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呂越家族詛咒帶來的短暫慰藉,很快被殷都日漸詭譎的暗流沖刷殆盡。自佔氏倒臺、王權與貞人集團角力未歇,一股新的、難以捉摸的騷亂開始在都城內滋生。並非大規模的叛亂或瘟疫,而是一系列精心策劃、看似孤立卻破壞力驚人的事件。
關鍵糧倉離奇失火、幾處重要手工作坊的核心匠人接連“意外”身亡或失蹤、坊間流傳起針對商王帝辛及其改革舉措的惡毒讖謠、甚至有小股來歷不明的匪徒在城外襲擾商隊,行動迅捷,一擊即退,始終抓不住尾巴。
朝廷震怒,大王責令司寇嚴查,卻屢屢受挫,彷彿對手總能提前一步嗅到危險,消失無蹤。
朝會上,一些原本就對改革心懷不滿的舊貴族,開始陰陽怪氣地指責這是“天降警示”、“政策擾民所致”。
暗流洶湧,人心惶惶。
永寧冷眼旁觀。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些事件背後熟悉的協調力量,其目標明確,顛覆王權,持續製造混亂、消耗殷都的元氣、破壞商王威信,同時精準打擊新興的、支援王權改革的技術與經濟節點。這手法,不像佔氏殘留勢力的瘋狂報復,也不像普通貴族爭權,反而透著一股更深沉、更有耐心的算計……
會是那人嗎?
她決定主動介入。
這一次,她不依賴傳統的貞卜問事,對方可能同樣精通甚至更瞭解“場”干擾的情況下,容易被誤導。她決定運用來自現代的、此世之人絕難想象的武器,大資料思維與演算法邏輯,結合她對“量子資訊場”的新認知,進行一場跨維度的“刑偵”。
她在自己僻靜的居所內,建立了一個簡陋的“情報分析中心”。利用貞人身份和青烏子、呂越等人暗中提供的有限渠道,她儘可能收集所有騷亂事件的詳細資訊。
發生時間、精確地點、損失細節、目擊者碎片描述、相關人員的背景關聯……甚至包括事件發生前後,殷都及周邊地區的天氣、星象的“場”的宏觀指向、祭祀活動等看似無關的“環境資料”。
她沒有龜甲,而是在處理過的輕薄獸皮上,以炭筆繪製出複雜的表格與關係圖譜。
她引入了簡單的分類、編碼、交叉索引方法。對於時間,她不再只用干支,而是嘗試建立更精細的“事件時間戳”,並尋找週期規律。對於地點,她繪製了詳細的殷都及近郊地圖,標註事件點,分析地理關聯。對於人事,她努力構建網路,尋找不同事件中看似無關人物之間間接的、隱藏的聯絡,如同鄉、遠親、曾共同服役、有共同交易物件等。
更重要的是,她開始嘗試將自己的“靈覺”與這套邏輯系統結合。在靜室中,她會針對某個關鍵疑點,如“糧倉失火前夜,附近何人行為異常”或“襲擊商隊的武器來源”,不是直接祈求啟示,而是將問題拆解為一系列可被“場”反饋的、指向性更明確的子問題。
然後,她使用改良後的占卜方法,有時用簡化幾何陣列代替灼龜,有時僅憑深度冥想與星樞共鳴去“感受”或“接收”來自“場”的、與這些子問題相關的機率雲擾動或資訊碎片。這些反饋往往模糊、跳躍、充滿象徵,但她不再將其視為最終的神諭,而是視為需要用邏輯演算法去清洗、比對、拼接的“原始資料”。
例如,關於失蹤工匠,傳統貞卜可能直接問“匠人何在?”,得到模糊的“在水邊”或“受困於金”的意象。
而她會問:“該匠人失蹤前三日,接觸過的非本坊人員中,誰的身上帶有近期接觸過城西‘白泥’的痕跡?”,她注意到幾處事件現場有特殊白泥殘留。她透過“場”感知,可能會得到一個關於“市集”、“帶有魚腥味”、“左手有疤”的破碎畫面。她將這個畫面與人事網路中的資料比對,可能發現一個在城南市集販賣河魚、左手確有舊疤、且近期曾向城西陶坊供貨的小販。進一步追蹤這個小販,或許就能找到線索。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是對精神力與邏輯力的雙重壓榨。
她常常徹夜不眠,眼中佈滿血絲,獸皮上寫滿外人看來如同天書的符號與連線。但漸漸地,紛亂的線索開始收斂,指向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方向。
多個事件的間接關聯,隱隱指向了殷都內幾個看似安分守己、甚至有些邊緣化的中等貴族家族,尤其是以一位年高德劭、素來以“仁厚”著稱的莘氏長老為核心的交際圈。這些傢伙平日不顯山露水,與佔氏、改革派都保持著適度距離,但在永寧構建的關係網中,他們卻像隱藏在幕後的蜘蛛,纖細的絲線連線著許多出事地點的基層管理者、物資經手人、乃至一些遊手好閒的“浪人”。
她沒有打草驚蛇。她開始重點“掃描”這位莘氏長老及其緊密關聯者。透過演算法篩選出的異常時間行為模式,如某些特定星象下的秘密聚會、物資流動的暗線、一些本該用於祭祀的特定礦物、草藥流向了不明去處,以及“場”反饋中捕捉到的、圍繞他們的一種刻意壓抑卻依然存在的、與殷都主流“王氣”或“巫覡之氣”迥異的、更加古老沉凝的能量頻率。
“莘氏……有莘氏……”
永寧咀嚼著兩個族群——太姒!
殷都這些莘氏之人,與太姒,有暗中勾連,他們就是周人在殷都的埋伏和暗線再結合之前太子之位的爭奪,莘氏長老的再三拒絕和他們身上的那些玉玦……
她可以確定了,確實是太姒!
那麼眼前的騷亂就不僅僅是內部傾軋,而是涉及未來王朝更迭的諜戰與鋪墊!她立刻調整演算法,著重探查這些人與外界的隱秘通訊渠道、特定物資如可用於遠端祭祀或儀式的稀有物品的流向,以及他們近期“場”活動的異常峰值是否與已知的、來自西邊的特殊“場”擾動相呼應。
就在她全力深挖時,一個偶然的發現,將她引向了更驚悚的真相,也意外地串聯起了隕石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