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烏子帶來的訊息如同冰水潑面,瞬間澆熄了剛剛因達成新共識而產生的些許緩和。弒君篡位的汙名,這是足以將任何王子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致命指控!
公子受臉色鐵青,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那輻射帶來的眩暈感似乎都被這股邪火壓下去幾分。
“好毒的手段!”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中殺意凜然。這已不是簡單的權力競爭,而是你死我活的絕殺之局。
永寧迅速從震驚中恢復,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危機亦是轉機,混亂中方能火中取栗。
她目光掃過眼前三人,知道必須立刻做出最果斷的決策。
“公上,莘族長,青烏子……”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形勢危急,吾等必須立刻分頭行動,不能再有任何遲疑!”
她快速分析局勢,制定方略。
“眼下最關鍵的,是公上安危與名分!這汙名一旦坐實,萬事皆休。您必須立刻離開殷都這個是非之地!但絕不能公開離去,那等於承認心虛。必須秘密潛行!”
她看向公子受:“公上,您剛才決定移駕沫邑,此刻正當時!請您立刻挑選絕對忠誠可靠的少量護衛,由莘族長安排最隱秘的通道,連夜離開殷都,直奔沫邑!沫邑是後備經營之地,又是先王晚年所居,以‘靜思’、‘避開流言’為名前往,合情合理。到了沫邑,您便如同龍歸大海,既可擺脫殷都的明槍暗箭,也能依託沫邑的力量,暗中聯絡各方勢力,靜觀殷都之變,同時……也能暫時遠離這隕石的侵蝕,修養身體。”
公子受重重頷首,永寧的安排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留在殷都,就是活靶子,去了沫邑,則進可攻退可守。
“那爾等呢?”
他看向永寧、莘禮和青烏子。
“吾幾人留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永寧目光銳利:“流言惡毒,但其根源在於佔氏與公子啟想要徹底清除障礙。必須反擊!而反擊的第一步,就是救出莘豐大卜!”
她看向莘禮:“莘大卜是重要人證,他若能被救出,不僅能揭露佔氏迫害莘氏、操控朝局的陰謀,或許還能知曉更多關於先王、關於這隕石,甚至關於流言來源的隱秘!救出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瓦解對方的攻勢,甚至可能找到反擊的突破口!”
莘禮聞言,眼中爆發出希冀與決絕的光芒,用力點頭。
“然而,佔氏如今必然是龍潭虎穴。”
永寧語氣凝重:“強攻絕無可能,只能智取,需要周密的計劃和特殊的……‘手段’。”
她看向青烏子:“青烏子,爾精通陣法、數術與各類奇門手段,對殷都各氏內部也較為了解。這潛入、尋人、破解禁制乃至撤離的路線規劃,非爾莫屬。”
青烏子一愣,沒想到自己在永寧心中評價這般高,他眼中亮光閃爍:“放心,佔氏也不過區區百年。其陣法路數,吾心中有數。只是……爾……”
他欲言又止。
永寧斬釘截鐵:“不必顧及吾,吾與佔氏並無牽扯。”
原身是佔氏兒女,她可不是,更何況他們又不是做甚麼傷天害理的惡事。
她總結,語速快而清晰:“兵分兩路,即刻行動!”
“其一,公上秘密前往沫邑。”
目標是脫離險地,掌控沫邑,積蓄力量,遙控局勢,修養身體。
人員由公子受及其絕對心腹死士,不超過十人組成。
路線。由莘禮提供莘氏掌握的、直通城外的隱秘商道或廢棄水道。
抵達沫邑後,立即掌控離宮衛隊與城防,封鎖訊息,暗中聯絡鬼方等支援勢力。
“其二,吾、莘禮、青烏子,潛入佔氏,營救莘豐。”
目標是救出莘豐,獲取關鍵資訊與證據。
永寧負責應對可能的巫術禁制,利用星樞和規則洞察力、青烏子主導潛入、破陣、術法掩護、莘禮提供內部情報,辨認路徑與關鍵人物。
計劃情報核實由莘禮透過家族內尚可信賴的暗線,最後確認莘豐被囚的精確位置與水牢守衛情況,再加上永寧占卜輔助確保萬無一失。
時機選擇,越快越好,所以就在今夜!
放出公子受“失蹤”可能引發的短暫混亂,以及佔氏注意力被流言吸引的時機,趁虛而入。
青烏子準備迷香、陣法符籙,儘量悄無聲息解決守衛,永寧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巫術禁制,必要時可嘗試引動微小範圍的隕石能量進行干擾,需極其謹慎,避免暴露。
規劃至少兩條備用撤離路線,一旦救出人,立刻透過鬼街或其他隱秘渠道轉移至絕對安全的地點,絕不可返回莘氏。
“記住……”
永寧目光掃過幾人,語氣斬釘截鐵:“無論哪一路,安全第一,隱秘為上!若事不可為,立刻放棄,保全自身!輸不起任何一路!”
她看向公子受,鄭重道:“公上,沫邑尤為重要,刻不容緩。吾幾人在殷都得手後,會設法與您聯絡。”
公子受深深看了永寧一眼,除去巫術不談,此女在危急關頭所展現出的冷靜、果決與佈局能力,再次讓他刮目相看。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保重。吾在沫邑等爾等訊息。”
他又看向莘禮和青烏子:“莘氏之功,吾銘記。青烏子……大彭氏……後而有解。”
他這是提前許下承諾了,至於永寧,他甚麼也沒說,永寧也不在意,兩人的合作不僅僅於此。
形勢刻不容緩。
四人再無多言,立刻按照計劃分頭行動。
公子受在莘禮心腹的引導下,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通往城外的密道中。
而永寧、青烏子和莘禮,則稍作準備,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衣物,攜帶好必要的器物,趁著夜色深沉,如同三支利箭,射向了佔氏戒備森嚴、危機四伏的核心禁地。
殷都的夜,愈發深沉。
一邊是王子潛行,意圖東山再起,一邊是孤軍深入,虎口拔牙。
王朝的命運,個人的生死,都繫於這分頭行事的險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