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寫得很慢，這玩意兒錯一個字都不行。
他畫的不是甚麼規劃，是共和國未來幾十年的命。
高效能運算是新材料、生物育種、油氣勘探的基礎。
沒這玩意兒，大家全趴窩。
而積體電路又是所有現代化裝備的“腦子”和“神經”。
沒自己的晶片等於把脖子遞到別人手裡讓人掐著。
這是一棵龐大又複雜的科技樹。
樹根是基礎科學，樹幹是資訊、
材料這些通用技術，枝葉才是最終的產品。
畫完最後一筆，他整個人往後一靠，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眼前這張藍圖，這就是通往山頂的行軍路線圖。
他拿起電話直接搖到大領導的辦公室。
“大領導，那個中長期科技規劃的事，
我有點不成形的想法想找您當面彙報。”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大領導帶著些許驚訝的聲音。
“這麼快？好！你下午就過來。”
下午，林衛國抱著那張巨大的圖紙，走進大領導的辦公室。
屋裡還坐著幾個老人，都是計委和財政的大佬。
好傢伙，這是要搞三堂會審啊。
林衛國心裡有數，今天這關不好過。
他也不客氣，徵得同意後直接把那張“科技樹”掛在牆上。
當那張畫滿框框和怪名詞的圖紙展開，
屋裡幾個老人的呼吸都停一拍。
他們一輩子看過的報告堆成山，可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這玩意兒不像個規劃，倒像個排兵佈陣的沙盤。
“各位領導。”
林衛國拿起一根長杆，心裡跟明鏡似的。
“我個人覺得咱們未來的科技，就繞著‘生存’和‘發展’這兩個詞轉。”
“抓手就是兩條，‘國家安全’和‘國民經濟’。”
他先指向“國家安全”那一片。
“國防上光有槍有炮不行，得打得準，防得住。
所以我建議重點搞精確打擊和空天防禦。”
“能源和糧食，國家的命脈，不能捏在別人手裡。
先進核能、油氣勘探、生物育種，必須是咱們自己的。”
這幾句話，在場的老人都點頭。
這些都是他們天天發愁的事。
可當林衛國把杆子移到“國民經濟”那條線上，味道就變了。
“我認為在未來，咱們必須把‘資訊科技產業’放到所有產業的第一位！
這是咱們要舉全國之力攻佔的制高點！”
話音剛落，一個主管工業的領導眉頭就擰成疙瘩。
“衛國同志，我不是抬槓。”他開口，
“資訊科技重要我們都知道。
但把它放第一是不是有點飄了？”
“咱們還是個農業國，工業底子薄。
現在不應該多鍊鋼，多造機器嗎？”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跟著點頭。
在他們心裡煙囪林立，機器轟鳴，那才是國家強大的樣子。
計算機那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頂多算個配角。
“張部長，您說得對。”林衛國不急不躁。
“鋼鐵機械是國家的筋骨，甚麼時候都不能松。
但未來的競爭已經不是比誰鋼產量高那麼簡單。”
“是誰能更快、更準地拿到資訊，誰就說了算。”
“資訊科技不是一個單獨的產業，它會像水和電一樣，
鑽進所有行業裡，給所有產業賦能。”
“數控機床沒晶片就是廢鐵，噴氣織機沒控制器就吹不準紗線。”
“咱們所有傳統產業的升級都得靠它！
放棄它，就等於放棄未來！”
林衛國這番話砸得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甚麼叫“賦能者”？甚麼叫“倍增器”？
這幫老領導腦子嗡嗡響，他們頭一回從這個角度去看計算機。
大領導一直沒吭聲，只是看著林衛國眼神裡都是思索。
“所以，”林衛國趁熱打鐵，“我建議，資源要向積體電路、
軟體、高效能運算和通訊這四個領域，戰略性傾斜！”
“咱們寧可少建幾座鋼廠，
也要把自己的‘共和國芯’和資訊高速公路搞起來！”
這提議太大膽，專門管錢袋子的領導坐不住。
“衛國同志，你這餅畫得是好。可搞晶片那就是個無底洞！
一條生產線好幾億美金！咱們哪來這麼多錢？”
“錢的事我當然想過。”林衛國直接打斷他。
他心裡門兒清，不給這幫管錢的看條省錢的路子，
說再多都是白費。
“咱們幹嘛非要一步到位自己建廠？
我們可以先集中力量把設計搞起來！”
“晶片分設計、製造、封測。
設計是附加值最高的，也是我們最可能突破的環節。”
“咱們有全世界最聰明的年輕人，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優勢。
只要下決心培養足夠的設計人才，就能形成我們的核心競爭力！”
“至於製造，兩條腿走路。
一方面升級咱們自己的老產線，滿足中低端和軍用需求。”
“另一方面，去國外找代工！用咱們的圖紙，
讓別人給我們造晶片！前期投入能省下一大筆錢！”
“用市場換技術，用設計帶動製造。這條路咱們現在走得通！”
林衛國這套組合拳打出來，既有長遠目標又有具體辦法。
那位管財政的領導聽完，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不少。
大領導這時終於開口，他指著圖紙一角，
“生物醫藥”和“新材料”那兩塊，“衛國，這兩個，
你把它跟製造業放一塊兒，為甚麼？”
林衛國解釋：“領導，資訊科技是咱們能跑多‘快’。
新材料就決定咱們能飛多‘高’。
生物技術關係到咱們能走多‘遠’。”
“咱們的大飛機，發動機，深海里的潛艇，
所有好東西的脖子最後都卡在材料上。
沒有耐高溫高強度的合金，飛機就是個飛不快的鐵鳥。”
“生物技術更要命，它關係到咱們每個人的命，關係到咱們的飯碗。
一個國家再強，人活不長，吃不飽，那都是白搭。”
林衛國把整張藍圖最核心的道道全給掰扯清楚。
整個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在場這幾位老人，腦子裡都在翻江倒海。
林衛國給他們畫的這張圖，
跟他們幹一輩子的經驗完全是兩碼事。
這是未來的世界。
很久，大領導自己站起來，
走到圖紙跟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