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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第196章 拖延

2026-01-05 作者:豆禾米粟

屬於帝辛的王朝在天命玄祭的餘暉中拉開了帷幕,然而其曾經與永寧之間共謀與盟誓,似乎也隨著祭祀的結束而被刻意或無意地擱置在了記憶的角落。

初登大寶的帝辛,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銅戰車,將全部的精力與鐵腕都投入到了鞏固權力、推行新政的滾滾洪流之中。

殷商的朝堂,在帝辛的意志下,經歷了一場不動聲色卻影響深遠的重新佈局。那些曾在關鍵時刻支援他、或被他視為必須妥善安置的勢力,得到了相應的“酬謝”與安排,而這安排本身,就蘊含著深遠的政治算計。

曾為太師、總攬朝綱的比干,被改任為少師。少師之位,依然尊崇,主管教育訓導,地位清貴。然而,與總攬軍政要務的太師相比,實權已然大減。帝辛以此舉,既酬謝了比干在關鍵時刻帶頭擁戴之功,保全其顏面與宗室地位,又巧妙地將這位德高望重、可能對激進新政持有異議的王叔,調離了權力核心的決策圈。比干對此心知肚明,他面上依舊沉穩,但眉宇間時常掠過一絲憂慮與寂寥,更多的時間用於整理典簡、教導王室子弟,對朝政雖仍有諫言,卻不再如以往那般事事參與、據理力爭。他與永寧之間那份關於“回歸”的契約,似乎也因這地位的微妙變化和帝辛的“遺忘”,而被懸置了起來。

公子啟,這位曾經的競爭者,在政變失敗後,並未遭到血腥清洗。帝辛展現出了一位勝利者的“寬容”與政治智慧。令其離開殷都,前往封地微。這看似是給予了宗室應有的封邑,實則是將其勢力連根拔起,遠離政治中心,近乎體面的流放。

公子啟黯然離都,其身邊的佔氏殘餘勢力也樹倒猢猻散,再難掀起大風浪。微地偏遠,訊息閉塞,公子啟在此,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符號。

箕子則被帝辛擢升為太師,接替了比干原來的位置。箕子智慧超群,精通天道星象,且在對永寧的利用和後續對貞人集團的制衡策略上,與帝辛有更多的“默契”。他不像比干那樣有著過於強烈的道德原則感和對傳統的執著,更善於在規則縫隙中尋求平衡與實用之道。帝辛需要這樣一位既有威望、又懂得變通、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溝通或壓制貞人集團的重臣,來協助他推行新政,同時穩定朝堂上那些因改革而不安的舊貴族情緒。箕子成為了帝辛新政初期重要的緩衝與智囊,但他也深知,自己的權力完全繫於帝辛的信任,因此行事愈發謹慎圓滑。

至於其他重臣,例如商容,以賢能著稱的老臣,歷史上在帝辛初期仍受尊重,後來因政見漸趨不合而影響力下降。他擔任類似“司工”或重要禮官之職,只是後來對帝辛輕視祭祀古禮、濫用民力如興建宮室、頻繁用兵的行為深感憂慮,時常與費仲等人發生爭執,是朝中保守派的重要代表之一。

例如梅伯、祖伊等直臣,這些歷史上以敢於直諫聞名的臣子,在帝辛朝初期依然活躍。後來歷史上記載他們對帝辛提拔費仲、飛廉等“小人”,以及日益明顯的專斷傾向感到不安,屢次進諫,時常引得帝辛不悅。朝堂之上,新舊觀念、不同利益集團之間的衝突暗流湧動。

至於費仲、飛廉、惡來等新貴,這些帝辛破格提拔的心腹,迅速佔據要職。費仲善於理財逢迎,逐漸掌控經濟與部分內政,飛廉、惡來父子則統領禁軍及部分征伐之事,權勢煊赫。他們是帝辛打壓舊貴族、推行集權政策最鋒利的爪牙,也因此成為舊臣們的眼中釘。

帝辛便沉浸在與這些新舊勢力周旋、推動各項改革,削弱貞人、掌控資源、整軍經武等的忙碌中。玄祭的輝煌,永寧那扭轉乾坤的作用,彷彿都成了助他登上王座的、一段已經翻過去的篇章。

他或許並非完全“遺忘”,只是在那龐大而緊迫的帝國事務面前,與一個“異數”貞人的“私約”,顯得不那麼優先了。他甚至可能下意識地不願深究永寧之事,因為她的存在和能力,本身就是一個需要掌控的變數,她意味著不可預知的風險,所以只能暫時擱淺。

然而,永寧並未忘記。她在莘氏密室對隕石的探索越是深入,對宇宙奧秘的驚鴻一瞥越是震撼,她自然想起比干箕子之前的承諾,比起所謂的逆天改命,回歸自己時代更重要,是強烈而清晰的。

她本就不屬於這個青銅與血火交織的時代,她的知識、她的靈魂、她對“家”的思念,都錨定在數千年後。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帝辛的“遺忘”和朝堂風向的轉變。比干被邊緣化,箕子雖居高位卻態度曖昧,當初那些關於“回歸”的鄭重承諾,如今在現實的政治權衡面前,似乎變得飄忽起來。

她知道,不能再被動等待。她必須主動出擊,提醒那些“契約者”兌現諾言。

她首先找到了如今清閒許多的比干。

在比干整理典牘的簡室中,永寧沒有迂迴,直接提及:“少師,如今大王根基漸穩,朝局初定。昔日關於助吾回歸故土的約定,不知可有了眉目?召喚祭祀的細節、所需的器物與能量,應儘早籌備才是。”

比干放下手中的骨簡,抬眼看著永寧,眼神複雜。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一絲無奈:“永寧貞人,老夫未曾或忘。然……爾也看到了,如今老夫身居少師,已不過問核心祭祀與秘法之事。當初那場召喚,集合了王朝秘藏與諸多機緣,如今……許多參與其事的貞人星散,一些關鍵器物或已損耗,或……”

他頓了頓:“最重要的是,大王的心思,如今全在革新政務、穩固疆土之上。此時再提起耗費巨資、動用隱秘力量進行如此逆天之事,恐非時機。大王他……未必首肯。”

永寧心中冷笑,聽出了推脫之意。

比干的權力被削弱是事實,但以他在宗室和傳統貞人中的影響力,若真有心推動,未必不能暗中進行一些準備。他的猶豫,更多是出於政治風險的考量,或許,也有一絲對永寧這個“變數”離去後可能帶來的不確定性的擔憂。

她轉而求見箕子。在太師府邸,氛圍更加微妙。

箕子客氣地接待了她,言語間依然保持著智慧長者的風度。

“貞人所求,老夫明白。”

箕子撫須沉吟:“昔日承諾,關乎信義,亦關乎……爾對殷商莫大功績。老夫與少師,皆銘記於心。”

然而,他的“但是”很快便來了:“然,貞人亦知,那等跨越時空秘術,非同小可。所需條件極為苛刻,不僅需要龐大之力,如今大巫之力雖為爾所掌,但大型引動恐引天象異變,招致不必要猜測,更需要極其精準定位。爾來自異世,可知曉爾離去那一瞬的準確天象、地脈、乃至……爾靈魂波動印記?稍有差池,便是形神俱滅,或流落未知時空,萬劫不復。”

箕子的話,半是實情,半是恐嚇與拖延。

他指出了技術上的巨大困難,也確實存在,同時將責任部分推給了永寧自己。

意思就是你的“座標”夠精確嗎?潛臺詞是,不是我們不幫忙,是風險太大,條件不足。

“至於大王那……”

箕子壓低聲音:“貞人當知,大王如今銳意進取,正需用人之際。貞人之能,鬼神莫測,於國於大王,皆有大用。此時若提離去……恐令大王不悅,亦讓朝中那些依賴貞人穩定民心的臣工不安。此事,宜緩圖之,待時機更為成熟,朝局更加平穩,再徐徐推進,方為上策。”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承諾,又強調困難,還抬出了帝辛和朝局穩定的大帽子。

歸根結底,拖延。

永寧冷哼一聲,離開了太師府,心中一片冰涼,卻又燃起了一簇不屈的火焰。

她徹底明白了,比干和箕子,或許當初確有藉助她力量、事後酬謝的打算,但當她真的提出兌現,而兌現的代價可能影響他們現有地位、觸及帝辛敏感神經、甚至帶來未知風險時,他們選擇了迴避和拖延。

所謂的承諾,在穩固的權力和自身的利益面前,變得脆弱不堪。

她站在殷都的街巷中,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只覺得極其的諷刺和可笑,到頭來她還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罷了。

一股強烈的孤立感與憤怒湧上心頭,但很快被更深的冷靜取代。

她早已不是那個初來乍到、任人擺佈的穿越者。她解析過規則,對抗過天命,主導過祭祀,甚至窺見了宇宙的冰山一角。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低聲自語,銀眸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路,終究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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