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家。
屋裡的氣氛倒是“文雅”得多。
昏黃燈光下,閻埠貴戴上老花鏡。
手裡的小本本攤開,坐得筆直。
跟做甚麼重大學術研究似的。
面前的算盤噼裡啪啦響個沒完。
三大媽在旁邊納著鞋底,時不時抬頭看他。
“老閻,又算計甚麼呢?”
閻埠貴推推眼鏡,頭也不抬。
“你懂個屁,我這叫運籌帷幄。”
他嘴裡小聲唸叨。
“林衛國獎金一千塊,副廠級待遇。”
“一個月工資起碼一百塊往上走。”
“一年就是一千二,十年就是一萬二……”
他每蹦出一個數,眼裡的光就亮一分。
那不是羨慕,是發現了金礦的興奮。
算了半天,他“啪”一聲合上本子,長嘆一口氣。
“哎,可惜,可惜啊!”
“可惜甚麼?”三大媽問。
“可惜這個林衛國,油鹽不進!”
閻埠貴一臉的痛心疾首。
“你看我,又是主動問好,又是笑臉相迎。”
“可他呢?不鹹不淡,愛答不理!”
“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林衛國這座金山他連邊都沒摸著,這簡直是天大的損失。
“那可不,”
三大媽停下手裡的活兒,撇撇嘴。
“他可不像傻柱那個憨貨。”
“給根骨頭就跟你搖尾巴。”
“這林衛國主意正著呢,想佔他便宜,難!”
他們家算計了一輩子,看人先看有沒有利用價值。
林衛國顯然是塊硬骨頭。
“所以說,得換個思路。”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一臉老謀深算。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他看一眼在裡屋寫作業的幾個孩子,壓低聲音。
“咱們家解娣今年八歲了,長得也水靈。”
“等再過個十年,出落成大姑娘。”
“要是能跟林衛國……嘿嘿……”
話沒說完,那意思誰都懂。
三大媽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哎,你這個主意好!”
“這叫甚麼?這叫長線投資!”
“解娣真要能跟林衛國有點啥,咱們家就發達了!”
“以後解成他們兄弟幾個的工作,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夫妻倆對視,都看到對方眼裡的憧憬。
至於女兒的幸福,壓根兒沒在他們的算盤裡。
在閻埠貴心裡,兒女也是籌碼,只要回報夠高。
這就是他,算盤精閻埠貴,萬事萬物,皆可算計。
連親情,也不例外。
傻柱家。
昏黃的燈光下,一大一小兩個人對著吃飯,氣氛很悶。
“哥,我聽說,”
何雨水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小聲開口。
“咱們院的林工,成了大英雄。”
“廠裡還給他發了一千塊獎金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林工可真厲害!”
“厲害個屁!”
傻柱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黑著一張臉,沒好氣地呵斥。
“以後少提那個姓林的,聽見沒有!”
何雨水被他吼得一縮脖子,
委屈地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就是一個小白臉,蔫兒壞!”
傻柱還在罵罵咧咧。
“踩著別人往上爬,算甚麼英雄!”
“要不是他,你秦姐能受那麼多委屈?”
“這種人,早晚遭報應!”
這時,門簾一掀。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顫顫巍巍走進來。
自從跟易中海鬧翻,一大爺家她是不去了,
就愛往傻柱這兒湊。
“柱子,罵誰呢?”
老太太耳朵不好,但嗓門不小。
“還能有誰,那個姓林的唄!”
傻柱趕緊起身,扶著老太太坐下。
“老太太,您怎麼來了。”
“我過來看看你。”
老太太拍了拍傻柱的手,渾濁的眼睛轉向何雨水。
“丫頭,剛才我聽見你說那個林衛國了?”
何雨水怯生生地“嗯”了一聲。
“以後離他遠點。”
老太太的語氣透著火氣。
“那個人,不是好人。”
“心眼多,不是咱們這種實在人能處的。”
“你看院裡,誰跟他好?”
“易中海跟他鬥,栽了。”
“賈家、許家,都被他害得不淺。”
“這種人,就是個禍害。”
“咱們躲著走,聽見了沒?”
“……聽見了。”
何雨水低著頭,小聲應著。
可她心裡卻不這麼想。
院裡之前那場狗咬狗的大混戰,
她也從門縫裡看得清清楚楚。
一大爺的偽善,二大爺的霸道。
三大爺的算計,賈家的無賴。
還有她哥為了秦淮茹,甚麼渾事都幹。
這些人,又有哪個是好東西?
好像跟她那個拋棄他們兄妹的爹何大清,沒甚麼兩樣。
反倒是那個林衛國,不跟院裡人來往。
可人家憑真本事,為國家做貢獻,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何雨水頭一次對哥哥和老太太的話產生懷疑。
眼神裡有些東西在悄悄改變。
等傻柱扶著聾老太太回屋,
她默默把桌上沒吃完的飯菜收拾好。
又把自己的課本擺在桌上,
藉著昏暗的燈光一筆一劃地認真學習。
只有讀書才能明事理,
才能不像院裡這些人一樣,
活得那麼糊塗又噁心。
......
傍晚,夕陽西下。
紅星軋鋼廠門口,人潮湧動。
下班的工人們三五成群,大聲說笑著。
林衛國在一片恭賀聲中走出辦公樓。
“林總工,慢走啊!”
“總工,明天見!”
一聲聲“總工”,叫得非常自然。
他微笑著點頭回應,跨上腳踏車。
車輪滾滾,將廠區的喧囂甩在身後。
與四合院那壓抑的氣氛不同,
廠裡,是熱火朝天的生產。
是工人們質樸的崇拜和敬意,
是對未來的無限希望。
林衛國騎著車穿過熟悉的街道。
路過供銷社,路過小吃攤,
空氣中飄著食物的香氣和生活的嘈雜。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煙火人間。
腳踏車沒有拐向四合院所在的衚衕,而是繼續向前。
騎向另一片帶著小院的二層洋樓區。
他在一棟紅磚小樓前停下,推開虛掩的鐵藝大門。
院子裡,婁曉娥正拿著水管澆花。
看到他,眼睛瞬間亮起來。
“衛國,你來啦!”
她扔下水管,
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快步跑到他跟前,
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
“快進來,爸媽都等你半天了。”
聲音清脆悅耳,像一陣清風吹散了,
林衛國心中因四合院那些破事而沾染的塵埃。
在她這裡沒有嫉妒,沒有算計,
只有家人的等待和溫暖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