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停在軋鋼廠辦公樓前。
這是楊廠長的專車。
他親自把林衛國送上車,
抓著車門千叮嚀萬囑咐。
“衛國啊,你可得早點回來!”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送親兒子上戰場。
車子啟動,第一站,東郊發電機廠。
發電機廠的廠長周建軍和總工趙年功,
領著一幫技術骨幹早早等在大門口。
當看到車上只下來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時,
所有人都傻眼。
“就他?楊廠長派來的專家?”
“搞甚麼鬼,這也太年輕了吧?”
“看著跟個電影明星似的,
他懂個屁的技術!”
技術員們在底下嘀嘀咕咕,
眼神裡全是懷疑。
這形象跟他們心裡那種頭髮花白、
戴著厚眼鏡片的老專家差得也太遠。
周建軍和趙年功心裡也直犯嘀咕。
但人是上級派來的,面子總得給。
“是林衛國同志吧?歡迎歡迎!”
“我是廠長周建軍,
這位是我們的總工趙年功。”
“林工,一路辛苦。”
林衛國跟他們握手,客套兩句。
連口水都沒喝,直接開口。
“周廠長,情況我聽楊廠長說了。”
“別耽誤時間,
直接去車間看那臺燒掉的樣機。”
這份乾脆利落,
讓周建軍和趙年功都有些發愣。
“好,好,林工這邊請。”
一行人走進試驗車間。
車間中央一臺半人高的發電機樣機擺在那。
外殼拆開,
露出裡面燻得漆黑的定子線圈。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嗆得人直皺眉。
“林工,您看,就是這兒。”
趙年功指著燒燬的線圈,一臉痛心。
“我們用的是廠裡最好的絕緣雲母帶。”
“可一上到設計負載,十分鐘都扛不住。”
“溫度一上來,直接擊穿短路,全燒了。”
林衛國戴上手套,
俯下身子仔細檢視燒燬的部位。
他沒急著下結論,
反而問了幾個問題。
“你們用的雲母帶厚度多少?”
“擊穿時的電壓和溫度具體資料呢?”
“繞線時的張力怎麼控制的?”
這幾個問題既刁鑽又專業。
旁邊那些原本還抱著,
看熱鬧心態的技術員臉色一變。
外行才看個熱鬧,
內行一聽就知道深淺。
這年輕人,是真懂!
趙年功趕緊把實驗記錄本遞上來。
“資料都在這,林工您過目。”
林衛國翻開本子,掃了幾眼。
然後,他從燒燬的線圈上,
輕輕拈起一點黑色粉末。
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心裡已經有數。
問題確實是絕緣材料,
但根子不在材料本身。
他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趙總工,你們的方向一開始就錯了。”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趙年功愣住,“錯了?哪裡錯了?”
他們全廠的技術員,
熬了半個多月得出的結論。
怎麼到這年輕人嘴裡,
就成了方向性錯誤?
林衛國淡淡一笑。
“你們只想著怎麼讓雲母帶更扛揍。”
“卻忘了絕緣是個系統,不是一個點。”
他指著那坨漆黑的線圈。
“圖紙上的新式繞線法,
線圈密度高得嚇人。”
“這就帶來一個要命的問題,
熱量散不出去。”
“溫度積聚,再好的絕緣材料,
效能都會急劇下降。”
“所以關鍵不是換材料,
是怎麼把熱量弄走。”
一語驚醒夢中人!
趙年功和一眾技術員腦子裡“嗡”的一聲。
對啊!散熱!
我們怎麼就鑽了牛角尖,
光想著堵,沒想到疏呢?
“那……那該怎麼辦?”
趙年功急切地問。
林衛國走到一張繪圖桌前,拿起鉛筆。
“辦法不難。”
“第一,把現在的實心銅導線,換成空心銅管。”
“第二,在發電機裡,
加一套小型的迴圈冷卻系統。”
“用變壓器油作為冷卻液,
在銅管內部流動帶走熱量。”
“這樣一來線圈的溫度,
可以始終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別說雲母帶,你就是用最普通的絕緣漆都夠用。”
他一邊說,一邊在圖紙上“刷刷”地畫。
幾分鐘的功夫,
一套全新的內部油冷迴圈系統設計圖。
就清晰地擺在眾人面前。
所有技術員都把腦袋擠在繪圖桌前。
看著那份堪稱藝術品的設計圖,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個想法太他媽巧妙了!
簡直是神仙才能想出來的招!
他們想破腦袋都解決不了的死結。
就這麼讓這個年輕人幾句話給解開了?
趙年功看著圖紙雙手都在顫抖。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再看林衛國,
那眼神就像看活神仙。
“高!實在是高!”
“林工,我老趙搞了一輩子電機,
今天算開了天眼了!”
“我服了!打心底裡服!”
他對著林衛國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圍的技術員們也都醒過神來。
一個個看著林衛國,
眼神裡全是敬佩和狂熱。
剛才那點懷疑和輕視早就被狗吃了。
周建軍廠長,
更是激動得嘴唇直哆嗦。
他一把抓住林衛國的手。
“林工!不,林老師!
您就是我們廠的大救星啊!”
“我們廠就缺您這樣的神人!”
他眼珠子一轉,
一個念頭瘋了一樣往外冒。
必須把這尊神留下來!不惜一切代價!
他找個藉口把趙年功拉到一邊。
“老趙,這事你馬上辦,按林工的方案改!”
“我……我得去給首長打個電話!”
他火急火燎地衝回辦公室,抓起電話就搖。
電話一通,
他對著那頭的大領導聲音都變了調。
“報告首長!問題解決了!徹底解決了!”
“林衛國同志,不,
是林衛國大神!他就是個天才!”
“首長,我跟您提個請求!”
“您能不能把林工,
調到我們發電機廠來?”
“只要他肯來,
我這個廠長的位置讓給他坐都行!”
......
解決了發電機廠的難題,
林衛國一口飯沒吃。
直接坐車趕往下一站,城南縫紉機廠。
發電機廠的周廠長非要拉著他擺一桌。
被他直接拒絕。
對他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
犯不著搞得那麼興師動眾。
伏爾加轎車開進縫紉機廠時,已經是下午。
縫紉機廠的王廠長和技術科長,
早就等在了門口。
發電機廠那邊已經打來電話報喜。
把林衛國上午的神勇表現,
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遍。
“林工,您可算來了!”
王廠長熱情地握住林衛國的手。
“我們廠的老師傅們,
可都盼著您來指點迷津呢。”
還是老規矩,沒有客套直奔主題。
在試驗車間裡,
林衛國看到了那臺卡殼的樣機。
技術科長把問題詳細說了一遍。
核心就是加工精度不夠。
導致高速運轉時零件之間配合不暢,
出現卡頓和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