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爾亦言是王族之契了,與佔氏何干!難不成……佔氏覬覦王位……”
青烏子才不給佔準面子冷嘲熱諷起來。
“一派胡言!”
佔準怒呵:“還有爾,佔昭……”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神鳥木杖,杖尖指向永寧:“爾雖為佔氏血脈,卻身負異數,心懷鬼胎……留爾不得!”
他沒有像佔瑤那樣施展具體的術法,只是將木杖輕輕一頓地。
“咚!”
一聲悶響,彷彿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永寧頓時感覺,周圍的時空引數彷彿被修改了!
重力在異常增加,空氣阻力變得粘稠,甚至連光線都開始扭曲、黯淡!
這不再是單一的能量攻擊,而是更接近於……小範圍內物理規則的輕微扭曲與壓制!
怎麼回事?
她分明記得之前佔準沒這麼厲害的,佔氏……她想到曾經被佔理下了禁制的禁地,難道是……佔氏在裡面發現了甚麼?
或許……這才是商代頂級貞人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們或許無法像君王那樣直接觀測宇宙底層規則,但他們傳承的秘法,足以讓他們在一定範圍內,有限地“借用”或“模擬”規則的力量!
青烏子悶哼一聲,周身清光劇烈搖曳,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永寧也感覺如同深陷泥沼,舉步維艱,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這種規則層面的壓制,似乎超出了她目前能用“科學原理”直接解析和應對的範疇。
難道……到此為止了?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永寧腦海中,那帛畫玄鳥、帝王占卜術的景象一閃而過!
那種直接“觀測”規則的感覺……
她猛地一咬牙,不再去試圖分析佔準施加的“規則壓制”的具體引數,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模仿著商王當時的狀態,引動星樞,強行“沉入”自身意識的最深處,去“感受”周圍那被扭曲的規則之線!
她“看”不到具體的線,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束縛感”!
就像身處一個突然增加了氣壓和密度的水槽中!
“如果……如果這壓制是一個‘場’,那麼……場必有邊界,有強度梯度,有……頻率!”
她摒棄了所有雜念,將感知放大到極限,如同最精密的感測器,掃描著周身每一寸空間的“規則壓力”變化。
找到了!
在佔準那看似無差別的規則壓制中,存在著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脈動的能量波動節點,這些節點,正是維持這個“壓制場”穩定的關鍵。
她不需要懂得如何施展法術去對抗這個“場”,她只需要……干擾那些節點!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集中起自己那雖然不強、但本質或許“異於”此世規則的力量,不再試圖硬抗整個壓制場,而是將其凝聚成數道極其細微、卻帶著她自身獨特“頻率”的精神力尖刺,如同超聲波探針般,精準地、同時刺向她感知到的那幾個最關鍵的、維持著壓制場平衡的能量波動節點。
“啵……啵……啵……”
幾聲微不可聞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輕響,在無形的層面響起。
佔準嚴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動容!
他感覺到,自己佈下的“玄陰領域”竟然出現了瞬間的、區域性的紊亂和鬆動!
雖然很快就被他強大的力量撫平,但永寧……她竟然能找到並干擾領域的節點?
這絕非巧合!
也絕非尋常巫能做到!
就在佔準因這瞬間的變故而微微分神,壓制場出現一絲微不足道裂隙的剎那。
“就是現在!走!”
青烏子靈活無比,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猛地將手中銅鏡往頭頂一拋,銅鏡瞬間放大,清光如水銀瀉地,將他和永寧籠罩其中。同時,他另一隻手甩出數張刻畫著玄奧符文的獸皮,獸皮無火自燃,爆發出強烈的空間擾動能量,類似於製造區域性的時空曲率變化或量子隧穿效應!
“遁!”
清光與空間擾動結合,兩人的身影在佔準、佔瑤和酈雲驚怒的目光中,驟然變得模糊、扭曲,下一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徹底消失在了室中!
只留下滿地狼藉,以及佔準那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的臉色,和佔瑤、酈雲難以置信的驚駭。
就這樣……全身而退了?
而永寧最後那匪夷所思的、直指規則節點的手段,更是給佔準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異數……果然是異數……”
佔準握著木杖的手,微微收緊,眼中寒光閃爍:“此女……絕不能留!”
……
清光散盡,空間擾動的餘波仍在體內隱隱作痛。永寧踉蹌一步,扶住旁邊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環顧四周,發現身處一條散發著黴味和汙水氣息的狹窄地下甬道,頭頂隱約傳來殷都街市的模糊喧譁。
青烏子正站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那強行催動遁術,又硬抗佔準的規則壓制,對他消耗極大。
“這裡是……”永寧喘息著問道,心臟仍在因方才那驚心動魄的鬥法而劇烈跳動。
“殷都地下,一處廢棄的排水暗渠。”
青烏子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警惕:“佔氏的人暫時追不到這裡,但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向永寧,眼神複雜,充滿了探究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歎:“永女,剛才……爾是如何做到的?”
他指的自然是永寧看破酈雲蝕魂刺軌跡、點破佔瑤地脈弱點,尤其是最後那干擾佔準規則壓制節點的神異手段。
這絕非尋常大巫所能為,甚至超出了他對“天賦”的理解範疇。
永寧搖了搖頭,她自己此刻也心緒難平。那種彷彿“看穿”一切術法本質,直指其背後物理規則的狀態,玄之又玄,難以言述。
“吾也不知,只是……突然覺得,其執行‘道理’,變得很清楚。”
她無法向青烏子解釋量子、磁場、頻率這些概念,只能含糊帶過。
青烏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凝重:“當務之急,是應對殷都即將到來之‘變’。”
他抬頭,神色凝重。
“吾卜過卦,爾應該已經去見了莘禮,對否?”
永寧點頭,並沒有質疑甚麼。
“莘氏……早已不是原來的莘氏了。”
青烏子接著語出驚人:“據吾探查,在爾離開殷商前往周原的這段時間,佔氏不知用了何種手段,迫使莘氏與其聯合。原莘氏族長莘豐,在一次外出狩獵後便神秘失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永寧瞳孔驟然收縮!莘豐失蹤了?
“如今莘氏內部,已被佔氏扶持的勢力把持。莘禮,看似是族長,實則不過是佔氏擺在明面上的傀儡!他一切決策,都需看佔氏臉色……”
青烏子揭露了殘酷的真相。
原來如此!
永寧心中豁然開朗,隨即湧起一股寒意。怪不得莘禮言辭推諉,他是自身也身不由己,甚至可能自身安危都繫於佔氏一念之間!佔氏的手段,竟如此狠辣決絕,直接吞併了同為殷商大族的莘氏!
“如今殷都之內,論及影響,佔氏已是一家獨大。”
青烏子繼續勾勒出令人窒息的權力圖景:“佔氏徹底掌控了與祖先溝通的祭祀權,吞併了陸氏、莘氏,又與朝中重臣箕子、比干,以及聲望最高的公子啟緊密捆綁……”
他頓了頓,看著永寧,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事態照此發展,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公子啟被立為太子,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公子啟上位,意味著佔氏將獲得前所未有的權勢,成為殷商實際上的掌控者之一。
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永寧之前雖然知道局勢複雜,卻沒想到已經險惡到了如此地步!佔氏不僅對她個人步步緊逼,更是在整個殷都的棋盤上,佈下瞭如此可怕的殺局。他們聯合莘氏,拉攏重臣,支援最具聲望的王子,幾乎堵死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
殷都……這潭水,比她想象中還要深,還要渾。
她原本還存著幾分與公子受合作,在夾縫中求存的念頭。但現在看來,在佔氏編織的這張大網之下,公子受自身能否保全尚且未知,與她合作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青烏子沉聲道:“佔準那老傢伙親自出手,佔氏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全城搜捕怕是轉眼即至。”
永寧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地下暗渠的潮溼與陰冷,緩緩閉上了眼睛。
殷都的繁華與喧囂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泥土,遙遠而不真實。其下湧動的,是權力的貪婪、家族的傾軋、冰冷的算計和已然清晰可見的血腥未來。
她深吸一口帶著汙濁氣息的空氣,再睜開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