已經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光。
“林總師，我明白。軌道怎麼算，星星怎麼組網效率最高。”
“特別是怎麼用最少的衛星看最大的地盤，
這是個很美的數學問題，我會給你最優解。”
“好！”林衛國一拍桌子，氣勢十足。
他走到白板前畫出路線圖：“咱們分三步走。”
“第一步，‘撒豆成兵’！先打上去一批小的，
把通訊和拍照的基本功能給我實現！”
“第二步，‘天羅地網’！搞咱們自己的導航定位，建‘神州北斗’！”
“第三步，‘鑄盾亮劍’！天上不光要有眼睛，還得有拳頭！”
“目標，五年，看住咱們家門口！十年，看住整個地球！”
這目標簡直是瘋了，可會議室裡每個人的血都跟著往上湧。
“散會！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你們的方案！”
“天網工程”這臺巨大的機器，轟然啟動。
林衛國乾脆把鋪蓋卷直接搬進西郊的航天研發中心。
但他那套“小、快、靈”的思路，剛提出來就被人給頂回去。
“林總師，一百公斤的衛星，成本要壓到五百萬美元？”
技術評審會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專家吹鬍子瞪眼。
“你這不是造衛星，是開玩笑！
那麼點東西能裝啥？訊號能有多強？”
“王老，”林衛國站起來，態度很尊敬，
“我們不指望它一顆頂十顆，我們要的是一張網！”
他抓起筆在白板上畫出一片星點。
“一顆衛星是弱，一百顆，一千顆呢？”
“它們連起來，誰能比？壞一顆兩顆屁事沒有，這叫皮實！”
“咱們的核心思路，就是把衛星當成‘啟蒙電腦’來造！”
林衛國的話像敲釘子：“搞通用平臺，模組化！
衛星平臺就像電視機一樣流水線生產！”
“要通訊功能就插通訊模組，要拍照就換相機模組！
成本和時間都給我壓到地板上！”
“咱們要讓太空不再是少數國家的後花園！”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沒脾氣，各小組玩命一樣投入攻關。
可現實很快就給這群天之驕子一記響亮的耳光。
......
一年後陳冬團隊負責的衛星外殼，在真空環境測試中出大事。
“轟！”
一聲悶響從巨大的真空罐裡傳出來，所有儀器指標瞬間歸零。
測試艙門開啟，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那個原本漂亮的銀色外殼，
此刻皺得像個被捏扁的易拉罐，上面全是裂紋。
“完了……”
一個年輕隊員一屁股坐地上，眼眶泛紅。
為了這塊新材料他們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頭髮，
結果連第一關都沒過去。
陳冬臉色慘白地站在那堆廢品前，拳頭攥得發白。
實驗室裡死一樣安靜，誰也說不出話。
林衛國走進實驗室，沒罵人，也沒安慰。
默默拿起一塊碎片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
“思路沒錯，是咱們的工藝鑽牛角尖。”林衛國開口。
“我們總想著做成一塊完整的鐵板，忘了材料裡面的纖維怎麼受力。”
“回去把思路倒過來。別做‘鐵板’，學老祖宗蓋房子，
先搭‘梁’和‘柱’，再往上砌‘磚’和‘瓦’！”
林衛國這幾句話像一道雷劈開陳冬的腦子。
對啊！結構力學！
他們被新材料迷住眼，把最根本的東西給忘！
有了這次教訓，“天網工程”走得更穩。
李振國的抗輻射晶片一次點亮，
王浩的軌道模型被驗證為全球最優，
何雨水的星載作業系統穩定得一塌糊塗。
又過一年，戈壁灘深處的發射基地。
第一批三顆“天網一號”實驗衛星，靜靜躺在廠房裡等待飛天。
林衛國和所有核心成員提前一週就到這裡。
發射塔下，那枚巨大的運載火箭直指蒼穹。
連大領導也從京城趕來，他看著火箭，目光深邃。
“各單位注意，距離發射還有十分鐘！”
指揮中心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林衛國站在指揮大廳的玻璃窗前，心裡一點不緊張，
反而是一種即將親手推開一個新時代大門的激動。
“五、四、三、二、一，點火！”
瞬間，天搖地動！
橘紅色的火焰從火箭底部噴湧而出，把整個戈壁灘照得如同白晝！
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像是這個民族壓抑太久的吶喊，要讓全世界聽見！
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拔地而起，
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衝向深邃的宇宙。
指揮大廳裡，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牢牢盯著螢幕上那條不斷爬升的綠色軌跡線。
“火箭飛行正常！”
“遙測訊號正常！”
“整流罩分離！”
“一二級分離！”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煎熬。
十幾分鍾後，
當火箭的最後一級將三顆衛星精準送入預定軌道時，
指揮大廳裡爆發出一個嘶啞的吼聲：
“星箭分離！衛星入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