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深更半夜,
林衛國辦公室那臺紅機子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
電話是趙東來打來,聲音跟淬了冰一樣。
“衛國,出事了。”
“婁曉娥……她不見了。”
“你說甚麼?!”
林衛國覺得渾身的血一下子都涼透。
攥著話筒的手背上那青筋一根根全蹦出來。
“怎麼回事?保護的人呢?人都死哪兒去了?”
林衛國聲音又低又啞。
“衛國,對不住,這事兒怨我。”
電話那頭的趙東來,話裡頭全是懊悔。
“今天下午,嫂子說要去友誼商店給孩子買點東西。
我們派了倆人跟著,一輛車明著,一輛車暗著。”
“本來都好好的。可人剛從店裡出來,還沒上車就出事了。”
“一輛沒人開的卡車從旁邊路口衝出來,直接奔著我們的車就撞過來。”
“我們的人反應不慢,護著嫂子和孩子就躲。
可那場面太亂,人跟炸了鍋似的到處亂竄。
就那一眨眼的工夫,嫂子……嫂子和念慈就沒了。”
“安國呢?”林衛國的心揪得生疼。
“安國沒事。當時另一個警衛員抱著他躲得快,就是嚇著了。”
聽見兒子沒事,林衛國懸著的心才落下來一點。
可老婆女兒沒了,這事壓得他喘不過氣。
“是‘蜂鳥’乾的。”林衛國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弄出大亂子再趁亂下手,這幫孫子玩的就是這老一套。
“我們也這麼想。”趙東來說,
“那輛卡車的司機當場就沒了氣。
我們查過是個蹲過號子的混混,剛放出來沒幾天。
這擺明了就是找的替死鬼。”
“我已經把全城的道口都封了,正撒開人找。但是……”
趙東來聲音都發澀,“這幫孫子手腳太乾淨,
現場啥有用的都沒留下。我們現在跟沒頭蒼蠅似的。”
“我曉得了。”林衛國強逼著自己個兒別亂。
這會兒發火罵娘一點用都沒有。
他得冷靜,得從這亂麻裡找出線頭。
“東來,你聽我說。”林衛國的語速特別快,但每句話都清清楚楚。
“第一,他們抓走曉娥和念慈不是為了撕票,
是想拿捏我,所以娘倆暫時是安全的。”
“第二,現在全城都跟鐵桶似的他們不敢把人弄出去。
人肯定還在城裡哪個耗子洞裡貓著。”
“第三,他們一定會跟我聯絡。這才是他們這盤棋的棋眼。”
趙東來在電話那頭聽著,心裡服氣。
出了這麼大的事林衛國的腦子還跟臺計算機似的轉。
“所以咱們現在不能滿世界瞎找,那跟撈針沒區別。”
林衛國接著說,“咱們得等著兔子自個兒撞上來。”
“從現在起盯死所有能聯絡上我的路子。我辦公室,
我家裡,甚至221廠對外所有的電話線全給我看著。”
“還有你立馬派人去查,最近一個月京城裡新租出去的,
或者有生人亂晃的帶地下室或者車庫的院子、小樓。”
“他們得找個沒人注意,又能架電臺的地方跟我‘談生意’。
這種地方在京城不多。”
“好!我馬上去辦!”趙東來跟找著主心骨一樣立馬答應。
“另外,”林衛國停了一下,“你告訴大領導,
‘東風快遞’這專案不會因為這事兒晚一秒鐘。”
“但是等我把手上的活兒幹完我會親自回京城。”
“我要讓那隻破‘蜂鳥’還有它後頭那幫人曉得,
他們摸了不該摸的東西。”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
第二天,221廠的會上,
林衛國跟個沒事人似的準時出現,所有人都看傻眼。
錢總工和王老已經透過特殊渠道曉得他家裡出的大事。
他們都以為林衛國會立馬飛回京城。
“小林,你……”
錢總工看著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錢總,咱們接著昨天的話聊。”
林衛國壓根不給他機會,直接攤開圖紙,
“能量耦合的效率問題我昨晚又算了一遍,發現……”
他就像個不知道累的鐵人開始講那些燒腦的物理公式。
說話的聲音跟平常沒兩樣,甚至比平時還清楚。
可會議室裡誰都感覺的到,
在那平靜的表面下壓著一座隨時要噴火的火山。
沒人敢在這時候去戳他的傷疤,
一個個都把心思按回到工作上。
他們曉得這是這個男人選擇的打仗方式。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國家的事辦完,
然後再去處理他一個當丈夫、當爹的“私事”。
接下來的三天林衛國跟瘋了一樣。
一天就睡兩個鐘頭,
不是在機房裡算資料就是在實驗室裡盯著試驗。
在他這股不要命的勁兒的推動下,
“東風快遞”專案最後幾個硬骨頭快得不像話,
一個接一個被啃下來。
第四天凌晨。
最後一份“時序控制”的試驗報告完美地擺到他面前,
林衛國這才站起來,對旁邊的錢總工和王老說:
“錢總,王老,剩下的組裝和測試就交給您二位。
所有的圖紙和預案我都鎖在辦公室的櫃子裡。”
“小林,你這是要……”
“我該回去了,家裡還有點事要辦。”
林衛國說完轉身就走出實驗室。
清早的太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透著一股子要去殺人的寒氣。
……
一架專機悄沒聲地落在京城西郊的軍用機場。
林衛國剛走下飛機,趙東來已經在那兒等著。
“怎麼樣?”林衛國一句廢話都沒有。
“找著了。”趙東來的臉色難看得跟鍋底似的,
“按你的法子我們把全城上千個可疑的地方過了篩子。
最後把目標定在西城一個廢棄的印刷廠。”
“那廠子公私合營後就黃了一直沒人管。
可我們查到半個月前有個自稱港商的傢伙,
拿著假介紹信把它租了下來說要辦加工廠。”
“最要緊的是我們在廠子附近測到不對勁的電磁訊號。”
“就是那兒了。”林衛國坐上車,“現在就過去。”
“衛國,你不能去!”趙東來一把拽住他,
“他們手裡有人質,你這麼過去太危險!”
“我老婆孩子在那兒,我必須去。”
林衛國的口氣,沒得商量。
“可是……”
“東來,你信不信我?”林衛國看著他。
趙東來瞅著林衛國那雙平靜得嚇人,
又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睛,最後還是把手鬆開。
“好。但是你得把這個穿上。”
趙東來從車裡拿出一件死沉的防彈背心。
“還有動手的時候,你必須站我後頭。”
“行。”
林衛國點點頭,套上那件分量不輕的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