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愛國!”
大領導突然喊出他的名字。
“到!”
楊廠長身體一繃,站得筆直。
“我命令你,
立刻成立兩個專項實驗小組!”
“一個去發電機廠,一個去縫紉機廠!”
“人員,裝置,資金一路綠燈,要甚麼給甚麼!”
“一個月!我只要一個月時間!”
“必須把這兩款產品的樣機,給我造出來!”
“是!”
楊廠長挺起胸膛,吼出這個字。
大領導這才轉頭看向林衛國,
目光柔和許多。
“林衛國同志,
你這次又為國家立下了大功。”
“說吧,你想要甚麼獎勵?”
“物質上的,精神上的,
只要我能給的都可以滿足你。”
這話的分量,重得嚇人。
楊廠長站在一邊心跳都快了幾分,
又是激動又是羨慕。
能讓大領導親口許下這種承諾,
這是多大的臉面!
這小子會要甚麼?
一套好房子?一輛小轎車?
還是一個更高的行政級別?
憑他這功勞真要甚麼都不算過分。
林衛國卻沉默了一下。
他沒著急開口。
抬頭迎著大領導讚許的目光,認真地說。
“首長,為國家發展貢獻力量是我輩的責任。”
“我做的這些談不上‘功勞’,
更不敢要甚麼獎勵。”
這話說的懇切又真誠。
大領導和楊廠長都暗暗點頭。
好傢伙,不驕不躁,
有功勞還不知道自己領。
這思想覺悟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
“話是這麼說,”
大領導露出笑容。
“但國家不能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臣。”
“這是原則。”
“你儘管提,別有顧慮。”
林衛國看著大領導鼓勵的眼神,
像是下了決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
話裡透出點不好意思。
“首長,既然您這麼說,
那我就……斗膽提個個人請求。”
“哦?說來聽聽。”
大領導來了興致。
林衛國好像在組織語言,慢慢開口。
“首長,我從海外歸來,孑然一身。”
“古人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我想先在國內成個家,安頓下來。”
“這樣,我才能沒後顧之憂,
把全部心思都撲在國家的科研事業上。”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把個人問題直接和為國奉獻掛上鉤。
誰也挑不出刺來。
大領導一拍手掌,哈哈大笑。
“好!成家立業,人之常情!”
“這是大好事,我支援!”
“說吧,看上哪家的姑娘?
要不要組織上幫你出面?”
在座的人都明白,憑林衛國這條件,
甚麼樣的姑娘找不到。
只要他點個頭,全京城的優秀女青年,
怕是能從廠門口排到長安街。
楊廠長在一旁也露出會心的笑。
搞了半天,這小子是想解決終身大事。
林衛國有些靦腆地笑笑。
“報告首長,我已經有心儀的物件。”
“是嗎?誰家姑娘這麼有福氣?”
大領導追問。
“她叫婁曉娥。”
林衛國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
楊廠長的臉色微微一變。
婁曉娥?
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他腦子飛快轉動,一道電光閃過。
壞了!這不是婁振華的獨生女嗎?
“首長……”
楊廠長急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這個婁家……成分上,有點問題。”
“是解放前的老牌資本家。”
他必須把這事說清楚。
這年頭,成分就是天。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個根正苗紅,
前途無量的海歸專家。
要娶一個資本家的大小姐?
這事傳出去影響可不好。
辦公室裡的氣氛,
一下就有點不對勁。
大領導臉上的笑意也收起。
看向林衛國,眼神變得嚴肅。
“衛國同志,你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嗎?”
“知道。”林衛國坦然點頭。
“她的家庭出身不能代表她個人。”
“我跟她接觸過,她是個善良、
正直、有思想的進步女青年。”
“我相信她完全可以成為我革命道路上的好伴侶。”
他停頓一下,繼續說。
“而且,首長,我覺得,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也是我們一直的方針。”
“婁家雖然是資本家,
但這些年也一直積極配合公私合營,
擁護黨的領導。”
“我們要是能透過這種方式,
更好地團結他們,
讓他們為國家建設出力,
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席話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既表明了立場,又把事情的高度,
從個人婚戀直接拔高到政治層面。
這是在談一個統戰問題。
大領導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這個年輕人不光有經天緯地的大才。
更有遠超常人的政治智慧和胸懷!
他考慮的壓根就不是個人的情情愛愛。
而是國家的長遠大計!
“好!”
過了半晌,大領導猛一拍桌子,
臉上重新綻放笑容。
甚至比剛才更燦爛。
“說得好!”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你這個覺悟比我們很多老同志都高!”
他對楊廠長下達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命令。
“楊愛國!”
“到!”
“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
“你,親自去婁家一趟,給我當這個大媒人!”
“告訴他們,林衛國同志,
是我們國家的棟樑,是黨和人民的寶貝!”
“他看上他們家的女兒,
是他們婁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個婚事,我親自批准了!”
楊廠長接到這個命令,整個人都傻了。
讓他去當媒人?
給林衛國和一個資本家的大小姐當媒人?
這是甚麼事啊!
他一個堂堂的軋鋼廠廠長,
去幹保媒拉縴的活兒,
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可這是大領導下的死命令,他不敢不聽。
......
從部委大院出來,楊廠長坐在車上,
臉上的表情跟開了染坊一樣,精彩極了。
林衛國坐在他旁邊看他那副糾結的樣子,
心裡有點想笑。
“楊廠長,這事,讓您為難了?”
“咳咳!”
楊廠長清清嗓子,板起臉。
“為難甚麼!為組織分憂,
為同志服務,這是我的分內工作!”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裡直打鼓。
婁振華那老狐狸精明得鬼一樣。
自己這麼貿然上門提親,怎麼開口?
說得太硬,好像仗勢欺人。
說得太軟,又怕那老狐狸拿捏姿態。
楊廠長琢磨半天,決定了,
必須把林衛國的“價值”給亮出來。
要讓婁振華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女兒要嫁的是個甚麼樣的神仙人物。
第二天下午,一輛黑色的吉普車,
開進婁家所在的衚衕口。
衚衕裡開進小汽車,
那可是天大的新聞。
街坊四鄰都從家裡探出腦袋。
當他們看到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幹部服,
氣派不凡的中年人時,更是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