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
婁曉娥把林衛國送到院門口。
晚秋的風吹過,撩起她的髮梢,夜裡有些涼。
“路上騎車慢點。”
婁曉娥的話裡全是不捨。
林衛國點頭,轉身看她。
月光下的臉蛋泛著光,眼睛裡好像有星星。
他伸手幫她把亂髮捋到耳後。
手指不小心碰到她溫熱的耳廓。
婁曉娥身子一顫,臉頰更紅,垂下眼簾。
心跳得厲害。
林衛國瞧著她害羞的樣子,心裡一軟。
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輕輕一啄。
“回去吧,天涼。”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婁曉娥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她踮起腳尖飛快在林衛國臉頰親了一下。
然後像只受驚的小鹿,噌地跑回屋裡。
連再見都忘了說。
林衛國摸摸臉頰,那裡還留著溫軟。
他輕笑一聲,心裡舒坦極了。
……
回到四合院,林衛國推車進門。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燈還亮著。
窗戶上印出他戴著眼鏡打算盤的影子。
院裡很安靜,大多都睡下。
剛走到中院的月亮門。
西廂房的陰影裡閃出一個人。
是秦淮茹。
她端著個空盆,像是剛倒完水。
“林…林工,您才回來啊?”
秦淮茹的聲音在夜裡透著一股刻意的柔弱。
她站的位置很巧,正好擋在林衛國跟前。
昏暗光線下,那張臉顯得楚楚可憐。
林衛國停下車,淡淡點頭。
“嗯。”
就一個字。
秦淮茹心裡一沉。
她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問他累不累。
想套套近乎,可林衛國這副德行。
讓她的話全堵在嗓子眼。
“那……您早點歇著。”
她擠出個笑,側身讓開路。
手裡的盆子捏得死死的。
林衛國看都沒看她,推車走向自己的屋子。
“咔噠”,車梯支好。
他掏出鑰匙開門,動作乾脆。
秦淮茹站在原地,咬緊嘴唇。
盯著那扇關上的房門。
這男人真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軟硬不吃!
婁曉娥那個大小姐到底是怎麼把他拿下的?
她心裡又是嫉妒,又是想不通。
可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就不信,憑她的手段連個縫都鑽不進去。
第二天一早,林衛國開門準備上班。
院裡的氣氛一下就變樣。
幾個沒甚麼過節的鄰居都熱情地打招呼。
“林工,上班去啊?”
“林總工,您早!”
眼神裡是敬佩,還有點想巴結的意思。
畢竟院裡出了個大人物,誰不想沾點光。
林衛國笑著回應,態度溫和但疏遠。
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
可那幾個“禽獸”就不一樣了。
賈張氏坐門口擇菜。
看見林衛國,把頭扭一邊,陰陽怪氣地哼。
“哼,有些人啊,尾巴翹到天上去。”
“見了老鄰居,眼皮都不抬一下。”
“真是貴人多忘事!”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院裡人都聽見。
傻柱端著個大茶缸子從屋裡出來。
正撞上林衛國。
他黑著臉,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扭頭就快步往後院聾老太太屋裡去,
好像多看一眼都噁心。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挺著肚子在院裡晃悠。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領導的架子。
“衛國同志,年輕人還是要多注意團結鄰里嘛。”
“不要取得了一點成績,就脫離群眾。”
林衛國壓根當他是空氣,徑直推車出門。
劉海中碰了一鼻子灰,臉漲得通紅。
“反了!反了!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
三大爺閻埠貴倒是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林工,早啊。”
“哎,您現在是總工了,真是咱們院的光榮。”
“以後我們家解成他們,得多仰仗您提攜啊。”
“三大爺客氣。”
林衛國不鹹不淡地回一句,腳下不停。
閻埠貴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僵住。
這小子,真是一點便宜都佔不著!
......
軋鋼廠。
今天的氣氛格外不同。
廠門口拉著一條鮮紅的橫幅。
“熱烈歡迎全國兄弟單位技術同仁蒞臨指導!”
楊廠長帶著幾個廠領導站在門口親自迎接。
沒多久,一輛刷著綠漆的大客車停在門口。
車門一開。
陸續走下來二十多位老師傅。
年紀都在四五十歲,個個神情嚴肅。
穿著各自廠裡的工裝,帶著點地方口音。
手上那層厚厚的繭子,眼裡那股子傲氣。
都說明他們不是一般人。
這些人,是從全國幾個重點軸承廠抽來的技術骨幹。
是各個廠裡的“寶貝疙瘩”。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楊廠長滿臉笑容迎上去,挨個握手。
“各位師傅遠道而來,辛苦了!”
一個東北某廠的高大老師傅握住楊廠長的手。
聲音洪亮。
“楊廠長客氣。”
“我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當大爺的。”
“聽說你們廠出了個能人,搞的軸承超過老大哥。”
“我們這些老傢伙都好奇得很,想來開開眼。”
這話,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既佩服,又有點不服。
佩服國家出了人才,技術有突破。
不服的是,他們搞了一輩子都沒辦成的事。
怎麼就讓紅星軋鋼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搞定?
“哈哈,先進不先進,等會兒你們看了就知道。”
楊廠長笑著引眾人往裡走。
“我給各位介紹一下,這次專案的總負責人。”
他朝著不遠處招招手。
“衛國,過來!”
林衛國從車間裡走出來。
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臉上帶著笑,步子很穩。
所有老師傅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場面,一下就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
太年輕了!
這也太他媽年輕了!
看樣子,也就二十出頭。
這……這就是那個攻克國家級技術難關的總工?
開甚麼國際玩笑!
他們以為,能搞出這種成果的。
至少也得是個跟他們差不多的老專家。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嘴上怕是毛都沒長齊。
“楊廠長,你……你沒搞錯吧?”
剛才那個東北老師傅,一臉的不敢信。
他指著林衛國,話都說不利索。
“就……就他?”
那語氣裡的懷疑一點沒藏著。
其他老師傅也都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這怕不是哪家領導的孩子,下來鍍金的?”
“是啊,這麼年輕,懂甚麼叫精密加工?”
“我看懸,別是紅星廠推出的幌子。”
這些話雖然說得小聲,但在場的誰聽不見?
楊廠長的臉色有點掛不住。
林衛國卻面色平靜。
想讓這群眼高於頂的老師傅們服氣。
靠說沒用,得用事實。
他走到眾人面前,不卑不亢地開口。
“各位師傅好,我叫林衛國。”
“是這次高精度軸承攻關專案的負責人。”
“我知道各位師傅心裡有疑問。”
“沒關係,咱們技術工人,不看年齡,不看資歷。”
“咱們只看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那就是,手上的真本事。”
說完,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各位師傅,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