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永寧著急地觀察著周圍時,腰間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她低頭,只見星樞,正散發著柔和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白光。
這光芒,與之前水銀池的冷冽銀輝截然不同,更與她在佔氏瞽宗禁地用它引動炁做易器緩解陸亞狂躁時的感覺如出一轍。
引炁入體,調和五行,驅邪排毒!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火花般迸現!
既然星樞能引動炁的能量,既然上次能用它平復陸亞紊亂的炁機,那麼是否也能用它作為媒介,引導能量進入陸亞體內,嘗試逼出汞毒?
她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迅速跪坐在陸亞身側,將散發著溫潤白光的星樞球緊握在手心,按在陸亞的胸口膻中穴位置——此乃氣海,是宗氣匯聚之所。
她閉目凝神,努力回憶上次成功引動“炁”的感覺,那是一種需要極度專注、用意念引導的體驗。她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星樞之上,想象著它成為一個橋樑,一個泵,將周圍天地間那種精純的能量,汲取、過濾,然後緩緩匯入陸亞體內。
五行生剋,以此為據!
她在心中疾速推演,水銀屬金,性沉降,劇毒,首先損傷的往往是神經系統屬心、腦,與“神”相關,心屬火,同時金克木,肝屬木,主疏洩解毒,必定也已受損。金生水,腎屬水,汞毒亦易沉積於腎,導致衰竭。
“必須先護住心脈與肝木,再強化腎水排洩之力!”
她意念引導著那股被星樞匯聚的、溫和而充滿生機的能量流轉,首先護住陸亞的心脈之火,以火克金,穩住其“神明”。接著,能量流轉至肝經屬木,滋養被金氣所克的肝木,增強其解毒疏洩的功能,最後,能量沉入腎經屬水,啟用腎氣,推動水液代謝,以期將沉積的毒素透過水道排出體外。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逐漸蒼白。她感覺手中的星樞越來越燙,彷彿在劇烈地運作。
而陸亞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先是他的震顫明顯減輕了,雖然依舊昏迷,但身體不再那麼僵硬。緊接著,他灰敗的面板下,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最明顯的是,他的呼吸!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停止了,雖然依舊微弱,但節奏變得相對平穩了一些,喉嚨裡不再有那種可怕的“呵呵”聲了。
有效!真的有效!
永寧精神一振,更加專注地維持著能量的引導。
她能看到,陸亞的面板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帶著一股淡淡金屬腥氣的汗珠,甚至他的七竅眼、耳、口、鼻之中,都有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汙濁水汽在緩緩溢位!
這正是在排毒!
星樞引導的能量,彷彿化作了無數細微的掃帚和泵,在他體內強行推動著氣血執行,將侵入的汞毒從臟腑深處逼出,透過汗液、呼吸等途徑緩緩排出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永寧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幾乎被抽空,握著星樞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終於,她感覺到陸亞體內的炁機逐漸趨於平穩,那股盤踞的、陰冷的毒性似乎被暫時壓制和清除了一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撤回了意念,鬆開了星樞。星樞停止流轉,白光漸漸黯淡下去,恢復成原本古樸的模樣。
她疲憊地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看著陸亞。他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不再死灰,呼吸均勻而綿長,彷彿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
她,真的做到了!
然而,此地不宜久留。
她必須儘快帶著陸亞離開這個詭異的聖地。
她強忍著對汞蒸氣的恐懼,再次靠近池邊,但保持一定距離,仔細審視池壁與地面連線處的那些刻痕。
果然!在之前發現隱藏壁畫的那面牆的對角線方向,也就是大致位於整個大殿的西北角八卦中乾位,屬金,也對應天門,池壁與地面相接的複雜“地脈契文”中,她發現了五個異常隱蔽的、顏色略深於周圍石質的微小凹點。
這五個凹點,並非隨意分佈,而是按照一種獨特的、類似五邊形或者說五行方位的方式排列!
其中,位於西方金位和北方水位的兩個凹點,其石質顏色似乎比其他三個點更加深沉,甚至隱隱泛著與水銀類似的金屬光澤。
“五行……金水相生……”
永寧腦中飛快推演:“控制這屬金又似水的水銀,關鍵或許就在強化‘金’位,引動‘水’位,模擬‘金生水’的流轉,從而觸發分流機關?”
她抬頭看向穹頂星圖。此刻,象徵西方的奎、婁、胃、昴、畢、觜、參這白虎七宿,恰好執行到了與地面西北角大致垂直的正上方嗎,而玄武七宿中的鬥宿對應水,也若隱若現地出現在北方天際線的位置。
時機!這就是時機!
沒有時間猶豫了!
永寧深吸一口淺氣,按照五行方位與星圖對應的原理,結合之前啟用壁畫時對“能量路徑”的理解,她伸出右手,以極快的速度,依次點向那五個凹點。
首先,重點按壓西方金位那個泛著金屬光澤的凹點,想象著將“金”的能量注入。接著,迅速劃過一條無形的弧線,點向北方水位的深色凹點,完成“金生水”的引導。然後,依照相生順序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快速點過東方木位、南方火位、中央土位的剩餘三個凹點,形成一個完整的能量迴圈!
她的動作精準而流暢,彷彿演練過無數次。這不是蠻力,而是基於風水五行、星相時序和邏輯演算法推演出的“密碼”!
就在她的手指離開中央土位凹點的瞬間。
“咔噠……嗡……”
一聲遠比啟用壁畫時更加沉重、更加悠長的機括運作聲,從池底深處傳來!
整個室內似乎都為之輕輕一震!
緊接著,那滿池原本只是緩緩盪漾的水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中心驟然出現了一個漩渦!
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發出低沉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轟鳴聲!
銀色的液態金屬,如同擁有生命般,開始沿著池壁上某些之前完全看不見的、極其細微的溝槽和紋路,飛速地向四周分流!
它們流入牆壁基座下的隱藏凹槽,滲入地面某些特定的“地契文”之中……彷彿整個聖地的能量脈絡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貪婪地汲取著這核心的“血液”。
池中的水銀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降!
永寧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飛速消失的銀色。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轟鳴聲漸漸停息。那滿池的、奪走了陸亞意識的劇毒水銀,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個深約兩米、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圓形石質池底!
池底並非平坦,而是刻滿了更加複雜、更加精密的環形圖案,中央是一個凸起的、直徑約一米的圓形平臺。
平臺上,赫然矗立著一件物品。
那是一件青銅鑄造的、高度近半米的神樹!樹枝分為三層,每層三根枝條,枝條上站立著昂首翹尾的神鳥共九隻,而在神樹的最頂端,並非鳥雀,而是一隻造型與池中浮現圖案一模一樣的、鏤空的太陽神鳥金箔的立體複製品!
只是這複製品並非金質,而是用一種暗金色的、非銅非玉的奇異材質雕琢而成,即使在失去水銀輝光後,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溫暖的光芒。
神樹的根部,深深扎入平臺,與池底那些複雜的環形刻痕緊密相連,彷彿它就是整個聖地能量系統的最終樞紐和顯化!
永寧看著這棵充滿了古蜀文明特徵的銅神樹,看著那頂端熠熠生輝的太陽神鳥,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她成功了!
她的目光急切的在乾涸的池底搜尋。
出路!
出口一定就在這裡!
她快步繞到池邊,仔細觀察池壁和池底。果然,在神樹平臺正對著之前那幅壁畫的方向,池壁底部,有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透過的幽深洞口顯露出來!
洞口內部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一股微弱而清新的、帶著泥土氣息的氣流,正從洞中緩緩吹出。
是生路!一定是通往外界的生路!
永寧心中狂喜,但立刻壓了下去。
她轉身衝向躺在不遠處的陸亞。