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給四合院染上一層昏黃。
一輛破舊的三輪車在院門口“吱嘎”停住。
車伕吐了口唾沫,極不耐煩地催。
“到了,趕緊的!我還得跑下一趟呢!”
許大茂被他爹攙扶著,一瘸一拐挪下車。
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顫。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虛。
十幾天的拘留讓他整個人都脫了相。
眼窩深陷,臉色蠟黃,渾身一股子餿味。
哪還有半點以前放映員的體面。
許母一見著兒子這副鬼模樣,心疼得直掉淚。
“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許母抱著許大茂,嚎啕大哭。
“你怎麼瘦成這樣!他們在裡頭沒給你飯吃嗎!”
“這幫天殺的!”
許大茂推開他娘,陰著眼掃過院子。
最後死死盯住中院那間最氣派的正房。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工作沒了!
軋鋼廠的鐵飯碗就這麼讓他給作沒了!
從一個讓人羨慕的放映員,成了無業遊民!
這一切,都是拜林衛國所賜!
“媽,我沒事。”
許大茂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寒氣。
“這筆賬,我記下了。”
“我跟他林衛國沒完!”
許父嘆口氣,把一個信封塞給許大茂。
“廠裡下的開除通知,人保衛科直接送家來了。”
“你以後……可怎麼辦啊!”
許大茂看著那張決定他命運的薄紙,手抖得厲害。
雖然在保衛科裡早就知道結果。
可親眼看到這白紙黑字,心裡的恨意瘋長。
許母一看兒子這憋屈樣,心裡的火再也壓不住。
一屁股坐地上,開始撒潑。
“沒天理了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捶著地,哭天搶地。
“那姓林的害了我們家大茂!”
“他怎麼就能那麼得意啊!踩著我們家的屍骨往上爬!”
“心腸歹毒的玩意兒,早晚讓雷劈死!”
這嗓子一嚎,立馬把院裡的人都給招來。
各家各戶的門簾一掀,探出一個個看熱鬧的腦袋。
賈張氏第一個湊上來,她最愛看這種場面。
一聽是罵林衛國的,她立馬來勁,感覺找到了組織。
“哎呦,我說許家嫂子,你怎麼才罵啊!”
賈張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那個小王八蛋就該千刀萬剮!下十八層地獄!”
“我們家東旭的腿就是他給害的!這個喪門星!”
賈東旭也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挪出來。
看著許大茂,同病相憐,眼裡全是怨毒。
“沒錯!都是那個掃把星!”
“他一來,咱們院就沒安生過!”
聾老太太拄著柺棍也被傻柱扶著出來。
她耳朵不好,但眼神不瞎。
看這群情激奮的架勢,立馬明白是在聲討誰。
也跟著幫腔,聲音含混不清卻立場堅定。
“壞分子!就得批鬥!”
傻柱站在老太太旁邊,黑著一張臉。
他想起自己被林衛國當眾羞辱,心裡就堵得慌。
更可恨的是林衛國把他的女神害得去求李主任,差點被糟蹋。
“哼,小白臉沒一個好東西!蔫兒壞!”
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靜靜看著。
她沒說話,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許大茂也完了。
這院裡有本事的男人,只剩下一個。
那個高高在上,
連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的林衛國。
怎麼才能接近他呢?
在院裡在廠裡,都人多口雜。
林衛國那種愛惜羽毛的人,
肯定不想破壞自己光輝偉岸的形象。
哎,真是難啊。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官模官樣地走過來。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有話好好說,別影響院裡團結嘛。”
嘴上這麼說,眼睛裡卻全是幸災樂禍。
三大爺閻埠貴也捏著個茶缸子,慢悠悠踱步。
“哎,許大茂這事,確實可惜了。”
“多好的工作啊,說沒就沒了。可惜,可惜啊。”
句句都是“惋惜”,實則在往許家傷口上撒鹽。
院子裡一時間烏煙瘴氣。
咒罵聲,哭嚎聲,陰陽怪氣的風涼話。
全都衝著林衛國那緊閉的房門。
就在這時,剛從廠裡回來的易中海,
推著他那輛二八大槓進院。
他今天在全廠高階技工面前丟了天大的人。
心裡正窩著一團火,沒處發洩。
一進院就看見這亂哄哄的場面,更是煩躁。
“嚎甚麼嚎!”
他把腳踏車往旁邊重重一放,“哐當”一聲巨響。
“林衛國還沒回來,你們在這兒演給誰看呢!”
他一大爺的威嚴還在,
這含著怒氣的一嗓子,還真把院裡給鎮住。
院裡頓時安靜不少。
許母的哭嚎也卡在嗓子眼。
劉海中一看易中海回來,眼珠子一轉。
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
“哎呦,一大爺回來了。”
“您這可真是貴人晚歸啊。”
“怎麼著?今天在廠裡開會,
又給林工提甚麼寶貴意見了?”
這話一出,傻柱和賈家幾個人都豎起耳朵。
易中海臉色一沉。
“不該你問的別問!”
“嘿,怎麼不該我問?”
劉海中彷彿抓住甚麼天大的把柄,聲音都高了八度。
生怕院裡有人聽不見。
“我可都聽說了!”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全院的人。
“咱們這位德高望重的一大爺,
今天在廠裡,當著幾百號人的面。”
劉海中拖長了音,指著易中海,
“給林工,跪——下——磕——頭——了!”
“咚!咚!咚!那叫一個響亮!
比過年放的二踢腳都脆生!”
此話一出,整個四合院像是被扔進一顆炸彈。
所有人都驚呆,難以置信地看著易中海。
跪下磕頭?
八級鉗工,院裡說一不二的一大爺,
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跪下磕頭?
這……這也太勁爆了!
賈張氏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怪笑一聲。
“哎呦喂!真的假的?”
“易中海,你不是挺能耐嗎?”
“前幾天不還想拉攏人家當你‘乾兒子’嗎?”
她尖酸地刻薄道。
“怎麼著,大腿沒抱上,反倒把膝蓋骨給抱折了?
哎呦,笑死我老婆子了!”
傻柱也瞪大眼,一臉的不可思議。
隨即就是一陣解氣。
“活該!讓你個老東西假惺惺!”他罵道。
“當初林衛國欺負我的時候,你就知道和稀泥!”
“講大道理!現在報應來了吧!該!”
許父許母也忘了哭,找到新的攻擊目標,指著易中海就罵。
“你這個一大爺怎麼當的!”
“院裡出了事你不管,就知道巴結領導!”
“現在好了,馬屁拍到馬腿上,
把咱院裡人的臉都丟盡了!丟人現眼!”
三大爺閻埠貴更是抓住機會,扶了扶眼鏡。
慢條斯理地補刀。
“海中這話雖然糙,但理不糙啊。”
“一大爺,當院裡的頭兒,講究的是個德高望重,一碗水端平。”
“您這……又是上趕著拉攏,又是當眾下跪的,這威信何在啊?”
他頓了頓,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看,您這個一大爺,是有點德不配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