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前兩刻。
冰井臺下,廢棄水道。
這裡陰暗潮溼,瀰漫著苔蘚與腐朽木材的氣味。
永寧盤坐在一處相對乾燥的石臺上,面前擺放著那枚主諧振玉片,以及幾塊用於輔助佈陣、引導能量的特殊礦石。微弱的魚脂燈光照亮她沉靜而緊繃的臉龐。
她已與青烏子透過秘法建立了初步的精神連結,能模糊感知到對方傳來的、關於全城“場”態的宏觀意象,如同一片暗淡的、微微起伏的海洋。
懷中,那些作為“耳目”的共鳴玉牌和星樞,尚未傳來明顯訊號。
她的意識沉入深處,與隕石交融,延伸出去,如同盲人的手指,細細觸控著周圍地脈中流淌的、微弱而原始的“場”能。
她在心中默默構建著數學模型。
將殷都視為一個二維平面上的“場”分佈函式 f(x,y,t),其中包含著背景穩定場、節點畸變場、以及即將可能疊加進來的外部擾動場。太姒一族的儀式,可以視為在特定位置 (x0,y0) 注入一個時間函式為 g(t) 的強擾動源。她的防禦符陣,則是在一系列點 (xi,yi) 上設定了具有特定傳遞函式 h_i 的“濾波器”和“衰減器”。現在的任務,就是實時監測 f(x,y,t) 的變化,一旦發現異常擾動 g(t) 的特徵,特定的頻率成分、空間分佈模式,就要快速計算並決定,在哪些點 (xj) 上,以何種方式調整或啟用備用的“反饋抑制器”,以產生一個抵消場 -g(t),使得總場保持相對穩定。
這是一種在極度缺乏精確測量工具和資料情況下的、近乎本能的“模擬計算”和“反饋控制”。依賴的是她超越時代的科學思維框架、對隕石烙印的精細操控、以及與青烏子協同的宏觀感知。
子時前一刻。
突然!
懷中三塊玉牌幾乎同時傳來微弱但清晰的悸動!
分別來自東南平民區、西南莘氏方向、以及……城北一處之前未標記的地點!
幾乎同時,青烏子的感知意念傳來,帶著急促的預警:“東南!強烈生命能量匯聚,混合怨念,頻率尖銳,似在血祭激發!西南!古老場能被引導,與地脈結合,形成渦旋,指向……王宮方向!城北……有微弱但純淨的星力在被拉扯,意圖不明!”
來了!多點同時啟動!
永寧精神驟然繃緊。她首先將注意力投向東南方向——那裡能量特徵最暴烈。
血祭?以生靈為代價強行提升擾動強度!
她嘗試將意識順著玉牌感應的方向延伸,同時催動星樞和隕石,模擬出一種“安撫”、“淨化”頻率的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朝著東南方向擴散而去。她不知道具體距離和障礙,只能盡力而為,希望能干擾那充滿怨念的能量匯聚,哪怕只是削弱一絲。
效果似乎有,東南方向玉牌的悸動頻率出現了一絲紊亂,但並未停止。
緊接著,西南方向的“渦旋”開始加速!
一股沉凝、古老、帶著冰冷意志的場能,如同地底甦醒的巨蟒,開始沿著地脈,向王宮方向“攀爬”!
它並非直接攻擊,而是要在王宮這個“王氣”與“場”的核心節點附近,製造一個強大的“負壓”或“畸變點”,吸引整個都城“場”結構的穩定性向那裡坍塌!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之前的騷亂、占卜大賽的干擾,或許都是煙霧彈,真正的目標,始終是動搖殷商王權的象徵與根基——王宮的氣運場!
“加固王宮外圍節點!特別是南側、西側地脈入口!”
永寧心中急呼,同時將意念和隕石的力量,全力導向之前在那附近佈設的“假性固化”符陣。她不能直接對抗那股強大的“渦旋”,但可以盡力穩住王宮周邊的“場”結構,使其不易被牽引畸變。
青烏子的力量也從觀星臺降下,如同一張柔韌的大網,覆蓋向王宮區域,與永寧的加固努力相合。
兩股力量與那古老的“渦旋”在王宮外圍的無形層面激烈碰撞、摩擦。
永寧感到大腦一陣刺痛,那是精神力量急速消耗的徵兆。
星樞劇烈發燙,提供著澎湃而原始的能量支援,但操控如此精細的對抗,對她靈魂的負荷極大。
城北方向的“星力拉扯”此刻也變得明顯起來。那並非攻擊,倒像是一種……“定位”或“校準”?
太姒一族在利用純淨的星力,為他們整個儀式網路提供精確的時空座標參照,確保各點引動同步,並精準指向子時那一刻的宇宙背景場峰值!
必須打斷這種“校準”!
否則到了子時正刻,所有引動力量將在星力座標下完美共振,威力倍增!
永寧分出一縷心神,嘗試干擾城北的星力牽引。但這需要她對星力有更精細的理解和操控。
她猛地想起夷光答題時提到的“星石分野”和“虛宿之芒”!
“青烏子!干擾城北斗柄與虛宿之間的感應連線!用木氣生機之頻率沖淡其冷冽星芒!”
她將自己的推測透過精神連結傳遞過去。
觀星臺上,青烏子心領神會,手中法訣變換,引導一股源自東方青龍七宿的、溫和而充滿生髮之意的星辰之力是一種象徵性引導,如同涓涓清流,滲向城北那片被拉扯的星力區域。
子時正刻!
星辰歸位!
宇宙背景“場”的活躍度達到頂峰!
東南的血祭能量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充滿痛苦與詛咒的猩紅“場”衝擊波,橫貫半座都城,狠狠撞向王宮方向!
西南的古老“渦旋”驟然收縮,然後反向猛烈噴發,形成一股恐怖的“場”吸扯力,要將王宮乃至地脈“元氣”和隕石能量抽離!
城北的星力座標瞬間閃亮,如同燈塔,為這兩股毀滅效能量提供了最精準的“導航”!
殷都上空,無形的風暴終於降臨!
普通人雖看不見那狂暴的“場”亂流,卻能感到心悸、恐慌、沒來由的寒意。一些敏感者甚至看到空中出現扭曲的光影,聽到若有若無的淒厲呼嘯。犬隻狂吠,牲畜不安,甚至有些老舊的房屋傳來不祥的吱呀聲。
永寧身處地下,卻彷彿置身於驚濤駭浪的中心!
她拼盡全力,與青烏子協同,將加固王宮外圍的“場”結構提升到極限。同時,她之前佈設在各處的“假性固化”符陣也全面啟用,如同堤壩上的洩洪閘,拼命分流、消解著衝擊而來的狂暴能量。
對沖、湮滅、逸散……無形的較量在每一個角落激烈進行。
突然,西南方向那股古老“渦旋”的核心,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極深處的痛苦嘶鳴!
緊接著,其吸扯力量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紊亂和衰減!
永寧瞬間明悟——反噬開始了!
太姒一族強行催動如此大規模的儀式,尤其是那核心的古老“渦旋”力量,必然對其施術者本身造成巨大負荷,甚至可能引動了那深植於其血脈傳承中的、關於“濫用天外之力”的古老反噬機制!
夷光答案中“恐生諧振反傷”的警告,正在應驗!
機會!
“青烏子!集中力量,衝擊西南渦旋核心!其力已亂!”
永寧厲喝,同時將星樞中一股更為精粹、帶著某種“規則修正”意味的清涼力量,混合著自己全部意志,化作一柄無形的“錐子”,順著那紊亂的間隙,狠狠刺向西南能量躁動的最深處!
青烏子亦凝聚所有修為,觀星臺上星光垂落,與他自身浩然的場能結合,化作一道璀璨而溫和的“鎮封”之光,配合永寧的突刺,籠罩向西南!
“轟——”
並非物理的爆炸,而是精神層面和“場”層面的劇烈震盪!
西南方向的古老沉凝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潰散大半,那股恐怖的吸扯力戛然而止。隱約傳來數聲淒厲的慘叫和器物碎裂的聲音。
東南的血祭衝擊波失去了西南“渦旋”的協同與導航,威力大減,被王宮外圍的加固場和分流符陣艱難擋下、消解。
城北的星力座標也因核心紊亂而閃爍不定,最終暗淡下去。
子時正刻的峰值,在驚心動魄的對抗與太姒一族自身的反噬中,艱難度過。
殷都上空的“場”風暴,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
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和混亂感逐漸消散。
永寧癱倒在冰井臺下的石臺上,臉色慘白如紙,七竅皆滲出血絲,精神力量近乎枯竭,懷中的主諧振玉片和星樞也佈滿了細微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